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断京城（八十三）

    听到女儿的声音，向前心里一阵激动，可是又担心女儿看到自己的腿受伤，他想把拐杖藏起来，又觉得不妥。此时女儿已经推门进来，“爸爸，你啥时候回来的？”

    “我……我刚回来两三天。”

    “爸爸，你中午就吃这？”

    向前还没来得及回答，女儿又看到餐桌边的拐杖。“爸，你的腿，怎么了？”笑嫣看着餐桌上的馒头和咸菜，不觉又想起自己几个月前在工地上看到的一幕，眼泪忍不住吧嗒吧嗒掉下来。

    “你看你都多大了，还抹眼泪，我，我一个人在家懒得动，就想着晚上你妈回来再吃点好的。”

    见女儿抹眼泪，向前心里自然也难受，但在女儿面前他还是保持父亲的威严。“你一定还没吃午饭吧！来，让爸给你做。”

    他拿起拐杖正要起身，笑嫣突然用双手摁住向前：“爸！让我来做吧，长这么大，我还没有为你做过一顿饭呢。”

    笑嫣擦干眼泪开始做饭了，向前欣慰地看着女儿，感觉女儿真正是长大了，知道心疼父亲了。可惜，明年考上大学，以后怕是很难有这样的机会了。

    黄沙百战穿金甲，愉得浮生半日闲。如果不是自己的腿摔伤了，怕是很难有这样和女儿独处的机会。唉！男人为了生活总是没日没夜的忙，没时间陪伴家人和孩子，没时间照顾家庭，更没时间娱乐。男人好像就是为赚钱而生的。全中国的打工者都这样，没有人去问为什么。就像飞蛾扑向火，究竟是为什么？有人说飞蛾是因为黑暗，它是在狂热的徘徊中寻找着黎明；有人说飞蛾是用生命唤起了一场末日的盛宴，燃烧着自己，为着火光再现栖居的乐土；还有人说飞蛾是用一生跳动的心脏，在火光中回荡着终极的音乐，唤醒那灰暗而无为的生命。我想那无数的打工者大概也是如此吧！想至此，向前的心升起一种莫名的悲凉。

    也可能是笑嫣从小耳濡目染的缘故，做饭干脆利落，如同得到欣然的真传，不到半个小时，一碗西红柿鸡蛋面就呈现在向前面前。向前激动地用筷子尝一口，味道还真不错。

    于是父女俩边吃边聊起来。“笑笑，这段时间是不是学习很紧张，怎么瘦成这样了？”

    “学习紧张是肯定的，可我每天并没有少吃啊！怎么会瘦呢？”

    “现在学习这么紧张，你应该多吃，捡好的吃，别心疼钱！这个时候，可不敢把身体累垮了。”

    “不会的，我现在可能吃了。噢！我只顾着担心你的腿了，我妈去哪儿了？”

    向前只能把欣然去县城手机店打工的事向女儿讲了一遍，讲完后又补充一句，“所以你在学校里尽管捡好的吃，我腿好以后，和你妈两个人挣钱，绝对不会缺了你的钱。”

    笑嫣低头听着，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好像被油煎被刀刺一般。她觉得自己就是淌着父母的鲜血在前行。

    “爸，等你腿好了别再去绑钢筋了，找个轻松的活儿吧，你的腿不能再绑钢筋了。”笑嫣认真地说。

    “行，爸听你的。”其实向前何尝不知道自己的腿不能干重活。

    “唉！都是爸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爸，我明年上了大学一定好好读书，一定年年拿奖学金，一定不向家里要钱。”笑嫣一边说着，眼里又流下难过的泪水。

    向前见女儿如此伤感，急忙岔开话题说：“别说我们了，说说你，这次突然来家是不是没钱了？”

    笑嫣用手擦一把眼泪摇头说：“不是的，前两天刚进行了一次模拟考试，学校看我们这段时期学习挺辛苦，给我们放三天假放松一下。”

    “学校做的很对，毕竟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嘛！既然让你们放松，就应该高兴起来，不要动不动就哭鼻子。”

    “可我就是不想看到你们受罪，一想到你为了我在工地上干活，我心里就特别难受。”

    “这有啥难受的，咱们老百姓不都是这样熬过来的吗？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吃过饭我想到镇上买点菜，等你妈回来，我们仨好好吃顿团圆饭。”

    “好的，我们仨好长时间没在一起吃过饭了。”

    父女俩都端起碗津津有味地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