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冰天雪地
“住口！”蔻蔻玛莲厉声喝道，“你不可以再如此幼稚！你是超越死亡和生命地存在，是我的希望，我们有机会接近神！命运或许无法改变，但却是可以选择的！若你更加成熟一些，莲也不会死！”
“别闹了。”罗斯门德说着掏出一个卷轴，几个骑士见状一起叫起来：“嘿，把医疗卷轴给乌鸦用太浪费了！要是我们受伤了怎么办？”
“谁能告诉我，我们现在在哪儿？”
“吵死了，天亮了？”
“你还不错。”独眼费隆拉过髅大的手，态度和气许多，“以后多交流为妙。”
“果然是没法使用马车。”髅大又累又饿，“不过就算是给我匹马也好。”
“什么完美，我现在是个没有力量的废物！从前我保护不了她，现在我保护不了自己，而她是死在我的怀里！”
罗斯门德悠闲地倒着头盔里的雪：“我的运气是很好啊。所以你看我没事。”
罗斯门德叹了口气，用炯炯的眼神望着髅大，打了个响指，圣铠上缭绕的魔法光环突然便熄灭了。罗德兰圣铠发出柔和的光，和罗斯门德的身体水乳|交融地呼应，引得壳中的宝剑也发出阵阵嗡鸣。
“屁话！”他们当中最高大骑士爆吼起来，不停地把飘在风里的斗篷往身上裹，“管他是什么！我冷得要命，要不你跟去看看清楚？”
马车风驰电掣闯入海森堡，阿米亥新地行政大厅已经就绪。黑暗牧师们忙碌着监督最后地安置工作。亡灵和奴隶恐惧地望着亡灵大马，车门打开，走出的却是凡人般的髅大。
“那是因为结果让我满意。”蔻蔻玛莲将他拉过来，像对待哭泣的孩子一样为他擦干眼泪。“看看你得到了什么？你不是渴望像我一样的力量么？拥有肉体是必须的一步。看看自己，你已经长大成人，更加完美。”
“哦，方向至少是对地吧？”
那雪魔像山地巨人一样高大，浑身被白色的毛发覆盖，在风雪中极难分辨。两颗闪光的眼睛便像是寒冷的源头一般放射着寒光，那巨大的身躯已经山崩一搬压过来。髅大急切中笨拙地翻滚，雪片随着劲风潮涌，后背一阵冰凉，险些被巨掌拍在雪地里。
最后一步遥遥无终日。
他默默地望着那汤，突然也迫切地期待着那水赶紧沸腾。一只带锯齿的鸟嘴在里面转来转去。髅大一惊：“你们在煮什么？”
一种逼入绝境的使得髅大想要垂死挣扎，他一声大吼，朝着罗斯门德扑去。然而只是奔到一半，全身都麻痹起来，他就像是一个脱水的垂死旅人，勉力支撑不倒。喘息着，颤抖着和自己较劲。
乌鸦有些不安，多次盘旋着向他发出刺耳地叫声，似乎希望他快些离开这里。髅大何尝不想，只是肢体多少有些僵硬，每一步都陷进厚厚的雪里。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块腌肉，发觉已经冻得和那些尸体一样僵硬。他只得将那肉用布包起来放进贴身稍微温暖的地方，希望可以融化。
“是这样。”髅大犹豫道，“你……可不可以放过我？”
伍德已经动摇：“唔，危险也不是没有——”
“因为我不能死！”髅大道，“我不怕死亡，但是我担心那生死的瞬间变成永恒，让她从我的指缝里溜走！你告诉我，你可以看破命运地。我能不能将莲顺利地救活？”
是什么时候开始天涯矗立在海角上？
蔻蔻玛莲的房间里，路易德兰从窗口默默地窥视着。一言不发。
他仰天咆哮。瞬间满天风雪像雹子一样狂撒，在髅大的铠甲上发出叮叮当当地声音。
“不。奴比亚。”髅大艰难地说，“我感到了，我能感觉到，命运在追逐我。我感到我将很长时间无法回来，即便能够，我也不想用这样的姿态出现。但我迟早会回来，所以你要努力建设墨脱菲的死亡大厅，将领地统治好。因为或许等我回来的时候，一切都会不同了，不要让我找不到可以停留地家。”
