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选择
红船的老鸨妈妈知道关俊才抛下红韵另娶了户部尚书的女儿之后，立马就变了一副嘴脸，整日劝着红韵接客。
“红韵啊，我这船上可养不起闲人，这些日子为了培养你，妈妈我花了多少钱，你也是知道的。”
“不是妈妈我非逼着你接客，你要不想接客也可以，那每月就给船上交上一百两银子作为你的花销。”
云燕到现在还记得当年老鸨和船上那些人的嘴脸。
不仅妈妈逼红韵接客，就连船上其她姐妹也在逼她。
她们早就看不惯故作清高的红韵了，大家都是出来卖的，凭什么就你是清倌？
山穷水尽的红韵被逼的没办法，拿不出那么多银子的她只得答应了将自己的初夜拍卖出去。
为了将红韵这个头牌的价值发挥到最大，妈妈在整个荆州造势，将要拍卖她的第一次。
那一夜，不少的文人墨客达官贵人都赶来了，船上从没这么热闹过。
随着叫价不断升高，早就眼馋红韵的一个盐商最终以两千两的价格抢到了红韵。
红韵看着楼下那大腹便便，年纪都可以给她当爹的盐商，只觉一股反胃。
世人只嫌弃她们这些出卖自己身体的女子，却从未有人批判这些挥金如土只为买下她们身子的男子。
她虽幼时就被卖至红船，但却也只有一份自己的傲骨，如何能忍受自己即将委身于这恶臭的金钱？
拍卖结束，在红韵的要求下，她在这花船中间的舞台上跳了最后一舞。
这一舞，才让众人知道红韵原来除了琵琶以外，还有此等绝技。
这一舞，是红韵对命运的感慨，是她最后绽放的生命力。
而台下的看客却只看到这那一抹红身上的妩媚与妖娆。
刚刚放弃的男人纷纷大呼后悔，刚才不该这么早就放弃的这妙人儿，应该多多加价才是。
现在却只能眼看着这妙人儿拱手让做他人。
那盐商也越看越是欢喜，刚才他只为在众人中展示自己庞大的财力，却没想到还有此等惊喜，这银钱简直花的值。
在鼓声中，红韵一个腾跃，将现场的气氛拉到最高。
待她摘下面上红纱的时候，台下众人纷纷惊讶于她的美貌。
正当妈妈要上来拉着红韵回屋接客的时候，红韵一个转身却从船上跳下，投入了滚滚江水之中，结束了她短暂的一生。
船上所有人都在叹息，一代美人竟如此落幕。
只有被红韵救回来的小丫头云燕哭的肝肠寸断。
她知道，姐姐早就决定今日赴死。
别人都以为是姐姐清高不想接客，只有她知道，姐姐是被关俊才的绝情所伤，一颗心已经碎了，便再也没有对人世的眷恋。
而如今，红韵唯一关心的也就是这个她从妈妈手里救下来的小丫头云燕了。
决定投江之前，红韵就将自己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私房钱偷偷塞给了云燕，让她藏好。
还叮嘱她在自己死后立马离开红船，就去乡下置办点田产，找个老实人嫁了，去过上平凡的生活。
云燕本是作为粗使丫头被卖进红船的，赎身银子并不高。
可她并没有听从红韵最后的遗言去过什么安稳的日子，而是选择进京替红韵复仇。
一个才十三岁的小丫头，要从荆州那么远的地方走到京城，路上经历了万般坎坷。
为了保住自己的清白和身上的银子，云燕最后不得不打扮成一个落魄的小乞儿混入京城之中。
可她并不知道关俊才到底在哪里，这偌大的京城，她一个人也不认识，根本无从找起。
可她知道，关俊才肯定会做官，这负心汉之所以抛弃红韵姐姐去攀高枝不就是为了谋个前程吗。
要想接近达官贵人，没有什么地方比秦楼楚馆更方便的了。
最后，云燕选择了和红韵一样，投身青楼，成为京城有名的妓子，百般周折才找到了这薄情寡义的关俊才。
为了报复薄情寡性的关俊才和抢人姻缘的关夫人，云燕想尽办法迎合关俊才的喜好，最终以侍妾的身份被他抬进府里。
