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木木升为三道杠。每次朵朵来上学，都会从包里抽出一条泡菜一样的红布条，挑衅似的朝着木木摇了摇，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麦克风不出声，木木过来调整，调好之后低声说了句“好了”，朵朵说了声谢谢，伸手去握麦克风，却在瞬间触及到了木木尚未移开的手指。
木木十岁，朵朵八岁。
两人再次同校。每次的光荣榜上，都有木木的名字。在他名字前冠上的名目却各不相同，时而是物理竞赛冠军，时而是英语口语大赛金奖。
木木十一岁，朵朵九岁。
木木松开她，伸手捂住额头。
在新生大会上，学生会主席木木在看到了站在舞台另一侧作为新生代表的朵朵。高中的校服穿在她身上，显出一种不容侵犯的美感。
她将雪糕的木棍扔进沙地里，“矮冬瓜都有人喜欢。”
木木六岁，朵朵四岁。
他做主持，说到“请新生代表上台演讲时”，朵朵走上前来，马尾滑过一道优雅的弧度。
年级传递着各式各样的留言，哪班哪个女生喜欢上了哪个年级的学长，哪个学长跟哪个学妹在谈恋爱。而关于暗恋的各式话题中，木木的名字总是频繁出镜。
木木十八岁生日那天正逢周末，朵朵骗家里要去外地参赛，自己乘飞机去了帝都。
朵朵看见了，仍然习惯性地喊一句“矮冬瓜”，却突然发现已经不能这么喊他了。
木木十二岁，朵朵十岁。
木木三岁，朵朵一岁。
“不要脸！谁喜欢你了！谁喜欢你这个矮冬瓜了！”
木木穿得多，像个不倒翁一样在地上歪了一下，又赶紧爬起来去追在地上爬的朵朵。
木木吓了一跳，赶紧问她：“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朵朵看了一眼，扯出来扔在地上使劲踩了两脚。
两岁的朵朵已经要翻天，蹬着两条胖乎乎有力的腿，在家里到处制造台风过境的场景。木木就默默跟在她后面，把弄乱的茶几摆好，蹬掉的椅子扶好，顺带把朵朵藕节一样的小臂上沾上的巧克力擦掉。
六年级的小朋友已经开始学偶像剧玩起了“早恋”的把戏。
木木不说话，拧着眉将她到处乱挠的手臂紧紧抓住，一手扣住她脑袋，低下头强硬吻下去。
木木喝的牛奶似乎效果并不怎么明显，仅仅比朵朵高了半个头。每次朵朵见到他，都要喊一句：“木木矮冬瓜！”
“你欺负我了！”朵朵手背遮住嘴，含泪的眼睛倔强瞪着木木。
朵朵坐在高高的单杠上，一边啃着雪糕，一边看着石榴树底下，一个女生将情书塞进木木手里，然后飞快跑远。
木木十五岁，朵朵十三岁。
“……” 朵朵吓得眼泪立即缩回去。
过年时朵朵听见敲门声，一打开门，看见门口站着已经高了她一个头的木木。他手里提着营养品，视线平平扫过她脸上，说了句“新年快乐”。
朵朵从霸王花升级成了食人花，把班上好几个男生揍得哭爹喊娘。如今她不再分发养乐多，专从别处搜刮养乐多。
木木四岁，朵朵两岁。
“你是不是喜欢我？”
“禽兽，未成人年人也下得了手！”她红着脸低斥。
木木九岁，朵朵七岁。
木木升为两道杠。朵朵经常忘记戴红领巾，第三次被拦住时对着木木发火：“你干嘛老是针对我！”
朵朵玩秋千有人推，玩滑梯有人陪，就俩去厕所都有五个小伙伴护送。
回去仔细看过，被里面的措辞逗得捧腹大笑，第二天却最终答应下来。
朵朵不高兴了，哇一下哭出声。
木木八岁，朵朵六岁。
“骗子。”朵朵腿一蹬，从他背上下来，退后一步指着他大喊，“是不是你说过的，要一辈子帮我喝我讨厌的牛奶，一辈子保护我不受欺负？！”
漫长又仿佛短暂的一个瞬间，木木走上来一步，伸手将她捞进怀里。