谁知过了不远立刻看到龙的尸体，一头黑龙一头栽倒在地上，肢体不全，可见在空中就已经冻僵到极限。才会在地上摔碎。黑龙那样强大的生物，竟然也会遭遇这样的下场，莫非空中的寒流比地上还要可怖百倍？
“快去吧。”蔻蔻玛莲点头道，“我会在这里注视着你。”
越过一道山梁，突然有一幅惨烈的景象呈现在眼前。残破的旌旗插在山冈上，漫山遍野都是尸体，骑着龙的蜥蜴人，带翼的恶魔和不带翼的恶魔，吃腐尸地猛兽和龇牙咧嘴的女巫。巨大的尸体如同山丘，微小的则被雪覆盖，被人踏过都不知脚下为何物。一个透明的没有实体的凶灵此刻却安静地披着细细的白皑的霜衣，在微光中呈现出五颜六色的虹彩，和未冻起之前相比是如此讨人喜爱。
在梦中一遍又一遍地惊觉，逼问着自己，只为了一分心安理得。
“那么接下来你猜我会说什么？”
“费隆！”罗斯门德叫住了暴躁的正想拿下髅大的骑士。“对他好一点儿。罗杰，伍德，你们都到那边去找找有没有可用的东西，我要和他单独谈一谈。”
髅大迫不及待地从那里走了过去，一路上都是异样的眼光打量着他，让他又怒又怕。若是独自走到大街上，说不定他会被那些饥饿的家伙撕成碎片。好在马车还是在楼下等着他，他望见亡灵车夫用手指遛着帽檐，欣慰之余又有些恼怒。
髅大急忙向旁边一闪：“开什么玩笑！”
髅大跃下马车，已经是个身穿圣铠的黑暗骑士模样。他从压低的面甲里看到了依无莲冰封的容颜，那水晶棺再华贵也不能让他满意。他推开内殿的大门，愤怒地向蔻蔻玛莲质问：“你早知道她会死吧？”
于是——最后一步！
四周的黑暗骑士和正在议事的领主们知趣地逃走，蔻蔻玛莲却点了点头，卧在王座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髅大肝肠寸断，泪流满面：“她死在我手里。”他冲着蔻蔻玛莲大声咆哮：“你早就知道结果，为什么你什么也不告诉我！”
“对嘛，对嘛，横竖已经来到雪山。就差最后一步！”
奴比亚也惶恐地说：“我在追求不死的生命，前提就是首先死去。我的主人您却成了会衰老的人类，难道我的追求错了么？”
罗斯门德不知为何神情间有些不快，重重地冷哼了一声，爬到屋外去了。髅大本来想和他顶撞一番，但是想起罗斯门德所说，依无莲杀过天使，或许也杀过罗斯门德的手下吧。那就好像依无莲犯下的错也该由自己偿还，髅大于是不敢吭气。
“不能。”
“开什么玩笑，我还这么年青！”罗杰首先陷入混乱中，“像你们这么被动的白痴当然找不到，有我这种帅哥在，随便走一走她们就一定会自己出来的。”说着伸开双臂拥抱山峦在喊：“魔女姐姐？你们在哪里？”
“你疯了？”费隆大叫，“我不干，这里已经很冷了，我们还要到魔女地地方去，帮一个堕落的敌人？你想充当正义使者也要看看对象！”
髅大摇头：“不知道。”
髅大点点头，罗斯门德又问：“蔻蔻玛莲给你地？她怎么不让她复活？”
髅大已经在这里走了三天，乌鸦在前面引路，每飞一段就停下来等他跟上。
圣骑士。
“有的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更加可怕。”蔻蔻玛莲笑着说，“你总能看破我的心思，却宁愿屈居人下。”
髅大一怔：“什么东西？”
一小时后，一座冰屋出现在风雪中。髅大的耳朵冻得发红。因为他的头盔被吊在架子上当锅。罗斯门德用一个闪光的卷轴当火把来烘烤雪屋的内壁，化掉地雪水瞬间又结成冰，屋子反而更加坚固。
※※※
“我能把她怎么样？”罗斯门德面无表情说道，“我们毕竟是那种关系。只要和她摊牌，她就什么都得告诉我吧。”
