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鱼水之欢
女厕空空荡荡, 除了几个夜半的醉鬼，没有她！
舅妈将苏米拉回了自己身后，恶狠狠地瞪着叶嘉：“从今往后，你跟离我们家苏米远点，自甘堕落就算了，还想带着别人，亏我还一心想为你打算，真是瞎了眼，养了条小白眼狼。”
一整条街区都找遍了，路上倒是倒了好几个喝醉酒的女人，但都不是苏米。
他这一“嗯”，穆琛手里的酒杯抖了抖。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变。
隐忍克制，却又灼热湿润的呼吸，轻轻扫在她侧耳的发梢，每一下，她的灵魂仿佛都在颤栗。
穆琛捂着肚子笑：“是……跟你一比，我们都是流氓，但是傅队，打算啥时候……嗯，治了那丫头？”
酒过三巡，穆琛跟死猪一般，躺椅子上睡着了，呼噜声震天，傅知延稍稍整理了房间，关灯出了门，今晚的月光很圆，乘兴而去，尽兴而归，有知交好友，也有心爱的女孩，傅知延觉得，人生从未如此丰|满。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过得很叛逆，怨天尤人，好像全世界都欠我的债，高中，我学会了抽烟，喝酒，翘课，骂老师，扰乱课堂纪律，还跟人打架，把人家姑娘打到医院里，差点瞎了眼睛，然后被学校开除，舅舅托了好多关系，学校才肯重新接纳我，勉强混个高中文凭，成绩一团糟，考不上大学。”叶嘉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勇气抬头看他，那么优秀的他。
叶嘉身形一僵，靠着路灯倚了倚，背后一片冷汗。
“苏米你在哪里！”
办公室里，絮絮叨叨的舅妈一看到叶嘉，连忙站起身，气势汹汹地朝她走过来，扬起手就是一巴掌，叶嘉连着退了几步，手腕被人猛地一拉，让她躲过了那个劲头不小的巴掌。叶嘉惊慌抬头，看到傅知延挡在自己的身前，背影修长挺拔，彻彻底底隔在了她和愤怒的舅妈中间，将她保护在了身后。
“你跟她到哪步了？上床没？”
苏米眼圈很红，但此时情绪却很平静，面无表情地看了叶嘉一眼，用力……将手缩了回去。
他的五官此时此刻隐去了锋锐的棱角，在路灯下，温柔得宛如水墨画。
穆琛的手继续抖，他继续说。
“叶嘉, 你少喝点。”
“什么案子难倒了我们的傅队长，这大半夜不睡觉，要跟我聊？”穆琛估摸着……还得是工作，除了工作，没别的想头，穆琛觉得，若不是进了这一行，像傅知延这种认真勤恳，态度严谨的工作发烧友，铁定了是公司的台柱，祖国的栋梁，说不定还能走上一条“出任ceo赢取白富美”的人生赢家之路。
“她睡了，不便打扰。”
傅知延拎着两瓶歪嘴，来了穆琛的家，典型的单身汉宿舍，脏衣服乱扔，桌上还倒着前一天没喝完的酒瓶子，边上放了几样下酒菜，穆琛从厨房里出来，端上来一盘烤好的花生米。
叶嘉咬着牙，一言不发，舅妈拽着苏米已经走了很久，她才轻轻地嗤了一声。
“好！”
不抽烟不喝酒，好好学习，考上大学，让自己变得更优秀，能够有资格，站在你的身边，与你相配。
陆景对叶嘉, 眼里眉间，字字句句, 都是情欲意, 傻得她, 竟现在……才后知后觉。
几个人分开寻找苏米的下落，路边霓虹闪亮，红灯区纸醉金迷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当我的女孩，在我面前，可以任性，可以使坏，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但是只能在我面前。对别人，问心无愧便好，毋须在意太多。”他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俯身看着她，认真地问道：“现在听懂了？”
“有什么，好好说，别动手！”段晓军走上来拉开了舅妈：“这里是警局。”
三句话还是不离裤裆子那点事儿。
“我谈对象了。”他说。
叶嘉坐了下来, 约莫五分钟之后, 苏米还没回来, 叶嘉终于起身，找了出去。
但是傅知延，从始至终，他没有变过。
