第43章 皆大欢喜
港区警察总署
云慕和程星辰没有再去展会现场，早早来到警局领人，虽然开幕当天中年人的指控没有任何证据，但随后的一场意外却佐证了他的质疑。
也有媒体试图找到中年人和“劫匪”之间的某种联系，然而除了能刨出些“自残”式的暗访事迹，一无所获更毫无价值。
中年人就像一朵昙花，绚烂之后便无人问津，警局门口甚至连一家像样的媒体也没有，零零落落几个人也就拍了张照片就走了。
办理完相关手续，云慕终于直面这个兄弟口中的便宜师傅，头发有些干燥发黄，胡茬黑硬，眼睛略显疲惫，还有一脸比程星辰更营养不良的菜色。
简单打过招呼离开警局，由云慕做东找了个高档餐厅，隔间幽静，蓝天碧海景色宜人。
一路上云慕就注意到宁不还拿回个人通讯终端后，不断发着讯息神色紧张，三人落座后更是不停，疑惑着道：“宁叔，是不是还有朋友？”
“呃？”
宁不还抬头一愣，这才看向云慕有些犹豫道：“是，算是吧。”
“喊着一起吧。”
云慕心中猜测应该就是帮着上传视频的黑客，笑着邀请。
宁不还看看徒弟，程星辰后知后觉但绝不影响他慷他人之慨：“师傅，在这您也碰上熟人啦，喊上喊上，跟我兄弟客气就是跟我客气，跟我客气就是看不起我兄弟，生分了，生分了。”
转脸极其谄媚地又一拍云慕：“你说是不，云公子？”
云慕拼命点头，一副颜面大过天的冤种表情，眼睛却是看向宁不还微笑一眨。
联系过后，三人安静等待，程星辰则把宁不还被拘押期间发生的事演义小说式的播讲了一番，什么铁肩当道义，雅俗皆文章，管不住他的嘴，云慕只能管住自己的表情，不惊不喜亦不红。
“笃笃笃”三声叩门声响。
正含笑听自己徒弟乱吹捧的宁不还面色迅即一凝，急切起身往门前去。
此时厚重木门缓缓推开一条窄缝，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短发青年小心翼翼探出头，见到屋里只有宁不还三人，起先还风平浪静的双眉瞬间倒竖，杀气腾腾。
“我来介绍一”
中年人一脸比程星辰刚才的谄媚还谄媚的表情，只是不等他话到一半，短发青年一把推开大门，黑衣黑裤黑背包，身材瘦削，叉着腰声音清脆，连珠炮似怒道：“谁说没有危险的？谁说稳字当先的？谁说不加主观臆断的？又是谁说对方只是个三流小公司的？啊，说啊，会场上不是挺能说的么，两句话就把自己送进去了，你知不知道自己进过多少次局子了，不对，这都问谦虚了，应该问你还有哪地方的局子没进去过，好吃好喝的地方从不见你，馒头咸菜总少不了你。”
云慕哦着嘴，眼观鼻鼻观心犹如老僧入定。
“那什么，留，留点面子，我其实”
中年人伸手上前要替青年取下背包，却被青年一扭身避开。
“面子？你不是挺有面子的么，正义的化身，除恶的先锋，你要面子难道我就不要么？我们那个小地方，隔壁谁产个仔，还没落地外面就知道公母了，还有谁不清楚你的光辉事迹，又有几个不觉得你傻。”
程星辰起身倒茶，随口道：“也不能这么说吧，师傅他”
“你也给我闭嘴，大老远从星域一头跑到另一头，竟然就为了认个便宜师傅，父母不管啦？学什么断绝关系这一套，你们俩还真是一丘之貉呢，一个不顾上一个不顾下，干脆你们俩过日子得了，还要干什么。”
青年单薄双肩微颤，眼神氤氲，愤怒之声到了最后已成哽咽。
云慕猛一转头，程星辰尴尬一笑：“只是单方面断绝，呵呵，我没同意。”