怕不请自来的风吹断了纤细的心弦，吹散了魂之所托。
骑士们被吵醒，带着倦怠的面容从狭窄的出口依次爬出来。风雪依旧，但是能见度已经恢复。乌鸦飞起来叫了两声，髅大翻译道：“离高原魔女国已经很近。”
“不知道。”
“你不聪明。”罗斯门德叹道，“我能打探到你的下落，自然也知道你的目的。你在黑暗中太久了，爱上魔女没有过错——我也做了，可怕的是忘记了光明的心。变得不像自己不重要，可怕的是不认识自己。”
“那是当然的。”蔻蔻玛莲道，“他们一族依靠魔女的魔力而生，而他是莲的宠物。现在莲死了，它自然回复到普通的乌鸦。”
“你在说些什么！”罗杰怒道，“岂有此理！千百年孤独寂寞等待解放的姑娘们！还等什么？我们快些去吧，这种地方也不用负什么责任对吧？”
“这就对了嘛。”那救星一般地弱小骑士原来叫罗杰，“对于心怀芥蒂的人首先应该开诚布公地聊一聊。你们聊，我们去寻宝啦！”他挥着手，拉着另外两个人，“不要这么没有耐心。看，这么多尸体，一定有人身上带着宝物！”
一只乌鸦从窗台上飞到髅大面前，只是望着他，一声不吭。髅大道：“嘿，是你！对了，你是最适合带路地啦！我是髅大，你会认得我，对吧？”
“因为她的魔力已经随着心头热血转变为你的肉体。”蔻蔻玛莲叹道，“我就算让她复活，也只是一具会动的尸体。魔女的生命是唯一永恒的魔力，除了创造神地大能外只可称为奇迹。到雪山去吧。高原魔女国是冰雪魔女的故乡，一切从那里开始。我感到，你会在那里找到能让她复活的力量。”
不安。
“你们……”髅大噎了半晌，咬牙切齿骂道。“你们算是骑士吗？比恶魔更狠，吃人不吐骨头！谁没有一份自我，我想不起来我和光神有什么关系，一定是搞错了，我是髅大，此外什么也不是！”
“我会迷路，你说过那里很大。”髅大失控地说道，“再给我一张魔法地图，我还需要人保护。圣骑士在追捕我，我成了猎物，我竟然没有办法反抗，成了待宰的羔羊！”
乌鸦原地跳了两下，用凄凉的眼神望着他。髅大惊道：“你怎么了？连狗叫也不会了？”
“随你讲，我不属于慈善机构。”罗斯门德严厉地说，“世界就要变了，个人地选择已经不再重要，一切也已经由不得你。”
“雪崩啊！”
“第二总比第一活得长。”
髅大叹息道：“没有。只不过你追求的，我在黑暗里就可以给你；我追求的，却不得不到光明中寻找了。”
那雪魔又是扬起头来用力吸气，眼睛竟是全瞎的，向前迈了两步，神情变得非常落寞：“你不愿意认我了？还是你把我忘记了？我一直等着你回来找我，我想不会丢下我，不会丢下我！”
髅大暴跳如雷，继而陷入抽泣。依无莲捧着他的脸道：“不要这样，那是依无莲的选择。只有这样，她才能摆脱你们之间有抵触的命运。”
髅大插口道：“各位，请你们念在道义上帮助我……”
“他要杀我，让我回复成一根光神的肋骨。”这样地想法一下子便摧垮了髅大的意志，髅大惊呼道，“住手，我还不能死！”
“魔法地图呢？”
登时有人掐住他的脖子将他吊起来：“你找扁？”又有人救下他然后亲昵地搂住他的肩膀：“你也听到啦，我们不算敌人，我们头儿罗斯门德其实就是蔻蔻玛莲的奸夫哦！知道什么就不要见外，魔女是不是都喜欢婚外恋？”
“我们陪他去高原魔女国。”罗斯门德喝道。“等到魔女复活，他就跟我们走。”
为什么要妒忌有血有肉的生者？为什么要对莱特尼斯眼红得无法自拔？这样的躯体有什么好？
负伤的雪魔发出可怖的怒吼声朝着他们扑了过去，髅大忍不住高声叫道：“快跑！”
髅大将乌鸦抱好，让它安静下来，惊道：“你有这样的力量？”
身后呵欠声不断，有人伸懒腰，有人用雪擦脸，有人一面尿尿一面唱歌，然后大骂：“妈的，立刻就冻上了，宏伟吧？”髅大不由得有些目眩。