“呵呵，人人都说关俊才此人是个温柔贵公子，可实际就是一个薄情寡义的小人！”云燕哪怕已经亲手杀了关俊才，此时依然对这人恨之入骨。
“不管是当年红韵姐姐对他的情谊，还是元诗柳这些年对他的深情，他都照样辜负。”
云燕仰起头勾出一抹冷笑，“我就动动手指头，就把这个自诩深情的男人给勾住了，哈哈哈哈，他就像个哈巴狗一样把我抬进了府里”
“刚入府的时候，我还不敢下手，当时元诗柳对我看的很紧。”
云燕对元诗柳这个抢人姻缘的夫人显然也没什么好感。
“这些年在元诗柳的严防死守下，我是第一个被关俊才抬进门的侍妾，她恨毒了。”
云燕得意地跟牢房外的众人讲述着她在侍郎府的手段，“不过我也没花多少时间就让元诗柳对我放下了戒心，为了让她安心，我甚至主动服下了绝育的汤药。”
云燕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果不其然，元诗柳这下彻底对我放下心来，相信我只是对关俊才情根深种，倾慕于他的才情，并不是要跟她争宠。”
“待我坐稳世妾的位置后，我就给关俊才服了药。”
想起当初她每次以补品的名义让关俊才喝下去的迷药，云燕至今都很是快意。
“每每在关俊才昏睡之际，我就在他耳边跟他讲红韵姐姐的故事，我让他吃不好睡不好，梦里都是红韵姐姐，还找机会扮鬼吓他！”
“哈哈哈哈，我第一次扮鬼吓他的时候，关俊才果然立马就心虚了，他立马就派人回了荆州调查姐姐的事情。”
云燕此时情绪已经接近癫狂，这么多年了，这秘密憋在她心里十年了，她终于可以说出来了！
“关俊才知道姐姐当年投江自尽，吓的魂飞魄散，还以为是姐姐来找他报仇了。”
云燕想起那被吓得差点尿裤子的关俊才就觉得可笑。
“呵呵呵呵，姐姐早就对这负心汉死心了，又怎么会来找他报仇呢？”
“两地心不移，此生定不负，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关俊才你不得好死！”
若不是当初关俊才用一副深情的模样骗了红韵姐姐，姐姐又怎会最后决定投江而亡？
“我只希望姐姐在地下能忘掉这个负心汉，好好投胎，来世做个普通又幸福的人，她的仇就由我来报。”
云燕提起红韵，整个人都不自觉温柔起来。
哪怕在后世看惯了各种狗血剧的萧婉棠也不由发出一声叹息，这不是故事，这是真实发生在她眼前的悲剧。
红韵和云燕这对姐妹明明都希望对方能获得平凡的幸福，却都落得如此凄凉的结局，命运对这两个女子实在太不公了。
众人都被红韵和云燕的故事感动的时候，只有周正桓依然面无表情的问道，“云燕，你究竟是如何布局杀死关俊才的？”
云燕只瞥了一眼这高高在上的指挥使大人，就老实回话了，狗男人就知道扫兴。
“那晚我在院子里再次扮鬼吓唬关俊才，他彻底怕了，还以为姐姐是要来找复仇，吓得跌坐在地上，我就趁机给他下毒，将他推进了湖里。”
云燕目光笃笃的看着萧婉棠，“那晚要不是萧姑娘一眼就看出了我扮鬼的伎俩，还说出关俊才是被毒杀，我根本不会这么快就被抓住。”
云燕对自己的手段迷之自信，没想到却只一眼就被萧婉棠给揭穿了！
“本来我早已在府中做好了布置，一旦关俊才死于女鬼之手的事情落实，我就把他当年对姐姐做的这些事情公之于众，让他身败名裂！”
“可现在一切都没了，所有人都知道关俊才是被我这个侍妾杀的，没有人会在乎姐姐受到的伤害，没有人还会记得姐姐当年所遭遇的背叛！”
云燕自嘲般的笑出了声，如果这一切都不能被公之于众的话，那她做的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如果只是要让关俊才死，她一见面就可以杀了这个负心汉。
可是不够，不够呀！
她要让天下的人都知道关俊才是个多么道貌岸然薄情寡义的小人！