房间安静，再看青年五官天然精致不加任何修饰，眉宇间虽饱含怒意，但憔悴关心之色更胜，偏过头死硬着不肯坐下来。
宁不还早已收起了谄媚表情，重重一声叹息，伸手轻轻抚上青年肩头。
青年斜着眼倔强的看着中年人布满血丝的双眼，终于不再反抗，宁不还微微用力揽过轻声道：“是爸爸不好，把这日子过成这样。”
“那都没关系，可我只剩你了。”
青年再也忍不住沉声啜泣，脑袋埋在宁不还胸口极力压抑却已是泪如雨下。
云慕和程星辰都站起身，一个摆上餐具，一个推过一把椅子。
“是我不好，是我的错，我不好”
宁不还木讷的一遍遍重复，看的程星辰心急如焚，对着师傅比划着口型好像在说：“说下次再也不敢了！”
“下，下次再也不敢了，你放心，不敢了。”宁不还有样学样。
“真的？”
青年梨花带雨抬起头。
“真的。”
宁不还捧起短发青年的脸颊，双手拇指轻轻抹去泪痕，任谁都看出来这是个男装打扮的女孩。
“这是我女儿宁欢歌，前天的视频就是她传上去的。”
宁不还如释重负，揉着女儿的短发脸色悲苦，满是歉意。
云慕很淡定心中温暖，程星辰则一脸殷勤，绅士地扶着椅背守在桌边：“师傅，都坐吧，欢歌妹妹，你也坐，别站着。”
“谁是你妹妹？叫我宁欢歌。”
“好嘞，欢歌。”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程星辰满脸堆笑将椅子轻柔推到少女身后，宁欢歌也不会真生气，狠狠瞪上一眼放下背包安然落座。
“服务员上菜，另外给我再加一份最好的甜品！”
云慕也不言语，静静看着兄弟表演，这样的默契不需要沟通，连个眼神都不必。
女孩气鼓着的腮帮也在这一刻彻底瘪了下去，嘟着嘴别过脸：“哼，两份。”
“对对，两份，两份！今天我做东，兄弟买单，想吃几份吃几份。介绍下，云慕，我发小，这位，欢歌，再隆重介绍下我本人，程星辰，来自”
除了介绍云慕有些意义，其他纯纯多余。
“来自珈蓝星，原名程有财，父母公务员，高中成绩一般，外号‘包打听’，别号“扬声器”，处过一个女朋友。”
程星辰噎住话头脸颊抽搐，云慕“嘿嘿”暗乐。
少女竹筒倒豆如数家珍，瞥一眼冷笑着说：“这只是高中。”
“我发誓，初中肯定没有，高中那个也是被动的，手都没牵过，哦不，就一次，就一次！来来，喝口水，说了这么多话肯定是渴了。”
程星辰端过水杯却是自己先喝了口，不知道是为了压惊还是因为说谎。
有程星辰插科打诨，三个年轻人也渐渐热络起来，天光云影，珍馐佳肴，宁欢歌高兴程星辰就高兴，兄弟高兴了云慕也高兴。
少女下意识摘下用以屏蔽辐射的黑框眼镜，脸蛋看着更为柔和，大眼睛不再相隔一层镜片，灵动传神，挡不住的青春气息。
“好好打扮打扮，我女儿肯定也是个鼎鼎可爱漂亮的姑娘吧。”
宁不还盯着女儿心中愧疚，本该山花烂漫的年纪却成天假小子打扮，印象里女儿穿裙子的样子早已模糊，或许那时候她妈妈还没有离家出走吧。
父女更哪有隔夜仇的，女孩终究是知道父亲的性格，刚才发泄完不满也就不再多说，只是提醒道：“以后做任何事之前，都先想想今天，想想你还有个女儿要照顾。”
宁不还无声点头，少女知道恐怕也没听进去多少，微微叹气。
程星辰眼珠一转，抚掌自责道：“唉，要是早见到你，我指定不会让师傅来这一趟，孩子任性也就算了，这么大人怎么能任性。”
对面宁不还眼色不善，只是被女儿一眼扫过慌忙抬头望灯。
