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夜纪元（九）
全场惊骇。
修长而窈窕的身姿，静静站立在无铭身前，他往着那个身影，嘴唇微微颤动在面甲之下。
两道深深的沟壑近乎穿透整个底层，裂口处冒起微微的青烟，在士兵们的身前逐渐扭曲，消失不见。
鲜红流转的双眸扫过全场，突然停留在那个血色癫狂的身影上。
“夜穆……”
裴落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儿，想说些什么。
一阵气爆声从他的身前爆发，少女脚下的地面瞬间碎裂开来，化为一道闪电般的身影直接撞在了他的身上，夺下了拎在他手上的倪神。
裴落向后狂退不止，撞倒了一大片士兵，身边的冬至也是被吓了一跳，向后微微一退。
夜穆打量了一下手里的倪神，将其高高举到了半空中，视线转到一边的冬至身上。
冰冷的数据分析在眼前点点列出，冬至又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抬腿，落下。
夜穆脚下的金属底层瞬间爆破，密密麻麻的裂缝出现在脚下，一阵狂暴的气浪随着一踏向四周疯狂扩散，一排排的士兵直接被吹倒，冬至更是如同刹车失灵的汽车般，向后退去，双脚在合金地板上拉出两串长长的金属火花。
“这是……？”
看着周围瞬间清空出来的三米半径，夜穆满意地收回了目光，抬起头盯着正在自己手上挣扎的男子。
他的黑色刀刃一下又一下地撞击在臂甲上，黑白相间的色块上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只有点点碎裂的火星。
“回收部队？”
她问道。
“哈哈……哈哈……去死……”
倪神似乎是被之前无铭的那一下抓头击打得完全陷入了疯癫状态，手上不断用刀刃抽击着夜穆的手臂，而覆盖上一层外骨骼也显得有些纤细的手臂完全纹丝不动。
“佐烈呢？”夜穆又问，清冷的嗓音回荡在寂静的广场。
人群中，一个黑色的身形猛然一抖。
这一抹瞬间，堪比高清摄像头的双眼被她清晰地捕捉。她将手上的倪神缓缓放了下来，另一只手覆盖上去。
“嘶啦！！！！”
倪神疯子般的吼叫戛然而止，爆裂的火星伴随着瀑布般喷涌炸裂的鲜血在夜穆的手上一分为二，殷红的血液如同爆炸火花般四散开来，沾染到少女雪白的脸上。
周围鸦雀无声，被这一幕惊呆。
两条破烂的人形，看到血红中夹杂的钢铁和冷却液，森白的骨茬像是破裂的水管般突出，骨髓像是流水般撕裂的骨头中流出。
啪。
被撕成两半的人扭曲着被她扔在了脚下，半张脸上还能看到倪神死前疯狂的笑容。
“只是个疯子，杀了也没关系吧？”
她的脚下再次炸裂，血水和钢片四散飞溅，又是一个大坑出现在她的脚下，夜穆瞬间消失在原地，从裴落的身边掠过。
“那么，我们先来算算旧账吧。”
…………
“不，古贝宇，你不能这样做。”
潘博的神色有些挣扎，随即变得坚定。
“你不能肯定……那就是她，就像你说的，实验还没有结束，你还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是她……”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她会进入叠雾学城完成所谓的四年学业？！”古贝宇猛地上前拎起潘博，“那就是她死的前四年发生的一切！就是让这一切重演！但是你知道袁首那个白痴做了什么吗？他竟然想要控制她！我不管你想做什么！她应该活下来！她必须活下来！她就是我女儿！”
“古贝宇，你疯了……”
“你也有一个儿子，他现在在什么地方？你能明白我的感受！潘博，关掉程序！”
“你会酿成大错的，我不会接受。”潘博甩开了古贝宇的双手，隔着两层指尖的装甲，他能感受到对方颤抖的手指，“割据区域，建立工厂，制造机械军团……如果她想，她能够瞬间颠覆政权……就像是过去的机械革命，你知道未知人工智能的危害，几个月前的光子提克，赫赫在目。”