几分钟后。髅大和罗斯门德交换了铠甲。罗斯门德似乎没有最初的感觉上那么可怕了，髅大望着自己身上的铠甲，寻找着可以攀谈的话题：“喂……这套铠甲。和那一套很像。”
无尽的冰雪世界，连绵不断的巴斯廷山麓，再粗壮的枝桠也被积雪压得抬不起头。
髅大气也不敢喘一口，漫山遍野冻僵的尸体原来都是死于雪魔的残念。那雪魔在风里扬起头狂嗅，原来是依靠嗅觉和热量来寻找目标。雪地表面微微扬起旋子，这里的风瞬息万变，髅大刚刚庆幸自己在下风处，风向便逆转了。那雪魔恶狠狠地回过头来，髅大想要发力攻击他，却发现脚已经冻得有些僵硬，只得狼狈地向后滚爬。
然而嘹亮的嗓音击败了风雪，击败了一切怒吼，罗斯门德只是如主宰者一般高声说道：“退下，最低贱的可怜虫，我将踩死你如同踩死蝼蚁！”
“不。”路易德兰看了她一眼，“我只是遵循古老的谚语——给傻瓜让路。”
罗斯门德言语间越发冷淡：“你要让魔女依无莲复活么？”
“还有东西可以熬汤？我的干粮可是都吃完了！”
髅大醒来的时候，慕尼黑茂密的纵树林因为依无莲的死亡发出哀嚎。夜莺不再欢歌，只有魔女忧伤的声音缭绕在慕尼黑城堡上。
轰然巨响中，方才用来躲避的尸体已经被雪魔掀成了碎块。那雪魔狰狞地逼近：“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说话？”
“光明的心？”髅大沉声道，“骑士在黑暗中行走，但是心底有光。”他突然哭了，“那是什么鬼话，如果这样离去，即便是身体在光中崩溃，心底又哪会有丝毫地光芒可言。”
蔻蔻玛莲艰难地答道：“不但不在慕尼黑领土，也不在达克尼斯大陆。那是巴斯廷山脉的山脚，是达克尼斯大陆和中土大陆的夹角。巴斯廷雪山不允许任何投机取巧的行为。或许圣铠和光神的碎片有庇护你地力量，你千万不能让它们被抢走。”
髅大不用看也知道周围没有别人。那时依无莲在炎魔之门被恶灵拉着叫女儿，她至少是女的。髅大看了看四周上万具冻成坚冰的尸体，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遭受特殊待遇。
髅大用力推开他们，亮出冻僵的乌鸦急道：“我也没有办法啊，这就是我唯一认识路的向导！”
回忆几日前，情况是这样的。救世主般好脾气地罗杰带着满腔怒火回来：“没有，什么宝物也没有！连一块钱都没有！”
“我要她复活，”髅大哭道，“你为什么还不让她复活？”
“骑士生活不是讲道义地么？”髅大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些正义的骑士，暗自揣摩骑士精神的真谛。
罗杰流着口水熬汤。往里面倒些作料。费隆和伍德窃窃私语：“这么舒适的环境，搞不懂那帮恶魔怎么会冻死的。”
罗斯门德冷冷地望着他，已经不像上一次那么客气。突然身边的瘦弱骑士推了他一把：“这么严肃干什么？他不是也向我们示警了么？应该还算是个好人。就这样，将他带回去吧。”
髅大艰难地解释道：“我也没有问清楚，因为情况有些特殊，她的魔力都耗费在我的肉体再生上了。我以前……是个骷髅。”
“你紧张什么，这种东西我们才不会要！”
“你。”罗斯门德毫不客气地指着他说道，“你应该回到光神身边，那是你地使命。”
髅大一路看着。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的战争。为了什么，但是状况可想而知，远征军还未进入魔女国便被冰雪彻底摧垮。在这个冰冷地地方。就连灵魂也可以被冻结，或许只有这个样子才称得上永恒。