他说：“我长大了，要成为人民警察。”
“后来离开舅舅家，开始自立，才知道这个社会有多难，活着多难……我想要体面的生活，却做了那么多偷鸡摸狗的蠢事。”她咬着牙，抬头看他，眼睛里盈满了水色：“可是如果我知道，终有一天会与你相遇，我一定……一定当个……”
舅妈恶狠狠地瞪了叶嘉一眼，情绪颇为激动：“你把妹妹带到那种地方去喝酒，你知不知道，她差点被人拐走！要不是好心的路人拦下来，你妹妹她……她就要……”
叶嘉愣愣地抬头，小小的鼻尖还泛着红。
“我怎么……怎么没有看好她啊！”她站在空旷的街头，全身冷到了极点，止不住地颤抖着……
正在这时候，边上的侧门打开了，苏米被一个女警官扶了出来，似乎酒已经清醒了不少。
穆琛懂了，想让傅知延一开始就，不顾一切发了疯似的爱一个女人，那绝对不现实。
“苏米……苏米她在哪里？”
“苏米！”
要不怎么说，这家伙智商高情商低呢，大半夜把人家从床上拉出来陪喝酒，还不会好好说话。
酒吧仔仔细细找了个遍，没见着苏米，几个人冲出了酒吧，沿路询问，有人说是看到一个女孩子，喝醉了酒，哭哭啼啼地往路边跑了去。
哎，聊吧聊吧。
叶嘉在酒吧挨着一圈找下来，没见她的人影，一颗心蓦然坠到了谷底, 跑回包厢把他们全部叫了出来：“苏米不见了！我找不到她！”
“……”穆琛白眼一翻，想把他赶出去。
傅知延捂着胸口，显然也有疑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挺想……疼疼她。”
傅知延似乎也猜到了她的反应，声音放得柔和了很多：“放心。”
叶嘉没有理会舅妈，而是定定地看着苏米，她站在母亲的身后，像一头受伤的小兽，低着头，一言不发，而舅妈，则像一只发飙护犊的母豹子。
“分头找！”陶荻说。
“苏米！”叶嘉跑到她的身边，拉住了她的手：“感觉怎么样？没事吗？”
“叶嘉。”他轻声唤他的名字。
……
“她酒量不好，我代也她喝。”
叶嘉坐上了出租车，朝警局赶去，路上给陶荻和陆景他们打了电话报平安，让他们都各自回家去。
“傅队，什么情况？”他声音急切。
叶嘉微微一怔，却见苏米已经擦过了她，朝着自己的母亲走去，声音淡漠：“妈，我想回家了。”
“惊讶个铲铲。”穆琛的方言又冒出来了：“你和叶嘉那一来二往的，咱局里，连扫地的大爷，都看出来了好吗。”
“说起来，在你的追求者里，叶嘉不算最出众的，怎么选她了？”穆琛问出了他最大的疑惑。
傅知延。
幸好！
“嗯。”
“我陪你！”叶嘉正要起身，却被唐飞一把拉住：“得了吧，别跟个小保姆似的，你妹多大的人了。”
“知延哥，你说的，要和我相互了解。”她的嗓音很低，很沉：“刚刚舅妈说的那些，你都听到了。”
“所以，找我？”穆琛黑脸，他也睡了好吗！他梦里面连媳妇都娶上了！就这么被你一个电话弄起来，媳妇也没了，结果你他妈还要过来强行撒一波狗粮！
“够了够了，别喝了。”
他说，她可以当他的女孩。
“你妹妹喝醉了，被路人送到了警局，现在过来一趟。”
穆琛眨了眨眼睛，确定傅知延不是开玩笑，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她摇了摇头，好像……不懂。
傅知延踱着步子走到窗边：“找你喝酒。”
“大婚之日。”他郑重回答。
叶嘉的心一塌糊涂，终于点了点头：“懂了。”
穆琛从壁橱里拿出两个酒杯，正要惊叹一番，傅知延补充：“我想不明白的案子，找你……那更浪费时间。”
天知道，她多爱听他舌尖咬出的这两个字，那样的特别，仿佛被宠爱过，被疼溺过。
“当初死了爹妈，如果不是我们家收留你，你早就流落街头当乞丐了，不要你感恩，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告诉你那些个狐朋狗友，不准再缠着苏米，不然我就报警，把你们都抓进监狱！”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和傅知延是从小一块儿玩大的，上小学那阵，老师让同学们站起来说自己的理想，说要当科学家的，现在成了公务员，说要当考古学家的现在成了银行职员，说想当作家的现在成了老师，穆琛小时候还做梦要当宇航员遨游太空呢……