“那现在见到了，你该怎么做？”
“以后要是师傅再这样，我第一时间告诉你，那个，欢歌啊，咱们是不是先把通讯加一下下啊，呵呵呵。”
“哼，希望你说到做到。”
少女丢过去一个看你表现的信任眼神，手上个人终端也递了出去。
“大才啊。”
云慕在一旁忍不住暗暗赞叹，避重就轻另辟蹊径，嘴上千错万错不及以后不错，敢在宁不还这当师傅的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的偷家，估计程星辰也是蝎子拉屎独一份了。
程星辰不住点头，如簧的嘴是脱口而出：“鞍前马后，惟命是从。”
转脸才发觉师傅正两眼看天，翻着白眼，似乎对着灯还念念有词。
云慕桌下踢了踢程星辰，朝宁欢歌方向一努嘴，笑着提议道：“呵呵，既然这么高兴，要不多住几天，我也很久没见我这个好兄弟了。”
“对对对，师傅，桃花岛不能来了就蹲个班房回去吧，说出去丢人呐，再说我们也算达成目的了，适当放松放松也应该吧。”
程星辰一边说一边试探性的桌下也碰了碰宁欢歌的脚。
少女回瞪了一眼：“我觉得行。”
一锤定音，老宁笑看着女儿眼底止不住的喜悦，拍了拍口袋：“豁出去了。”
阳光，沙滩，美女，帅哥，这才是年轻人本该有的生活。
卸下黑客身份的宁欢歌其实还只是个高中学生，对比海滩上许多女孩热辣的三围，女人骨子里输什么不能输高度的心思作祟，一贯男性打扮的她有些害羞和紧张，跃跃欲试就差最后一点鼓励。
这样的难事也只有程星辰敢于也乐于出马了，从天生丽质难自弃讲到小有小灵巧，大有大烦恼，正面引导，反向激将，顶住宁欢歌杀人般的眼神，终于如愿以偿。
然而摘下眼镜，换上泳装的女孩却给了大家一个大大的惊喜。虽然看着瘦小，实际松垮的工装掩盖住了女孩完美的比例，而且该肥的地方都充满后劲，尤其一头利索短发，白嫩的脖颈炫目，更显得青春无敌，只需要再几年平静生活的温养，必定会是个标致的美人。
常年的记者生活，让老宁对女儿心怀亏欠，可能他自己也没有真正见过女儿放下包袱拥抱阳光沙滩的一面，眼里只有欣喜，没有一点点刻板的保守。
“宁叔，这件事您就没考虑过危险？”
树荫下云慕递了个果耶给宁不还，两人并排而躺。
“那对兄弟的家我去过，只剩老母亲和一个可爱的小孙子，哥哥拼命救下弟弟，据我所知，不久弟弟又被送上了最危险的前线，我不知道是不是和他泄露视频这件事有关，我想大概是有的。”
老宁掏出那款辛辣的烟，有些意外云慕也要了一根，两人都点上继续道：“弟弟只想要一个真相，不求别的，这过分么？”
云慕摇了摇头，有些事不能往深了想。
宁不还看着浅滩上嬉闹的女儿，深深吸了口烟：“这世上公平都是相对的，家世有好坏，能力有高低，机会都有多寡，可老天爷唯一不偏袒的就是只给了我们一次人生，活着千般好，死了万事休，我做这些不是为死去的哥哥讨公道，而是为活着的弟弟留希望。”
宁不还幽幽叹息：“希望还来得及吧。”
没什么特别高的社会地位，穿再普通不过的衣服，抽最廉价的烟，云慕此时却看到了中年人螳臂挡车的不自量，更看到他一往无前的真性情。
忽地云慕想要喝酒了：“宁叔，酒量咋样？”
“呵呵，你不想想我干什么的，酒越差酒量越好。”
“那晚上我就挑最差的，咱好好喝一个。”
“好，找个排挡吧，中午没吃饱。”
云慕点点头，宁不还咂摸着烟头，眼里尽是笑意。