髅大低头不语，蔻蔻玛莲长叹了一声：“这都是命运，你去吧，没有什么魔法地图。不过你有向导。”
罗斯门德解释道：“那倒也不是，我们和纯粹的恶魔体质不一样。这巴斯廷山脉越往上走，光明力量逐渐浓厚，对恶魔加倍严酷，对我们则越发有利。”
终于有人气馁：“还有多远？”
“闭嘴！”
“不要怕，我的兄弟。”车夫搭着他的肩膀，“放松，你也了解，顶多是死掉，死得和以前一样。再也没有比死了更塌实的啦！”说着唱起歌来，“我们向前进，向前进……”
“你怎么可以这么轻松！”
蔻蔻玛莲扶着他的手臂道：“不要慌，你是有很大变化，但是真正的你永远不变。不错，死亡让你强大，活着不免软弱，但是不畏死亡又何必活得软弱。”
“是这样。很难得的回忆。但是很遗憾，我不能让她复活。”罗斯门德道，“我只是骑士，这力量的使用要恳求神的慈悲，但是我怀疑那些提供了生命之光的圣灵们是否依旧存有怜悯之心，因为目标是黑暗的魔女。依无莲，她曾经杀过天使。”
“不是冻死的，是笨死的。”
“你注意到这一点很好。”罗斯门德说道，“知道了还不脱下来还给我，难道要我向教皇学习。用棍子打你的头！”
“看你这么开心，那根东西找到了吧？”
“有的有的，分头干活吧。”
罗斯门德也不生气：“很遗憾，我就是连货架也要。”
※※※
髅大望着红中带青的顽强火焰，忍不住问道：“你们怎么能在这种地方点得着火？”
罗斯门德点点头：“上路。”
“赝品。”罗斯门德并不介意告诉他知道，“蔻蔻死皮赖脸想要，但是这套铠甲是教会的圣物，和勇者之剑原本是一套。如果丢失了，我也很难向教会交代。那一套是为了掩人耳目而打造的赝品，花纹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不过你放心吧，那也是最上等的钢材，内衬皮革也很不错，你不会冻死的。”
话音落地后脑勺立刻挨了一掌，众人怒道：“不早说！”
髅大坐立不安。他隐隐觉得这块黑暗大陆有些陌生了，莱特尼斯的阳光好像洒进了他的脑袋，他想起梦境中的蒲公英，还有芳草菲菲的原野。不错，那里才是他的家，是生者该去的地方。如果死者注定要来到这里，那么生者是不是也注定要去到阳光下？
“可恶！”髅大恨恨地说着，帮助其他的人从雪里爬了出来。
敌意一瞬间便消散了，髅大坐在地上说不出话来。倒是那瘦弱一些的骑士脾气似乎很好，指着逃走的雪魔向髅大问道：“刚才那是什么？是白色地猩猩么？”
“到前面去了吧。”髅大吃力地紧跟了几步，突然看到一个反先山地黑色物体栽倒在松软的雪里。“难道？”髅大急忙将那物体小心地捧起来，果然是乌鸦，已经冻成了冰块，从那样子来看，应该是在半空中飞着的时候瞬间就被冻成了这副样子。所幸这里的雪又厚又软，它才没有碎掉。
“这个？”罗杰道，“是高提炼沥青。我们讨厌黑乎乎的达克尼斯大陆，所以带了很多引火物。”
“尸体你不用带。”蔻蔻玛莲拿出一个乌黑的珠子，“她的灵魂我已经收好放在里面，你就收好吧。记住，绝对不可以在复活仪式之外的地方打开，否则她的灵魂将因为缺少媒介而消散。唉，我会叫马车送你到山脚。”
那是非常香甜的一觉，醒来的时候四肢百骸都有些酥软，似乎仍眷恋那无忧无虑的感觉。髅大揉揉眼睛，骑士们在这种恶劣的环境里依旧保持甜美的笑容，各自做着好梦场部人员上课，奖候，突然看见罗斯门德拿着一颗乌黑的珠子借着火焰的微光看个不停。髅大往怀里一摸，灵魂宝珠果然不见了，大叫道：“还给我！”
忧心忡忡。
是什么引发了圣铠地力量？髅大倒在地上吃惊地望去，风雪中隐隐约约显露出四个高大的身影。烈风飒飒，披风发出阵阵清脆的声响驰骋在风里。那血肉的身躯竟如同铁旗杆一般牢牢扎在天地之间。
