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金海超脸色铁青，大吼：“不办了，送客。”
黄宇嘀咕：“严昱泽也不在，两人一起走的？”
黄宇坐在位子上没离开，全程看在眼里，惊讶的下巴都要掉了，张诚平时默不作声，没想到一出手就让人安稳下来，金老太太刚才的症状也很奇怪，他急需和人交流一下，左右一看，整张桌子就剩下他和钱佑曼两人。
金海超沉着脸点了点头。
所有人都被惊到了。
金老太太已经率先看到金亦敏和林嘉，她先是裂开嘴笑，念着“乖孙女”，然后就看清了她牵着的林嘉。端正斯文的五官，儒雅淡然的气质——和记忆里某个人一模一样。
“人呢？阮棠呢？”
金海超打了女儿一巴掌，几乎立刻就有了悔意，但眼下还有更急的事，他满眼怒火往场中看过去，发现林嘉不见了。
保姆不敢用强，好言好语地劝。
金家两兄弟急了，正要拉开秘书保姆等围在金老太太身边的人，谁知几人已经往后主动退开。
她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要说什么，却又无法说出，眼睛瞪着前方，眼白上密布红血丝。保姆之前还以为她是一时着急有中风迹象，但当看到她脖子上一鼓一鼓，血管都浮现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脸上延伸，看起来就像皮肤下的血管自己活了一样，景象实在可怖，两个保姆吓得忍不住叫，周围更多的人全看见了。
在看到林嘉趁着金亦敏和保镖纠缠，又有几个不明情况刚来到流水席的时候偷偷离开。她几乎没怎么多想，和钱佑曼打声招呼说离开一下，然后就跟上去。
闻玺说：“老太太的情况只是暂时控制，还没有解决。”
张诚上前两步，在金老太太背后拍了两下，脸色沉肃，又在金老太太的手臂和脖子上揉了揉，金老太太脖子一直僵硬地伸着，这是牙齿格格地响，脸上可怕的血管血丝终于渐渐褪下，她眼睛一翻人就软倒了。幸好金海阳还扶着，他气得朝身后喊，“都死了啊，工资不想拿了？”
金海超脸色狰狞，金亦敏趴在桌上哭泣，没人理会。整个金家都乱套了。
“快叫救护车，要出人命了，这是静脉曲张吗？”
保镖面面相觑，刚才金亦敏闹得太厉害，他们几个全被牵制住，林嘉没什么举动，没有被他们特别注意，连他什么时候趁乱走的都不知道。
严昱泽点她一下脑门，“谁是你小伙伴。”
“人呢？林……嘉那小畜生呢？”他几乎是牙缝里崩出这几个字。
金老太太95岁高龄，人佝偻了，眼睛发花，耳朵也不是很灵敏，但眼下整个气氛异常，她还是察觉到，抬起眼皮环视左右，问：“怎么了？”
今天来参加流水席的人不少，场面上至少已经有两百多人，还有人陆陆续续地赶到，但此时没人大声喧哗，显得异常安静，只有一些细微的议论声，稀稀唆唆的，各种目光都看向金家人，有疑惑的，有探究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金海超脸色稍缓，对着闻玺感激地说：“谢谢闻总，这份恩情我会记得的。”
金老太太脑子里嗡嗡嗡地响个不停，她睁着浑浊的眼，死死盯着林嘉，脸色煞白如同见了鬼。
工资两个字总算提醒到保姆和秘书，现在人看起来正常了，她们又重新围上来，扶着老太太另一边，把人先放到椅子上。
金海超额头上冒出汗，眼下情况糟糕的超乎他的预料，过寿的事已经搞砸了。他又惊又怒，对着金海阳喊：“你送妈回去，我来处理这儿。”
“海阳，大事不好了……”
她隔着半条马路的距离看林嘉的方向。
金家两兄弟的表情都是如临大敌，金海超朝身后的保镖示意，很快四个身材健硕的保镖朝林嘉金亦敏走过来。
响亮的掌掴声让场面一下子变得安静。
还别说，他这一提，阮棠还真的有些后怕，刚才林嘉溜得快，她一瞬间行动本能占了上风。
看见闻玺过来，金海超眼神冰冷，“闻总，招待不周，还是请你们尽快离开。”
“哪有人曲在脖子上的，哎呦，脸上都是了。”
“啊……”金老太太身体抖动，忽然尖叫。
斜塘的周末总是不缺游客，路上来来往往有不少人。
这个架势非同寻常，等着吃饭的人们也都看出不对劲，一时间议论纷纷，整个场地都是闹哄哄的声音。
离主桌最近的一桌就是久城公司的几个人，保镖过来的时候，闻玺站起来，张诚也跟着起来，保镖伸手拦住说：“今晚流水席不办了，请各位离开。”
