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吴府老六
三年来,侍女花笙心思单纯,一心只想着救主,带着神志失常的吴醉四处求医。
风餐露宿,挨饿受冻,受了不知多少冷眼,吃了不知多少苦头。
直到半月前,花笙带着吴醉找到了云国国主钦点的云国第一大医薛白白。
薛神医替其诊断后,直言说吴醉有进气没出气,五脏六腑衰竭,奇经八脉堵塞,神王老爷亲临也无力回天,让其准备棺材。
花笙仅是个丫鬟,心思单纯,心想不能让自家公子做孤魂野鬼。
哪怕是死,也要让自家公子落叶归根,魂归家中。
艰难的归途,寒天飞雪,商旅绝迹。
就在三天前,吴醉彻底陷入昏迷,再未醒来,身子也彻底冰凉下去,这让花笙伤心欲绝。
寒风刺骨,管家赵福瞥了板车上的“尸身”一眼,面露厌恶之色,撸了撸嘴,指使身后门客赵彪上前探查其生死,随即将目光游离在花笙身上打量起来。
“三年不见,你个小丫头倒是长高了,若是洗干净,倒也算得上标致。”
“回头我和夫人说一声,把你赏给我当小妾吧。”
“以后跟了我,保准你吃香喝辣,逍遥快活。”
“呸!狗嘴吐不出象牙。”
花笙刚啐了口口水,只闻“砰”的一声响,用木板临时拼凑成的板车直接被门客赵彪一脚踢得崩裂,木板乱飞。
草席下的那一具冰冷“尸身”,也直挺挺地抛飞于雪地中。
吴醉虽然意识清晰,但整个身体僵硬无知觉,只能在心中暗骂赵彪这个杀千刀的不得好死。
若是以往,借他赵彪十个金胆他也不敢踢自家的主子,哪怕这吴老六是庶出。
但时过境迁,今非昔比。
如今的吴府,是夫人说了算。
吴府夫人可是他赵家人,论起八竿子打不着的辈分来,夫人算是他的姑奶奶。
他这当孙子的,替姑奶奶出恶气,当着管家的面儿,当然要卖力。
赵彪眼眸中的兴奋之色毫不掩饰,快步冲出又是猛力一脚踢出,将那僵硬“尸身”再次踢飞两丈,滚落到街道中央。
“赵彪,好歹公子他姓吴,算是你的主子,你怎可如此……”花笙见状,当即扑身上前阻止,岂料被管家赵福一把扯住,反手就是一个大耳光。
赵福怒骂道:“你这贱婢,到现在还想护着一个死人。”
花笙早已疲惫力竭,此刻挨了一记结实耳光,当即倒在雪地中,晕死了过去。
赵彪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兴奋上前:“老六早就死透了,待我这就将他抛尸荒野喂狗去。”
“等等!”
一道声音自大门内传出,很快走出一人,正是吴府二公子吴醒。
铮!
一柄雪亮的钢刀钉在雪地中,刀柄颤动,寒光森森。
“老六害得我吴家一落千丈,家业凋零,万死难赎其罪。”
“哪怕抛尸喂狗,也得先剁掉四肢,斩下头颅,分尸四方,让他死也不得安宁。”
赵福殷勤上前,低头哈腰,谄媚说道:“这种脏活儿,我来就行。外面天寒,赵彪,先陪二公子回屋温酒吃饺子,别污了二公子的眼睛。”
二公子吴醒微微颔首,对赵福这奴才该有的觉悟和殷勤感到很满意。
目送赵彪陪着二公子踏入门槛,赵福眼中闪过一抹阴冷,上前拔出钢刀,朝街道中走去。
此时,风雪中驶来了一辆马车,正巧被吴醉的“尸身”挡住前路。
当赵福举刀砍下时,车内轻“咦”了一声,一只雪白如玉的手自马车内探出,两根春葱般的玉指如铁钳一般拈住了刀锋。
“此人虽然全身凉透,但并未身死,只是身体处于寂灭状态。你是何人?为何行此等灭绝之事。”
“哪儿来的臭婆……”
赵福想骂娘,但见眼前黑衣女子的眉头一挑,顿时让他背脊生寒,生生把到了牙缝的最后一个字咽了回去,立即改口说道:“我乃吴府大管家,正在执行家法,你一个路人,少要多管闲事。”
车内下来的人一身黑衣,身姿高挑,虽以半块银面遮容,但却难掩眉宇间那股英气,若非久经杀伐,断难有这种气质。
可惜赵福仅仅是鹤城吴府的一名管家,没这种见识。
赵福双手握住刀柄,铆足了劲,再怎么用力,钢刀被黑衣女子双指拈住,犹如生根了一般,稳如磐石,难动分毫。
赵福暗自运劲,奋力拔刀,一连数次,徒劳无功。
再一次奋力时,岂料那两根玉指一松,重心突然失衡,让赵福连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地,如闷锤击胸,脸色涨红。
这份深不可测的实力,让赵福心中惊疑,暗自压下胸中想要发作的怒气,起身故作气定神闲,道:“我看你气质不俗,想来不是出身寻常人家。但这里是鹤城,我吴家可是鹤城四大家族之一,我劝你少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赵福好歹是吴府大管家,有点儿见识,自诩算是人精,先是奉承,再出言警告。
“找死!”此言一出,赶车的年轻人绣眉一挑,眼眸一寒,手中马鞭陡然抽出。
赵福被吓了一跳,慌忙后退,但那马鞭并未落下,被黑衣女子以双指夹在了半途。
黑衣女子瞧了一眼地上的那具“尸身”一眼,先是眉头一皱,继而舒展,嘴角微微上扬。
“既是家事,那便冒失了,阁下请自便。”
黑衣女子话落,侧身退到一旁,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作壁上观。
赵福还自以为眼前女子被自己的话语震慑住了,暗自得意。
这天寒地冻的,干完脏活,早点交差,门客遗孀张寡妇最近有求于他,此刻肯定早已温好了小酒,按照他的要求闷了一锅红烧羊腰子,只等吃饱喝足,春宵一度。
赵福心中美滋滋的,大马金刀地走上前,挥刀斩下。
十拿九稳的一刀,哪怕眼前这“尸身”冻成了冰棍,削铁如泥的钢刀也能轻松将其尸首分离。
刀锋森寒,划开风雪,无情斩下。
黑衣女子嘴角上扬,深邃的眼眸始终盯着刀锋。
骤然。
奇迹发生了。
当刀锋距离那“尸身”脖颈一寸时,一股刺目的红光毫无征兆地冲起。
赵福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连人带刀被震飞了出去,狼狈地抛飞在积雪中,口吐鲜血,五脏六腑翻腾,受伤不轻。
车马惊嘶,连连后退。
“好强大的血气。”黑衣女子惊退,如临大敌。
身体肌能停止运行,是为寂灭,毫无生气,通俗讲便是处于假死状态。
“咔嚓!咔嚓……”
随着如同冰层破裂的声声脆响,只见地上的“尸身”僵硬地动了下四肢,继而转动脖子,接着迟缓地翻身站了起来。
一具生机全无、已经凉透的“尸身”,突然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