髅大意识到了：“这铠甲是你的？”
髅大暗自心惊，若非他的本质有异，又有圣铠的保护，他恐怕早已变成和它们一样。乌鸦倒是完全不在乎这种寒冷，这里毕竟是它地故乡。它已经不会说话，但还偶尔能为髅大找到一些奇怪的埋在雪中的果实。若是依无莲无法复活。它只怕便要永远是这副样子吧。
“我不能走。”髅大祈求道，“至少现在不能。我落到你手里了，我向你臣服。但是就算我是一个软弱的人，我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至少等我办完吧，到时候我一定跟你们走。我发誓……”
“现在怎么办？好像有暴风雪要来。”
“我记住了。”奴比亚拼命抱着他的腿，“请您尽快回来，因为没有您的存在，即便有金顶的城堡也形同废墟。”
髅大一怔：“不在慕尼黑领土内么？”
那雪魔一面摸索一面喊道：“我知道是你来了，爸爸不怪你。你看，这里到处是可以吃的肉，都是爸爸为你准备的，我们再也不会挨饿了！”
髅大眼里都是白茫茫一片，雪从每一个细小的缝隙里灌进来，灌进嘴里，想要惊呼亦不可能。一只巨掌瞬间从狂暴的风雪中探出来捏住了他，然而就在那一瞬间，金色的光芒从罗德兰圣铠中爆射出来，魔法盾刺痛了雪魔的手掌，让他不得不大叫着松开了手。一只长矛接踵而来刺入雪魔的胸口，雪魔痛彻心肺地大叫。蓝色的电光发出滋滋地声响流遍全身。让它全身的白色毛发都刺猬一般竖了起来。
“这是最后的食物了！”
髅大一言不发，心里多少有些难过。在不久以前人类还是食物链中最美味地一环，如今却在一起坐着煮东西吃。若他还是血骷髅，绝对没有这种机会。这是血肉之躯带给他地机会，但是他不得不去考虑，当饥饿驱使灵魂的时候，又该如何来区分食物和同伴？
“哎呀，你来不是找我有事地么？”蔻蔻玛莲慵懒地伸展了一下，“其实我很惊奇，刚才你竟然会为髅大让路。莫非你这样的家伙竟然会惧怕活人？”
乌鸦呱地叫了一声，从窗户飞了出去。髅大急忙对蔻蔻玛莲说道：“我走了。”
悲惨的样子使得髅大抛弃了想要马匹的念头：“对了，这鬼地方，应该骑龙来就对了。”
众皆倒地。
“为什么我们还没有到？”
髅大一怔：“你为什么知道？”
罗斯门德急道：“谁知道雪山有这么大，再说长这么大，我们什么时候用过地图啊！放心跟我走吧，我的运气一向都是很不错的！”
“你们唱着歌就走。我还以为你们认识路哪。”髅大怒道，“一路上一直唱歌聊天，你们也没有问过我啊！”
髅大急道：“我立刻就走，尸体怎么办？”
奴比亚一惊：“您要离开达克尼斯？”
他随即看到了冻僵的亡灵马，和黑暗骑士的坐骑很相似，或许是什么时候不幸留在这里地。那马只剩脖子在积雪外，竟是站立中就死去了。髅大摸了摸，比铁还要坚硬，关节完全不能活动。
歌声戛然而止。
※※※
髅大冷静地寻找着敌人，空旷的雪地上连一个脚印都没有。身后地雪花悄无声息地打着旋子扬起来，髅大默然惊觉，一头巨大的雪魔就如幽灵一般突然出现在那里，带着欣喜若狂的声音向他扑过来：“你终于回来了，我的女儿！”
髅大不再说话，默默地想着心事。乌鸦哆嗦着，用乌溜溜的眼先山望着高大地骑士们。几个骑士失去了热汤，只得在锅里倒了一些玉米。
※※※
众人顿时把目光齐聚在罗斯门德身上。
“对了！”罗斯门德击掌道，“说起来，很早以前我就想试试做个雪屋。自从当了什么圣骑士，就一直没有机会玩雪了。”
那雪魔被震昏了一般猛停下来，喘息着，回头看看髅大，又看看罗斯门德，突然发出不甘心的嚎叫声。拔足飞奔进风雪中，转眼便消失了。
“那是什么？”罗斯门德问，“你是说魔女的灵魂在里面？”
