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两根雪茄，一笔勾销

    “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12月1日，日军攻占江阴要塞；是日，日本参谋本部据松井石根的要求，下达大陆令第八号：“华中方面军司令官须与海军协同，攻占敌国首都南京。”

    日本大军兵临城下的消息很快就传到南京城，以至于现在南京城内人心惶惶，动荡不安。警察厅内，孔昇此时守在萧山令的办公室内。

    他抬头看了看钟表，发现萧山令待在屋子里已经三个小时了。就在这时，两名路过的警察正在低声讨论着。

    “听说了吗，日本人马上就要打到这里了。”

    “是啊，太快了，现在一说起这事，我就害怕。”

    “哎，我还听说，上面这次准备死守南京，这下我们可真走不了了。”

    “这有什么办法呢？”

    孔昇听着这些消息，一时间也是心烦意乱。他赶走了两名警察，就在这时，屋子里终于传来动静。

    “孔副官，进来。”

    孔昇听到萧山令叫自己，急忙推门进去了。一进门，孔昇就看到，萧山令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张大大的南京城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

    但孔昇也就是看了一眼，他知道，不该他看的东西，就不能看。否则会有麻烦的。而此时，萧山令正背着手，全神贯注的看着眼前的地图。

    “司令，你找我有什么事？”，孔昇问道。

    被孔昇这么一叫，萧山令才缓过神来，随即他重重的坐在椅子上，满脸疲惫的说道：

    “啊，你知道，谷司令将他兼任的首都防空司令、首都警察厅长等职也都交由我代理了吧。”

    孔昇点了点头，这也是为什么今天来警察局。随即他说道：

    “这不是好事吗？司令，你现在可是除了唐司令，官级最高的军官了。”

    “好个屁。”

    萧山令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他的脸上并无半点喜悦，因为他正在考虑如何有效组织起位于南京的宪兵部队和警察来阻挡日军的侵略。

    为此他想了整整三个小时。孔昇被骂的不说话了，沉默了一会，萧山令这次说道：

    “这样，你带领宪兵第2团，协同宪兵教导团、宪兵特务营以及宪兵第5团一个营担负清凉山的守备任务，让罗友胜为守备队长。”

    孔昇皱着眉听完，随后难受的说道：

    “司令，为什么不让我去当队长，我可是你最亲近的副官啊。”

    萧山令沉默了一下，随后一脸无语的看着孔昇，孔昇被看着不自在，立刻改口道：

    “好吧好吧，就让他当队长。”

    萧山令叹了一口气，解释道：

    “本来这些事情是早就定好的，我只是把你安排进去了。别得寸进尺了，否则我就让你去炸坦克了。”

    孔昇听完后，恭恭敬敬的敬了一个礼，随后说道：

    “放心，司令，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孔昇这副模样，萧山令笑着摇了摇头。随后从抽屉里掏出一个盒子，扔给孔昇。孔昇接到后，疑惑的看了看。

    “司令，这是什么？”，孔昇疑惑的问道。

    “雪茄，谷司令送的。我不抽烟，你抽吧。”，萧山令说道。

    孔昇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盒子，很是豪华，通体黑色，用金丝缠绕。但孔昇也知道，萧山令送给他这盒雪茄意味着什么。这次怕是有去无回。

    “司令，这，太昂贵了，我，抽不习惯。”，孔昇思索了一会，准备给他退回去。但萧山令一咳嗽，严肃的说道：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我告诉你，我让你去守清凉山，这只是暂时的。到时候，如果南京哪个防线被攻破了，你必须带领你的队伍赶去支援。”

    萧山令的意思是，你就是死，也得死在南京，死在前线。可孔昇明显不想去死，他知道，南京保卫战是必败的，他不想为这场必输的战争拼命。

    所以他想退回去，也就是告诉萧山令自己不想去送死。但他没想到，萧山令的态度如此强硬。孔昇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看见萧山令将配枪掏了出来，拍在桌子上。

    “小孔，别逼我。你知道，为什么中国会节节败退吗？一退再退，直至退无可退。如若畏惧死亡，何必来此人间。”