“你是要为了这个国家，还是要为了你的女儿？你的私利！”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要继续效忠国家，还是为了你的家人？
“她病了，所以她自愿进入了实验，我一直都不能释怀这件事情。”
“但是现在，她还活着，就在那具躯体中。”
“我明白了，你不一样，你的儿子已经死了。”
古贝宇的神情突然放松下来。
“所以，我选她。”
“轰！！”
身形突然暴起，他的唇上包裹上一层覆盖面甲，延伸到他的眼睑以下，黑红相间的装甲上亮起鲜艳的红色，如同一串猩红的流光，将潘博整个人轰然撞在了中控台上。
电子线路一阵电火花爆炸，中控室熄灭了一大串屏幕。
潘博撑着身边的一角，那是碎裂的中控台一角。
“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钢铁手背擦过嘴唇边的血液，中年人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咔咔，外骨骼装甲覆盖上他的外表，一身黑灰色的装甲，身上列开一块块强健的复合肌肉装甲，流线型的头盔从后脑蔓延而过，覆盖了整个上半脸，只留下干枯的嘴唇。
“来吧，就让我看看这几年你还剩多少尽量。”
“是你逼我的！”古贝宇怒吼一声，一对金属拳头轰然爆发在一起，强劲的气浪将整个中控台破裂出密密麻麻的碎线。
……
“你……”
裴落大吼着，但是却完全不知道说些什么，迈出沉重的步伐试图追寻那个灵敏无比的身躯。
“找到你了，小子。”
清冷的女音从人群中传来，大量的士兵被喷发而出的能量震退，一个真空地带，夜穆捏着一个不断挣扎的回收部队成员。
她一把抓住男子的面甲，尖利的指爪深深扣入他的脸颊，将整块面甲从上面撕裂了下来，断裂的质子带随之飘下。
一张布满了惊恐的脸颊出现在她的视线中，双眼中，电子脑自动分析着这张血肉模糊的脸。
“佐烈。”
夜穆笑了笑，晃了晃身后的头发。
“记得这个形状是谁割下来的吗？”
尖锐的斜发，角度从腰背直直割下右脚踝，像是利刃般刺入他的双眼。
“别……别……”
“还有这个。”
夜穆露出脖颈，上面的薄薄装甲自然分解裂开，一个点点绿色的印子正盈盈放光。
那是没有完全消除的侵蚀能量。
“袁首……他已经入狱了……这根本和我没有关系！”
轰！
指爪抓着他的脸，深深碾入地面，狂暴的气浪中，夹杂着碎片和鲜血，吹过那些颜色各异的装甲，消逝在了远处。
“夜穆！”
佐烈碎裂的头颅彻底激怒了裴落，他怒吼一声冲向了夜穆，一道苍白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的身侧，将其狠狠撞开，一个踉跄。
无铭沉沉地倒在了地上，独臂努力撑起自己的身躯。
“呵呵哈……”
他艰难地抬起头，苍白无物的前凸面甲上只有那些顺着结构流动的蓝色能量，“你知道吗，她很记仇的。你当初……什么都不做，就能洗脱吗？”
“你……”
裴落双眼圆睁——他知道他在说什么。
量子大厦，顶楼，机坪。
他拦住了想要帮忙的霍氩，夜穆面临整个回收分队，在绿色的痛苦中拼接出庞大的裂缝发生器，碎裂了整个十三区。
“是你……”
“是你们带回来的我……但是我从来没有感激过你。”他看着远处静静站立在中央，四周没有任何人敢开枪的场景，大笑了出来。
“你竟然……”裴落看着他断裂的手臂，满眼震惊。
“那是我的错……我……活该。”
他的颤抖地将一个东西扔了出来。
一个小小的圆片，半指宽的厚度。
圆片咔咔地打开，一个小点中放射出丝丝投射光线，逐渐凝聚成一个高挑的少女。
银色的长发，尖尖的猫耳耳机，黑白的外骨骼装甲，腰侧两块透明的装甲板异常醒目。
一对红色的双眸凝视着前方，合金下颌咧开的嘴角是一丝不屑而又嫌弃的笑容。
咔咔……
新世代的后脑处层层收起，无铭的白色头盔啪地一下摔在了身前。
包裹着指爪的纤细手指拾起了那个头盔，水晶般剔透的双眸看着那个凄笑的少年。
“仲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