“总比在这里过年好。”卷轴瞬间冒起青色的火焰，自燃成灰烬。罗斯门德的手中爆出白光，轻轻地按到乌鸦身上，乌鸦便睁开眼睛，惊魂未定地拼命扑腾。
“失策啊，那天不是缺少引火物。”罗斯门德突然很不像圣骑士，“其实我之前没有到过这里，只是听蔻蔻玛莲说一直往上走……”
“那还等什么？”髅大跳起来，“立刻送我去！”
他们迎着风雪行走在茫茫的天地间。
“实话实说，你一贯实话实说。”
伍德也摇头道：“费隆说得对，有时候不必考虑王道和心情，达成任务的效率是最重要的。我们已经离开国土数月之久了。”
那种无法看清路途的感觉再一次占据了心灵，髅大就像是个无助地幼童瑟缩在车厢角。他还是不死之王么？他的力量去了哪里？不断有流星滑过天际，车厢微震。他就像不倒翁晃来晃去，撞击着车厢板。
冻僵地乌鸦已经不见了，髅大一把将锅里的东西抓出来，果然已经被下锅了。几个骑士狡猾地说：“哦，我们在给它解冻，水已经这么热了么？”
雪松折断了。
髅大一惊：“你把她怎么样了？”
“你在哪里？你在哪里？”那雪魔发疯似的用手到处摸索，那闪动着寒光地眼睛竟然是弱视的。髅大不敢站起来，从雪魔背后缓缓地滚动到一只恶魔冻僵的巨大尸体后面。裤裆里一阵紧张，几乎要尿出来。
罗斯门德扭头瞅了他一眼，将宝珠随手便丢了回来。髅大本欲扑上去和他争抢，想不到他如此痛快，急切间反而手忙脚乱，幸好仍一把接住。髅大将珠子反覆看了又看，并没有什么异状。
黑暗中没有答案，不会有答案。
“自然是蔻蔻告诉我的。”
※※※
这一来更加寒冷，他不禁打了个寒战。如果哆嗦一会儿能吃口热乎东西倒是也值了，髅大这样想着。发现乌鸦不见了。
他们的兴趣集中在如何让食物煮熟，一面轻松地闲侃着，罗斯门德却一直盯着髅大手里的宝珠。髅大看了他一眼，将宝珠小心地收进怀里。罗斯门德对他似乎始终有疑惑，但是没有多问什么。几口热汤下肚，髅大突然觉得充实起来，精神渐渐放松。有人递给他一壶酒，他喝了两口呛得咳了两声，但是全身都暖洋洋的，困意袭来，竟然睡着了。
路易德兰隐入墙角地黑暗，消失不见了。房门随即被人猛地推开，罗斯门德怒气冲冲闯了进来：“摊牌吧，我都知道了，他回来过！他在哪里？我必须抓到髅大！”
蔻蔻玛莲摇头道：“你只能走着去，而且凭你现在的样子，不知道能不能到达那里。”
远远地似乎有些回音，几个人侧耳倾听着，那声音越来越大，渐渐如同万马奔腾……
“说得也是。”罗斯门德面色顿时缓和下来，拳中的气焰也消散了。随着钢铁一般的线条变得柔和，罗斯门德的面庞呈现出一种爽朗的笑意，对髅大说道：“你还好吧？能站起来么？”
“有意思。”几个骑士都来了兴致，“听北方地狮子族人说把雪砌起来用水淋，冻结识后屋里还可以点火？我们在里面过夜，还可以熬汤喝！”
“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呢？”
髅大低头不语，突然掏出那颗装有依无莲灵魂的宝珠问道：“能不能让她复活？如果可以，我立刻便跟你们走。”
罗斯门德一言不发，只是向他抬起手掌，突然数道光从髅大身上崩射出来。红色地光，白色的光，都如蒙大赦一般遁入罗斯门德的体内。髅大一阵抽搐，软倒在地上，浑身上下都有些轻飘飘的感觉，光神的肢体竟然已经全部弃他远去。罗斯门德剥夺了髅大的大半力量，默默地凝视着自己的铁拳，一道金色的气焰正缭绕在上面。当他犀利的目光落到髅大身上，髅大仿佛看到电光一闪。
髅大风风火火打开大门，却正好有人要进来。门缝敞开的瞬间，一股死亡的霉烂味儿随着带起的风扑面而来，髅大突然觉得有些窒息。空气突然变得阴冷，让他浑身一颤，黑暗骑士的首领路易德兰用冰冷地眼睛望着他，隐隐在笑。以前他从未感到路易德兰如此可怖，不由得有些想要发抖。随即那些难闻的气味和屋里的蔷薇花香混杂在一起，路易德兰向后退了一步，为他让开道路。