一向什么都不大缺，还没立过大志向的云慕闲下来有些百感交集，想帮着做点什么，好像只有钱，找人一起花钱。当云慕把这个想法和程星辰说了，这兄弟也根本不会和他客气，悄悄一句“我替弟妹先谢谢你啦”比什么都教云慕觉得值。
于是第二天宿醉之后，程星辰带队，云慕买单，宁欢歌最感兴趣的顶级电子设备直接来上两套，平时想买又不舍得的漂亮衣服按色系挑，甚至有些尺寸都被某人很无耻的提醒要大上一号，惹得宁欢歌是一顿小粉拳伺候，打的程星辰眉开眼笑。
“谢谢云慕哥哥！”嘴甜的宁欢歌有些不好意思。
“要不，我就真当你哥吧，怎么样？”
云慕挺喜欢这个小上一两岁的活泼少女，同时不怀好意的瞟了瞟身旁的程星辰。
“真的，好呀！”
宁欢歌征求父亲意见，老宁并不矫情微微点头，年轻人的事就按年轻人的思路办，都是不错的孩子。
少女雀跃，欢快上前挽住云慕的手臂，一口一个“哥”喊得云慕心中酸爽，只有程星辰心里发苦，心道恐怕以后自己是要吃亏了，不过再看看动人的宁欢歌，终归还是赚大了。
换上一脸堆笑，程星辰跑宁不还身边嘘寒问暖起来，中年人现在看到他就烦，可引狼入室又怪得谁来。
喝了场大酒，沙滩、游艇、原始森林都玩了个遍，宁不还三人也要离开了。没有什么多余的话，云慕只希望以后别再弄这么刺激就好，临行对宁欢歌说道：“以后有谁敢欺负你，告诉哥！”
“放心，借他俩胆儿。”
宁欢歌心领神会，气势汹汹，眼神溜溜一圈底气十足。
程星辰提着大包小包腾不开手，只能撇撇嘴，以前怎么不见云慕这小子如此嚣张，有钱了确实有底气，多好的女孩啊，认个哥哥就被带坏了，之前多可爱，这两天刁蛮翻了倍，哥们遭了罪，但谁让自己喜欢呢？
两兄弟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宁叔，欢歌那天的话没有错，有些事你已经做到最好了，没必要强求的。”
云慕忍不住还是啰嗦了一句。
“我知道，谢谢你，这两天恐怕比我这两年陪欢歌的时间都长了，我也仔细想过为了所谓的正义感却完全疏忽家人到底值不值，自以为大公无私，其实也是种自私，我会平衡好的。”
宁不还目露感激，没有云慕或许他还不知道女儿穿上裙子原来这么漂亮，不知道程星辰这小子惯于偷家，更不知道自己原来也能喝得惯好酒。
望着三人消失在宇航渡口，云慕也终于放下心事，一趟桃花岛之行，撞见了好兄弟，认了个乖妹妹，还当了回悍匪，不谦虚的说没有他，宁不还所有的努力只是飞蛾扑火，云慕倒不是自负，而是欣喜能帮上忙。
云慕也给母亲去了通讯，希望她能来桃花岛转转。云想容知道云慕这个假期过的不错倒放下心来，让他好好玩，自己有自己的安排，云慕拧不过。
这两天胖子来过通讯，问在哪什么时候回学校，知道云慕竟然去了桃花岛，一阵抱怨说不够兄弟，在家不仅无聊还挨揍，欲哭无泪。
艾雷、秦远山都分别打过通讯，除了表示感谢之外，在知道云慕还会在这待几天艾雷有些欲言又止，云慕没有多问，也不方便问，更不想问。
博览会结束后，明显游客要少了些，云慕就这么闲躺在沙滩，更多时候会钻深海里待会，直到实在憋不住再冒头。往往有些小姑娘会注意到躺椅上还留着衣物，怎么半天都没见人，以为出了意外，这之后深海云慕也少去了，每天无所事事计算着日子准备回首都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