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我眼睁睁的看着你，你看着我
“嗯。”傅寒声情绪起伏不大。
下课时间段，萧靖轩死亡的消息是公司同事打电话告诉萧潇的。听闻噩耗，萧潇脑子嗡嗡直响，愣神间，手机没握紧，“啪”的一声砸在了课桌上，引来周遭人眼眸四顾。
过年的时候，她蹲在地上帮他洗脚，他还触动心扉的看着她：“都说女儿是父亲的小棉袄，我的小棉袄若是有一天被别人给穿走了，爸爸怕是会百感交集，心里很不是滋味。”
c市风雨起伏，山水居却成为了最洁净的避世圣地，于是所有的听说，也只是来源于听说。
听说，博达终止与融信的长期合作项目，以及正在运行的合作项目，此举不仅为博达，更为融信带来了巨额损失。对此，却无人诟病博达，就连融信也是无话可说，一切无非是基于方之涵发布的记者会之言。方之涵伤人|妻子在先，融信又怎奢望傅寒声继续维持彼此间的合作关系？
自从江边获知徐书赫蓄意谋杀萧靖轩，萧潇就一直断断续续的做着梦。
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那么真实，萧潇从噩梦中惊醒，胸口起伏，浑身都是汗，刺目的灯光提醒了她置身何处。
这话很突然，却没有责备之意，平静之余似乎还夹杂着那么一丝柔意。
萧潇站起身的时候动作很机械，但带动椅子声音格外尖锐，不仅是老师，就连学生也好奇的看着她。
萧潇喝了一口水，那水太热，傅寒声接过杯子准备兑温时，萧潇说话了，她问傅寒声：“你把那个人的骨灰放哪儿去了？”
她在白日正常，却在夜间被梦魇折磨，越来越倦。3月16日，傅寒声带萧潇回到了山水居，这两日媒体又盯上了锦绣园，傅寒声不愿萧潇被打扰，回到山水居倒也是无奈之举。
老师说：“萧潇，你站住。”
傅寒声原本没指望萧潇会回答他的话，但萧潇在短暂沉默后，却开始说话了：“梦见了我爸爸，2003年他死得很惨。”
萧潇脑子炸了，思维停了，呐呐地问：“走了是什么意思？”
回到山水居第二日，徐誉的一通来电虽在萧潇的预期之外，却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这一日，萧潇语气有了温度，连带傅寒声冰寒已久的心也开始有了消融迹象。
凌晨傅寒声帮她双手上了药，她去浴室洗澡的时候，他在门外站着；她从浴室出来，他还站在原地不动，见她出来，搂着她的肩，带她上了卧床。
不喝水了，药片在他唇齿间逐渐融化，苦得他眉头微皱，但返身坐在床上时，声音却很温软：“做恶梦了？”
听说，c大发布声明，早已在几日前就撤除了萧潇和苏越的相应处分……
傅寒声的忐忑不安，萧潇并非毫无察觉，她深深地意识到，她陷进了某种负面情绪里不可自拔，他的怀抱明明那么温暖，但她身上却诡异的冒着冷汗。
这一切全都是来自于听说。是听说，也是事实。
他最近身体不好，但睡眠质量却是越来越浅，自从目睹萧潇夜半出门，近三日，他虽每夜都躺在她的身边，却一直不敢睡得太沉。
萧暮雨和萧潇一起去c市接萧靖轩回家。她父亲死得实在是太惨了，头部重击致死，萧暮雨掀开白布看了一眼，就连忙盖上，捂住了她的眼睛。
“是徐书赫，是他蓄意谋杀了我父亲。”萧潇声音微不可闻的颤抖着。
萧潇奔跑着离开学校，还没出学校大门，就见一人急匆匆的来找她，英俊的脸上泪流满面。
灯光投落在萧潇苍白的脸上，眉睫阴影深浓，目光隐藏在晦暗之中，所以就连傅寒声也猜不透她是什么情绪。
脚步声是傅寒声的，他夜间嗓子痒得厉害，把止咳药放在口中，刚下床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喘息声骤起。
凌晨无眠，傅寒声凝视着萧潇的睡容，决定娶她的那刻起，他自负能够担负她所有的悲喜，但到头来却还是让她承担了那么多。
她浑身都像是被人打了麻|醉|药一样，手脚发麻，就连说话也是茫然一片，说完了，她快步朝外走，老师在身后怒声喊她的名字。