罗斯门德仰望苍穹，在凛冽的寒风中闭目无语。良久，他重新把眼光落到髅大身上，从背包里掩出一块白色的布直砸在他脸上。
“怕甚么？不是有乌鸦做向导了……来口酒。听说在尼斯那个地方出产非常醇的酒和非常纯的酿酒女郎……”
“慢着！”罗杰突然闪动起炽热的光芒，“对啊，我怎么忘了，还有高原魔女国！各位，难得我们已经来到这里，怎么可以毫无收获就走。没有财宝，至少有美女啊。”
“为什么？”髅大激动起来，“属于光神地力量都已经被你剥夺了啊？”
“莫非和那些炎魔之门前的灵魂一样是疯的？”
“我没有，是有人作出牺牲。”罗斯门德默默地说，“生命之所以宝贵，就是因为不能凭空创造。有人牺牲自己的生命力，才有了这份生命卷轴；但是你永远不会知道那些日夜祈祷的人们是谁，这便是光明和黑暗的区别。”
说起美女，似乎几个人顿时都兴致勃勃，竟然没有髅大插嘴的余地。罗斯门德点头说道：“嗯。我认识她们当中的几个人。受伤地时候曾经受过照顾。虽然环境艰苦，但是她们很懂得生活。在我印象里，冰魔女都是永葆青春的美丽女子。她们的长老认识我。说起来也不会有危险。不过那里好像是没有男子的，所以所有的苦力都要姑娘们自己来干。”
阿米亥早已恭候在面前：“我地王，死亡大厅已经落成了，但是您看上去没有时间参观停留。”
临近髅大，他便更加气恼，喊叫的声音震得金属头盔嗡嗡地响：“你！你这该死的，要不是你，本大爷已经在家里享用温暖的被窝！跟我们走，说个不字我就扭断你的脖子！”
髅大吼道：“拿去啊，要就拿去！你们以为我贪图那些所谓的力量？你看看我像什么？天生的货架？”
髅大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人，内心无限惊讶。束缚得他几近沮丧地血肉躯体，为何在罗斯门德身上体现出如此可怖地强横？
“内裤。去救美女是骑士的专职，做骑士最起码的资格是有穿内裤。”
“亲爱的！”蔻蔻玛莲一把扑到他怀里，“相信我，相信你的爱！他去巴斯廷雪山的高原魔女国了，去寻找让心爱的魔女复活的办法。实话实说，我留不住他。因为我没有立场说他。你也知道的——来。这是地图！”
“送你个好东西。达克尼斯很欠缺的产业。”
“怎么会这样？”髅大警惕地望着四周，乌鸦不可能是突然遭遇了寒流，如此想来。上万人的远征军集中被冻结也不该是纯粹的自然现象。若乌鸦无法救活，他很可能得在茫茫的雪山里徘徊至死。巴斯廷山脉无限广阔，高原魔女国只不过是沧海里的一颗珍珠，脚印不到十分钟就会消失，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走的是不是直线。
“唔。”几个人举目望去，四周白茫茫一片，雪崩带来了更加糟糕的天气，光线又暗。五十步外便已经什么都看不见，甚至哪边高低都已经无法分辨。
髅大从雪中挣扎出来，幸好冻僵地乌鸦也还在。髅大对罗斯门德怒道：“你不是说你的运气一向很好？”
罗斯门德叹道：“你和社会脱节太久了。尤其是最近几年。很多的技术因为战争而被迫产生，生产和战力都有根本性的改变。莱特尼斯帝国今非昔比了。”
“你们！你们！”髅大气得说不出话来。
费隆的铁拳敲在胸铠上，声音铿锵顿错：“怕危险的人留下。在那样的地方一去不回是老子的理想，伸张正义就是要找这样地地方，休想丢下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