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折磨
她睨了一眼顾温与裴妍，电光火石间霍然就明白了什么，面色陡然一变，若不是一旁的嬷嬷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怕是就要叫人察觉到端倪。
她咬着牙，瞥了身旁的嬷嬷一眼。
嬷嬷立刻会意地点了一下头，匆匆离去，又匆匆地回来了。
便就在此时，一个瘦弱的宫女“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哀道：“太子妃，太子，奴婢对不起你们，是我嫉妒太子妃，给太子妃的糕点里下了毒，奴婢知错了，奴婢不敢奢求你们的原谅，唯有以死谢罪！”
说罢，她没有丝毫犹豫地便撞向了江弘的剑刃。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宫女瞳孔涣散，捂着脖颈抽搐着瘫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了声息。
在场的不少女眷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惊声尖叫，随即因着浓厚刺鼻的血腥味，掩嘴作呕起来。
汐妃等人也忍不住用手帕捂住了口鼻。
皇后瞪了一眼裴妍，裴妍抿了抿唇，暗自垂下了双眸，心中已然麻木一片。
她本想着先用那桃花酥将林舒宁置于凶嫌之境，一旦彻查下去，便会发现那桃花酥里的毒正是出自林舒宁之手，是她那日让明珠找人去林舒宁那里买来的。
届时，即便林舒宁有再伶牙俐齿的嘴，也将无力回天。
可她失败了。
叫皇后看穿了。
她扯着嘴角无声地笑了笑，不过也罢，她本就在这场赌注里输了个彻底，成功与否，又有何重要的呢。
已经干涸的血迹触手冰冷，更凉的却是心。
景盛帝冷冷看着地上的尸首，意味深长地撇了一眼皇后，半晌，他沉声开了口：“事情既已水落石出，便就到此为止，大家都退下吧，派人好好照顾太子妃，她刚失去孩子，情绪不稳，务必要派人盯着，太子这段时日便告假在家，不必来上早朝了。”
皇后脸色一变，身为太子不上早朝那怎么能行？
“皇上，太子妃这边由臣妾照看就行了，无需……”
“儿臣谢过父皇。”江弘打断她，形容颓败地跪地行礼。
这正合了他的意了。
“你……”皇后气的一口气都要上不来。
他是不是不知道现在的局势有多紧张？！
可江弘现在哪里还在乎这些。
他解开身上的大氅，将裴妍紧紧裹住，长臂一揽，抱着她便大步离开了。
徒留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不少女眷为这一幕春心荡漾，暗自羡煞，可好些个权臣却暗自耻笑江弘是个糊涂的，竟会为了一个女人做到此种地步，格局实在是太小，果真是端不上台面。
一场接风宴便就这么以雪色开始，以血色混乱地结束了。
景盛帝和镇国公府的人离开后，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地往外走。
林舒宁走在人群的最后面，轻声叹了一口气。
倒是可怜那未出世的孩子了，还未成型，便死在了自己母亲的手里。
她能看出来，裴妍是真心不想要这个孩子，所以她根本也不在意，甚至就连事情最终能不能成功她或许都不在意。
她真正在意的，或许还是顾温对她究竟有没有情吧，而自己，只不过就是她选择用来完成这个试探的一个对象而已。
正想着，耳畔响起一道清润的声音。
“林姑娘，你没事吧？”
声音的主人一袭淡青色长衫，腰间环佩随着他的行走发出一阵悦耳的碰撞声，风光霁月，风骨无双，不是别人，正是顾温。
林舒宁抬首，对上一双星火旋转心事浮沉的眼眸，千言万语尽在眼神中。
她对着那样的眼神怔了一秒，随即摇了摇头，垂眸时扫过了指尖，见上面还带着血渍，从衣袖中掏出帕子轻轻擦了擦。
“林姑娘，”林舒宁在沉默，顾温则在沉默地看她，“太子妃她……性子自小执拗……我本想着可以靠时间来抚平一切，不曾想她竟做出如此偏激之事……”
林舒宁默了默。
谁又能责怪谁的不是呢。
那般情意纠缠，那般辗转反侧，那般烦忧牵挂。
那般偏激里，没有说出口的带着痛的折磨。
而之所以会痛，也只是因为爱，因为在乎而已。
心底有什么东西似也被这念头牵着动了一动，林舒宁有瞬间的失神，身子一晃，便被人给扶住了。
然而抬眸时，扶住她的却是两个人。
一个在她身后揽着她，一个握着她的手腕。
江煜将林舒宁揽在怀里，目光扫过她的手腕，嗓音微寒：“顾大人。”
顾温眸色一深，却并不放手，直直对上江煜的眼，握着玉雪皓腕的手攥的更紧，拉着林舒宁试图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江煜瞬即将林舒宁揽的更紧，眸底遍布寒意，正欲对顾温有所动作，林舒宁已经回过神来，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连忙将手从顾温手中抽出来，另一手推了一推，把江煜也推开来，自己则往后退了一大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作，四周的空气却窒迫冷寒的令人几欲无法呼吸。
林舒宁自然不知道自己便是造成此种因果的罪魁祸首，只觉得这两人怎么宛如天雷撞上了地火，火药味浓的说是两座人形炸药库都不为过。
细细想来，似乎这两人在她医馆碰面的那一天便是如此了，林舒宁微微皱了皱眉，这顾温也是个可怜的，惹谁不好偏偏惹上了这么尊……
一个念头尚未转完，林舒宁眸色一偏，正好撞上了江煜的眼。
那双幽凝如墨的眸子里映着四周已经亮起的火光，燃烧在瞳仁的最深处，像是能将人燎成灰烬一般。
对着这样的眼眸，林舒宁瞬间便想起了那个落于她额上的吻，心突然就颤了颤。
她眼看着江煜一步步朝她走来，每往前走一步，她便退上一步，最终她退后一步，鬼使神差的，竟扯着顾温的衣袖挡在了她身前，偏过头去不再看江煜的眼。
顾温在看见林舒宁望着江煜的眼神时眸光黯了黯，可当林舒宁拉着他避到他身后的瞬间，他又眸光一闪，微现一丝笑意。
他将林舒宁护在身后，唇畔勾起，直视着江煜道：“看来林姑娘现在并不想和睿王殿下有所接触，睿王殿下，还是请回吧。”
江煜目光里翻卷起汹涌而暗黑的潮，神光变幻间却奇怪的没有发作，也并不看顾温冷然挑衅的眼光。
他只看着林舒宁。
良久，他道：“天冷，早些回去吧。”
随即他不再言语，在一襟清冷的寒霞里转身离去。
顾温心神一松，目光再次变的柔和起来，他转眸，正欲说些什么，却怔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