    孔昇默默的低下了头，转身走了出去。看到孔昇出去后，萧山令这才仰头闭目，休息起来。但他嘴里还在念叨着：

    “泱泱华夏，危在旦夕啊······”

    孔昇抱着盒子，漫无目的的走在路上，他心中想着，到底怎样才能逃出这南京城。思来想去，眼前竟只有死路一条。可怜自己还是一个穿越者，现在看来，自己应该是混的最惨的一个了吧。

    之后，孔昇就来到宪兵团的驻扎地，在这里，他见到了正在修筑工事罗友胜，一张黑乎乎的脸蛋从战坑里冒出，看了孔昇一眼，随后又继续干活。

    被晾在一边的孔昇很是尴尬，不过好在，过了一会，罗友胜开口说话了：

    “那个···叫什么？算了，新来的那个，拿上工具干活了，别傻站着了。”

    既然队长已经发话，那孔昇自然没有闲着的必要了，他跟着一众士兵搬运东西，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声音传入孔昇的耳朵。

    “都好好干，别偷懒！！！”

    孔昇往旁边看去，一个人正在砌墙。脸上满是泥土，可尽管如此，孔昇还是认出来了，赫然就是孟晚仁啊。

    “我靠，孟晚仁！”，孔昇激动的喊道。

    孟晚仁听到声音后，微微扭头，就看见孔昇。孔昇兴奋的朝孟晚仁跑去，但下一秒，一块泥巴就扔到了孔昇的脸上。

    “呕~”，孔昇急忙扒拉掉口中的泥巴，随后怒气冲冲的喊道：

    “你有病啊，扔什么泥巴？”

    “孔昇，请注意你的身份，一个小小的宪兵，怎么和我说话呢。”，孟晚仁严肃的说道。

    “你真的，我···”，孔昇气的咬牙切齿，可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之前敢那么对他，是因为想着以后也遇不到了，再有就是两人当时职务是平级。

    “过来，给我和泥来。”，孟晚仁说道。

    孔昇此时额头青筋暴起，但还是乖乖的跑去和泥。不一会，水就用完了。孟晚仁一看，随即呵斥道：

    “水用完了，你不会去接吗？非得我说，没一点眼力见？”

    孔昇此时笑了出来，只是这笑容中多少带有一丝阴森。他阴恻恻的说道：

    “好嘞，孟队长，你等着我去接。”

    随即提溜着一个壶就走了，很快，他就跑了回来，然后将壶里的水倒入土中，随后满脸笑容的问道：

    “孟队长，你看这样可以了吗？”

    孟晚仁伸手插入土中，随后猛地揉了起来，他发现，这土的粘合性变好了，而且这水怎么温温的，于是问道：

    “哎？你在哪接的水，这么快。还有，这大冬天的，怎么水还是热的，不错不错。”

    听到孟晚仁的话，孔昇自豪的站了起来，随后骄傲的说道：

    “嘿嘿，哪有，一开始我确实是没找到水，不过后来，我一阵灵感来袭，憋不住了，于是就尿在了壶里，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再加上您催的紧，我就端了回来。”

    听到孔昇话后，孟晚仁的笑意凝固在脸上，就连插在土里的手都忘记收回来，他一字一句的说道:

    “所以，这是···”

    “尿和泥！”，孔昇抢先答道。

    一时间，二人的气氛有些凝固，就在这时，孟晚仁笑了，看到他笑后，孔昇也跟着笑了起来。两人笑的一个比一个声音大。

    “你tmd······”，孟晚仁笑着笑着，突然大喊道。随后狠狠的抓起一把尿和泥，扔向孔昇。不料孔昇侧身一躲，那泥巴没砸中。

    “你还想扔我第二次？”，就在孔昇沾沾自喜的时候，殊不知，孟晚仁已经开始第二次偷袭。他站起身，朝孔昇的脸上抹了一把。

    泥土自然而然的抹到了孔昇的脸上，同时，在孔昇张嘴的时候，溅起的一点泥土竟飞入他的口中。

    孔昇意识到大事不妙，急忙捂住脖子，不想咽下去一口唾沫。他发了疯一样朝外吐着，而这回，却是轮到孟晚仁笑了。

    “哈哈哈哈，受不了了？这不是你尿的吗？自产自销啊。”，孟晚仁嘲笑道。

    孔昇吐完，起身忿忿的看着孟晚仁。孟晚仁回瞪回去，两人谁也不让着谁，很快就扭打在一起。这时，罗友胜总算是忙完了，起身看到了打架的孔昇和孟晚仁。

    “这么有劲，去，多搬几块砖头去。”，罗友胜拉开了二人，对他们说道。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随后就安安稳稳的搬砖去了，这反倒是让罗友胜来了兴趣，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笑着说道：