她要让天下的人都知道关俊才为了上位，当年到底对红韵姐姐做了什么！
她让天下的人都知道这个男人的真面目！
她更想用姐姐的事情警醒这世上的女子，莫要将自身轻易的托付给这些根本就靠不住的男人。
“萧姑娘，奴有一个不情之请。”云燕一脸哀求地看着萧婉棠，这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云燕姑娘，你且说来听听。”萧婉棠似是对她所求有所明了，若真是跟她想的一样 ，她可以答应她最后的祈求。
“奴只求姑娘能将我与姐姐的事情公诸于众，不论以何种方式，不仅是要让世人知道关俊才的真面目，更是要给那些沉迷于才子佳人话本的女子一些提醒。”
这些年，云燕无数次的想过，为什么姐姐会如此轻易就将终身委托于关俊才。
明明姐姐当年红极一时，关俊才进京后，不乏一些真心追求姐姐的人想为姐姐赎身，可姐姐就是一心等着关俊才这小人。
后来云燕知道了，除了姐姐当初年少不更事，也与那些满是才子佳人私定终身的话本子不无关系。
若非如此，姐姐怎会如此轻易就被关俊才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骗去了一生？
“我答应你。”萧婉棠一口答应下来。
果然，云燕所求与她想的一致。
其实就算云燕不主动开口提这个要求，她也已经有这个打算。
这世道对女子本就艰难，却还有那么多所谓的才子佳人的话本引诱无数女子行差踏错。
殊不知，负心多是读书人。
“既如此，云燕此生便再无其他遗憾了。”
大仇得报，她也终于可以去下面见姐姐了。
云燕的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笑容骤然倒了下去，好像再也没有什么值得她继续强撑着破碎的身体。
周正桓看着倒在地上的云燕，立马让人去请了大夫来给她做简单的治疗，哪怕云燕一心求死，此时也不能让她死。
不管关俊才当年到底做了什么，他毕竟是朝廷的三品大员，此案需得由圣上亲自定夺后，方可让案犯伏诛。
“呜呜呜，周大哥，这云燕也太可怜了，你得让大夫好好帮她治治伤。”
小侯爷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催人泪下的情爱纠葛故事。
以往他看的都是些侠士快意恩仇或者将士奋勇杀敌的话本子，从未看过那些情情爱爱的故事，加上豪门贵族圈子的里的八卦都是各种宅斗武斗的。
小侯爷哪里听过红韵这种为了爱情丢掉性命的故事，一时间哭的泪眼汪汪。
没想隔壁到那看着人模人样的关侍郎竟是这样忘恩负义的坏人！
可怜那红韵和这云燕竟都为这个坏男人，最后都落得个身死殒命的结局。
周正桓只无声的摸了摸自家小弟的头。
世上这种事情多了去了，只是他以前从未让萧乐安见到而已，萧乐安只需要快乐的活着。
“既然案情已经清楚了，就不麻烦萧小姐再留在锦衣卫了，后续我们还有事要忙，烦请萧小姐带乐安先回侯府吧。”
周正桓也没想到会让萧乐安听到这种道貌岸然的朝廷官员背后的黑暗一面。
萧乐安的世界一直都是非黑即白简单明了，想必他此时心情一定非常复杂。
不过周正桓不擅长安慰人之事，索性就让萧婉棠将人带回去好生安慰一番。
萧婉棠和萧乐安从锦衣卫所走出来的时候，一直候在外面的辛夷和南星看到眼睛都哭肿了的小侯爷，都吓了一跳。
别看她们家小侯爷经常抱着小姐的腿嘤嘤嘤，可那都是跟许管家学的假哭，她们还从没见过小侯爷哭成这副模样。
“侯爷，你这是怎么了？”马车里的半夏连忙掏出帕子给萧乐安擤鼻子。
小侯爷还沉浸在刚才的故事里，哭的抽抽搭搭的，那小模样别提多可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