那一年，萧潇正值高三年级。
她在床上。
“潇潇，别看。”
死了，死了……
父亲下葬后，她彻夜彻夜的睡不着觉，有时听到楼梯里传来脚步声，她会忘了父亲已经离世的事实，忽然坐起身，下意识认为是父亲下班回来了。
萧潇在那一夜说了很多话，她躺在床上，表情平静的讲萧靖轩，她讲高兴时的萧靖轩，生气时的萧靖轩，难过时的萧靖轩，最后睡意袭来，她反反复复的念叨着：“他那么疼我，那么疼我……”
傅寒声浑身一震，那一刻连他也不明白他是怎么了，他在强烈的冲击中一时回不过神来，因为笃定某种臆测，就连思维也跟着一起凝固了。
听说，唐氏高层只字不提唐瑛遗嘱，以及新任董事长，一致宣称，集团内部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坚守唐瑛醒来。
那天，她又听到了他父亲的声音，声音散在教室里的角角落落，心里忽然后知后觉的涌出一股剧痛，那痛越来越深，以至于她疼得浑身发抖。
有时醒来，傅寒声看着躺在他身边一动也不动的萧潇，他会在迟疑间把手送到她的鼻息间，直到感受到呼吸，胸口堵着的气息方才尽数消散。
萧潇手撑着课桌，脑子宛如惊蛰复苏的雷，全身忽冷忽热，她胸口疼得站都站不直，她一边朝外面走，一边对老师说：“老师，我要去c市，我要去c市……”
萧潇夜间睡不安稳，座驾沿路行驶，闭上眼睛前，傅寒声柔和的眼眸悄无声息的进驻到了眼帘最深处。
萧潇松懈下来，她靠着米老鼠，却一眨也不眨的看着他，傅寒声的脸上浮现出笑纹，伸手盖上她的眼睛：“闭眼休息一会儿，我知道你困了。”
她父亲怎么会死呢？
萧潇看了，她摸他父亲的脸，摸她父亲头部的伤口，她父亲或许不是一个好丈夫，却绝对是一个好父亲，从小到大，他不曾凶过她一句，他跟她说话多是温声细语，放在眼里，放在心里疼着，护着，但她的父亲却永远的睡着了。他入睡速度那么快，以至于睡前连句晚安语都没有对她说。
傅寒声收敛眸光，他坐在床上调整了一下坐姿，伸手把萧潇抱在了怀里，轻轻抚着她的背：“做了什么梦？”
“困得话，可以靠着你的小伙伴睡一觉。”傅寒声揽着萧潇白皙的颈，指引她靠在米老鼠身上。
傅寒声松开手，目光投落在她的脸上，唤了一声：“潇潇。”
是午后，傅寒声冲了杯热茶端过来，萧潇捧着杯子，却不急着喝，她眼目溶溶的看着傅寒声：“徐誉要和我见面，我把地点定在了山水居。”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萧潇和他对视数秒，眼神渐渐清晰，点了点头。
回到山水居，日间活动和锦绣园并未有任何区别，傅寒声和萧潇谈话不多，但他会时不时的抱抱她，或是带她去花园里散散步。
傅寒声愣了一下，然后唇角的笑，开始一波波的荡漾在了唇角，他笑得有些猝然。他笑，是因为她的心知肚明却不点破，更是因为她语气中缺失已久的温软。
梦里面，她回到了2003年，南京。
接通电话，传来徐誉特有的声音：“我和你见一面，地点你定。”
听说，方之涵身陷拘留所，预计数月后开庭，具体开庭时间尚未定案。
老师拿着粉笔，询问萧潇怎么了？
听说，唐瑛性命虽然暂时保住，但却昏迷不醒，至于何时醒来，何时又会出事，一切还是未知数。
上课铃声响了，老师走进了教室，萧潇呆呆的坐在位置上，空间声音似乎全都消失了，耳畔却清晰的萦绕着那人的话：“萧潇，你父亲在工地遭遇意外，已经走了。澉”
谭梦的失踪让萧潇预感到了事情的复杂性，复杂得不仅仅只有一个谭梦，还有一个徐誉。
徐誉是什么表情，萧潇看不到，但他声音里的压抑和混乱，萧潇却感受到了。
“……死了。”
离开那天，萧潇什么都没带，却带了那只奇大无比的米老鼠。上了车，萧潇抱着米老鼠几乎遮挡了她整个身体，后来傅寒声把米老鼠从萧潇怀里取出，放在了车门旁，紧挨萧潇“端坐”着。
漆黑的黑板上赫然写着高考倒计时天数，老师正在板书，忽然被教室里一道刺耳的桌椅声止住了手头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