木木读初一，成绩依然名列前茅，个子却仍然让人发愁。朵朵却像花骨朵一样，拔节似的生长，很快就超过了木木。麻袋似的校服穿在她身上，也丝毫不能掩盖白皙小腿昭示的活泼有力。
十一时木木从帝都回来，隔天过来拜访。妈妈尽心招待，她却一边吃着水果一边揣测他平静目光下的其他用意。
朵朵脑中一片空白，许久之后感觉才感觉到木木的气息，整个脚底发软，像八爪鱼一样抓紧木木的手臂。她又开始挣扎，见挣扎不脱，脑袋往后，然后对着木木额头狠狠一撞。
放学时木木过来跟她道歉，然后往她书包旁边的口袋里塞了一条新的红领巾。
因为这句话的语气，整个新年，她都过得索然无味。
朵朵再一次收到男生的情书，这次她没再如往常一样转头就扔进垃圾桶。
木木七岁，朵朵五岁。
木木很久不见长的个子开始猛蹿，夜里睡觉经常抽筋。牛奶开始加量，每次写作业妈妈递进来一盒牛奶，他望见盒子都会发一阵呆。
木木愣了愣，“谁欺负你了？”
还没入少先队的朵朵每次看见在门口站得笔直的木木，都会扬起鼻子哼一声。
每次两家聚餐，说起木木获了什么奖，朵朵都会一边喝茶，一边低声说一句：“矮冬瓜。”
等她再转头时，木木已经端着餐盘和那女生走远了。
席间他同学多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格外感兴趣，一径让木木介绍。木木瞥她一眼，“一群禽兽，未成年你们也能下得去手？ ”
即便有木木挡着，朵朵也喝了不少酒。人散之后躺在包间沙发上，胃里翻江倒海。晕晕乎乎间感觉木木把她背了起来，她想到他上回背自己竟然还是十年前，眼泪倏地落了下来。
于是在食堂招摇过市的情侣又多了一对。有次朵朵与木木狭路相逢，她刻意凑近自己身旁的男生，贴着他耳朵说了句话。
朵朵手脚并用使劲挣扎，却发现木木早就不是被她一踢就倒的矮冬瓜了。眼前这个人，高大英俊，抱着她的手臂带有几分强势。
木木上小学了。木木成绩很好，每学期都是双百分，字也一笔一划写得工整。
想得再也坐不住，找了个理由跑去浴室，扭开水龙头看见自己倔强的脸满是泪水。
木木十六岁，朵朵十四岁。
木木五岁，朵朵三岁。
木木十三岁，朵朵十一岁。
他身边总有人，最常见到的是一个女生。束着马尾，长相清丽。两人交谈欢畅时，那女生总会掩口微笑。
朵朵在幼儿园里就是一朵霸王花，把不爱喝的牛奶偷偷塞给木木，又用养乐多收买班上小朋友的人心，很快混得风生水起。
“林景初你什么意思！赶快放开我！我还没谈男朋友你别坏我名声！”
木木十四岁，朵朵十二岁。
木木十七岁，朵朵十五岁。
木木每天耐心牵着刚刚学会走路的朵朵在家里遛弯。朵朵懒，走两圈就想接着爬。木木把她拽起来，继续执行程阿姨交代的任务。朵朵不高兴，伸出强有力的腿将木木使劲一蹬，然后飞快地朝房间里爬去。
另一个房里程如墨立即出来，喝止朵朵：“你是不是又欺负木木了？”
高三在另一栋教学楼，唯独吃中饭时，朵朵才有机会在人头攒动的食堂里看到木木。
他修长的手指是否被人牵过，他嘴唇是否已经吻过他人，他会不会已经……
木木去了帝都最好的大学，距离和时间瞬间拉至无限。
木木开学之后升为一道杠，陪着高年级的同学站在门口查红领巾。
木木觉得自己好像除了喝牛奶没有其他作用了，心里有点惆怅。
木木在校门口接到她时一脸意外，朵朵仍然用告诉家里的那套敷衍木木。木木看出破绽，虽然生气，但没有告发她，拉他去参加生日派对。
木木伸手，将她手握紧了，仍她脚都踩上自己脚了也不松开，看着她露出久违的笑容，“行，等你成年。”
妈妈每次都拿木木作为榜样，说朵朵字写得丑。朵朵一面试图把硕大的字缩回格子那么大，一面心里暗暗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