    “这俩人行啊，打完不记仇。就是，你们有这窝里斗的本事，打日本人去啊。”

    忙活了一下午，总算是修完了战壕。孔昇和孟晚仁此时趴在宪兵队的车座上休息。他们两人的胳膊很痛，抬都抬不起来。

    孟晚仁习惯的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却发现，自己没带烟。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孔昇发现了孟晚仁的小动作，于是开口问道：

    “想抽烟了？”

    孟晚仁点了点头。孔昇嘿嘿一笑，从车后面掏出一个黑色盒子，那正是萧山令给他的雪茄。他拆开盒子，两根雪茄正安安静静的躺在里面。

    孔昇拿出来，扔给孟晚仁一根。孟晚仁拿起来端详了一番，也不矫情，朝孔昇要来火后，剪掉雪茄前端，然后美滋滋的抽了起来。

    他吐出一口烟，然后说道：

    “这玩意，你从哪里搞到的。”

    孔昇也学着孟晚仁的样子，去掉前端后，抽了起来。可这第一口就让孔昇咳嗽起来。劲太大了。

    “萧司令给我的。”，孔昇一边咳嗽一边说着。

    这一幕差点让孟晚仁笑出声来，他问道：

    “你没抽过雪茄？”

    “我上哪抽这玩意，一天天，能有红塔山抽就不错了。”，孔昇回答道。这是实话，在现代，孔昇就是一个纯屌丝，这雪茄也就在电视上看过。

    “红塔山？那是什么？”，孟晚仁问道。

    “额，没啥。”，孔昇敷衍了一下，而孟晚仁也习以为常。他知道孔昇时常会说一些胡话。

    “这雪茄啊，你不能过肺，那是找死呢。可惜喽，自从父亲走后，我就再也没抽过这么好的了。现在这一根的价钱啊，快赶上我的命了。”，孟晚仁说道。

    “你父亲，去哪了？”，孔昇问道。

    “淞沪会战的时候，死了。母亲也跟着父亲走了，就剩下我和琳儿俩人。”，孟晚仁毫不在意的说道。

    “死··死了？那你还来当兵干什么，你要是死了，孟琳她该怎么办？”，孔昇喊道。

    “我要是走了，南京城这些百姓怎么办？”，孟晚仁平静的说道。

    孔昇被怼的哑口无言。看到孔昇默不作声，孟晚仁继续说道：

    “你走，我也走，大家作鸟兽散，可日本人不会走。他们浩浩荡荡来此地，曾放言说三个月灭亡中国。人家都这么嚣张了，我们还要再跑到什么时候？

    我的妹妹可能会失去一个哥哥，但就是这样，说不定一个孩子就会因此获救。我们抵挡的时间越长，能救的人就越多。若舍我这一条命，而能救万千生灵，又何尝不值呢。”

    “这，这是一场必败的战争，我们，没有意义将自己的生命搭在这上面。”，孔昇反驳道。

    但孟晚仁却是耸了耸肩，自顾自的抽着雪茄，问道：

    “必败？你说说，咱们能扛几天？”

    孔昇回想了一下，从12月3日，日军开始进攻南京。一直到12月14日，日军攻下南京。

    “十来天吧。”，孔昇说道。

    “哈哈哈，我还以为只能抗六七天呢，孔昇，看来你比我还有自信啊。那你怕什么，能抗十来天，也就能把他们打回日本去。”，孟晚仁喊叫道。

    这是他，这几天最痛快的时候了。孔昇见此，沉默了。他作为一个现代人，一直觉得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一直是瞧不起这个时代的人，可眼前这名少年，却是打破了孔昇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