临近几桌的人本来就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太过荒诞无稽，不知是谁嚷嚷：“看金老太太，这是怎么了？”
看起来两人就像来旅游的情侣。
不知道是哪个年轻人喊出“丧尸”两个字，场面上顿时就乱起来。好多人离开座位往外跑，有人在打电话也有人在拿手机拍摄。
……
金亦敏推开两个保镖，冲过来，情绪激动地说：“凭什么不让我见奶奶？”
金亦敏的胸口发暖，一股热流直冲上来，身体仿佛马上充满了力量。
闻玺对张诚说，“你试试吧。”
林嘉也朝她看过来，忽然咧嘴一笑，洁白的牙齿都仿佛化作了獠牙。
她张着嘴，克制不住地哆嗦起来，阳光下，他越走越近，保镖已经上前阻拦，但是金亦敏挡在林嘉身前，动手撒泼，不许任何人靠近，保镖知道她是金海超的独生女儿，还真不敢把她怎么样，僵持在那。
金海超一震，然后看着他，焦急和愤怒的情绪让他不能冷静，但关于久城的一些传闻电光火石间从脑里闪过，他嘴巴抿了抿，“闻总有办法？”
金海超大急，对着保姆怒喝，“老太太身体不舒服，还不赶紧扶进去。”
严昱泽赶紧手臂一勾，搭在阮棠的肩膀上，低头贴着她耳朵。
别人忽视林嘉，阮棠却从头至尾都关注着他。
办流水席选的是的圆台面大桌，金老太太坐在中心主位上，视野最开阔，这个时候没人挡在这桌面前，周围的人也都察觉到局面蹊跷，不约而同都选择观望。
金亦敏捂着脸庞，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泪不受控制地掉落，整个人愣在那。
金海超刚喊他扶老太太进去，转头一看他站着没动，火大地喊，“愣着干嘛？”
张诚伸手往他手肘上拍了拍，看起来动作很轻，保镖全身却像抽搐一样，哆嗦着退了好几步，闻玺和张诚很快来到主桌上。
好些人本来还只是好奇，现在一看，金老太太的脸上也都是红色血管浮现，整张脸似乎被血管网住了，十分诡异可怕。
就在他觉得不可能更糟的时候，两个随行的保姆突然大呼小叫起来，尖锐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主意。
刚才被保姆搀扶的金老太太身边空开，让周围几桌的人全看清了样子。
她嘿嘿地笑，“小伙伴不是也来了嘛。”
金海超喊保姆送她进去，她还有些不开心，“长寿面我还没吃。”
金海超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也没遇到过这样混乱的场面，保姆不敢靠近，他一把抓住金老太太的手，冰冷刺骨，几乎没有一点热气。他气急败坏的让周围的人打电话叫救护车，同时让保镖全部行动，几个挡在圆桌面前，不让其他人看到拍到金老太太的情况，剩下几个直接出动赶客。
“老太太……”
金海阳点头，正要让保姆散开，他亲自扶老太太进去，手机突然响起，他心烦不已，不想接，但是低头看了一眼，是他老婆打来的电话，还是点了接通。
金亦敏没想到父亲的反应如此激烈，甚至当着这么多人表现出来，她委屈和激愤的情绪交织，胸口像燃着火，紧紧抓着林嘉的手，也不顾形象，大声地喊：“你们别过来，奶奶！我是亦敏，我带男朋友来看你。”
这时林嘉突然回过身，往后面张望。
严昱泽走到她身边，“阮棠你是不是女人，一个人就敢跟上来？”
金海超扬手就是一巴掌。
金海超气的头疼。
身后是严昱泽的声音，“胆子真够肥的啊你。”
金海阳声音颤抖地说：“爸……爸没了。”
钱佑曼也看着主桌上发生的事，倒比黄宇看起来镇定的多，只是眉头皱着，她回答，“当才走开。”
金海阳被这句话震得眼前有瞬间发白，等听清电话里说的内容，他腿几乎有些发软，手用力撑在桌上。
凄厉高亢的声音简直不像是一位耄耋老人能发出来的。
金海超怔住了。
金海超这才注意到闻玺身边还有个身形消瘦的男人。
闻玺说：“金总，老太太这样不是病，是中了符。”
保姆还没来得及把老太太从座位上拉起来。
她几乎是用尽力气，声嘶力竭的声音终于让金老太太听到。她推开保姆，“是小敏，我家大孙女来了，在哪？”
阮棠转头扫他一眼，“你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