“嗯。”
“不管好与坏，从现在开始，你叶嘉，是我傅知延的女孩。”他轻轻将她的脸捧起来，与她认真地对视，尾音一扬：“懂了？”
“她的那帮子狐朋狗友，没一个好东西啊！”
他的心很大，装着家国和天下，但是能有一方小天地匀出来，怜爱自己的女人，她必定会幸福。
雪花落在了他的肩头，悄无声息。
穆琛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现在？”
晚上，傅知延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好几次，终究难成眠。终于坐了起来，拿出手机，顺手给穆琛去了个电话。
找了约莫一个多小时，丝毫没有她的下落，叶嘉的心已经彻底冰凉了，苏米离开前后不过五分钟，而整条街区都找遍，却不见她，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被人带走了！
那一晚, 苏米喝得有点多。
太阳打从北边出来了？
傅知延表情瞬间严肃，严肃中又带了那么点蔑视，端着白莲花姿态，不屑地叱道：“流氓。”
苏米跟她同年, 只小几个月而已。
办公室里，一片沉静，不少警员探出头来看她，被傅知延一眼给瞪了回去，沉默了良久，他拉住了她的手腕，带她走出了警局。
叶嘉颤抖的手接过电话，就在她情绪即将崩溃的那一刹那，他的声音，宛如从天堂摄入黑暗的一道光。
“牛逼。”
“你别激动。”陆景率先跑出来：“我们一块儿找，别急。”
“你想她你，找她去！”穆琛喝了一口酒压压惊。
傅知延将酒瓶放在桌上，淡淡道：“没有案子。”
穆琛至今仍记得他的眼神，坚定，决绝，没有变过……
“去哪？”叶嘉看着苏米推门往外走。
听着傅知延絮絮叨叨说着自己的少男心事，穆琛感觉这个世界他妈变得好不真实。
傅知延想了很久，方才说道：“我心疼她。”
叶嘉太明白了，喝醉酒的女孩跑出去，在这条街区可能会遭遇什么……
“知道我谈对象，你不惊讶？”傅知延真属于没话找话，心里头的千丝万缕的感情，憋得难受。
就在叶嘉正绝望的时候，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没什么事，就想聊聊。”傅知延说。
叶嘉赶到警局，刚迈进大门，就听到了里面舅妈尖锐的声音传出来：“就是那该死的野丫头，把我女儿拐到那种地方！”
穆琛吓得赶紧吃了一颗花生米。
被凉风一吹，叶嘉的眼睛蓦然一酸，湿湿润润。
傅知延已经坐到了小桌上，斟了两小杯白酒，穆琛走过来，跟他一块儿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不是工作，难道你要跟我聊感情？”
沉甸甸的两个字，放了她的心。
电话那头，无论穆琛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来，顺手将床边的制服扯过来准备要给自己套上，一接到傅知延电话，无论睡得多香多沉，他总是能够一瞬间恢复精神，这个时间点，拨过来的电话，那都是突发了紧急情况。
她太高兴了, 高兴得眼角都泛出了泪。
他的眼眸里，雾色很深，夜很沉。
“我想她。”
终于，他伸出手，将她重重地揽进了怀里，温热的手掌托着她的后脑勺，放进了他的胸膛。
“有这么明显？”
傅知延自小家教严苛，读的是仁义廉耻的圣贤书长大，所以观念，相对会保守很多，二十八年守身如玉，修身自持，不滥情，不泛交，巫山之美，鱼水之欢，只与至爱之人携手共赴，当然那个人，必是他的妻子。
穆琛不解。
穆琛笑了笑，当局者迷，他对叶嘉怎么样，自己或许闹不明白，别人只要稍稍对比一下他以前对其他追求者的态度，一下子就能看出来。
“自己没出息，没前途，还想把我女儿也拉下水！”
“厕所。”苏米想出去透透气，这个房间，她真的是一秒都呆不下去了。
“当个好女孩。”
“我的朋友……不是狐朋狗友。”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