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暗中见面
“范掌门言重了，田某绝无造反之意，只是我神武山庄偌大的基业，田某也不想白白拱手相让于他人。就像我方才说的，请诸位前来，只是想同诸位通个气，朝廷已经有意对江湖动手，其中利害还望诸位细细思量。”
田阳说着，打量了一眼众人的神色，见在场众人皆凝眉细思，面上的神色也不大好看，眼神微动，接着道：“皇帝收拢权柄确是情理之中的事，可诸位不妨想想，若当真叫朝廷插手江湖之事，我等岂不是要受人辖制，束手束脚？且不论我们，便是江湖中那些游侠散客，难道又甘心受人管束？”
范飞白双眼微眯遮住眼底的精光：“老夫明白了，田庄主的意思是借着这场赏兵大会将这风声透出去，叫大家一同对抗朝廷？”
田阳微微一笑：“对抗朝廷说不上，只要我等不予理睬，想来朝廷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说着他敛了笑微微垂眼，轻声叹息道：“诸位会有所犹疑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如此行事实乃无奈之举，田某只是希望能保住祖上传下的这份家业罢了，想必诸位也不希望自己手中的基业尽归朝廷吧？”
这话说到这里田阳的目的基本已经达到了。
这世上没有几个人甘愿放下握在手中的权柄，尤其是这些门派的主事人，他们早已习惯了居高临下，又是一贯自诩随心肆意的江湖人，哪里能忍受头上突然多出一座大山来压着？
田阳目送堂下众人离开，面上亲和有礼的笑容微微落下。
“文肖，你说这样真的有用吗？”
一直默默无声侍立的男子跟着抬眼看了看，很快低下头，唇角蕴着浅浅笑意，恭敬地拱手道：“庄主方才的话乃是金石良言，一针见血，想来诸位掌门会好好思量的。”
田阳似乎放松了些，倚在椅背上看着庭外的草木，目光有些放空：“那便好，如此我神武山庄方有一争之力……”说着他似乎已经能想到不久后的局面，冷笑一声：“朝廷？呵！”
他身后，季文肖跟着抬眸，眼中眸色变换，起伏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与此同时，门外各派掌门与主事人也皆在同身边人讨论朝廷有意归拢江湖势力一事，有人对此心中尚存疑虑，但也有人已经开始考虑田阳的提议了。
不说旁人，就是威虎堂的徐承志和沙雄两人此时也没有太多心思顾及旁的了，两人甚至直到离开都没想起来提讨伐萧瑾涟的事，只皱着眉忧虑威虎堂日后的发展。
毕竟若朝廷真的插手江湖事，以威虎堂往日的作风，即便不是杀鸡儆猴的那只鸡，也免不了要遭清算。
萧建章倒是记得，或者说他还没有意识到威虎堂的危机，方才满脑子都惦记这萧瑾涟的事，疑惑为何堂主和外祖父到最后都没有提出来这事。但他虽然性格莽撞骄矜了些，倒还算有眼色，见两人面色不好，深知这其中还有其他利害，竟也将这疑惑按捺了下来，想着到大会举办那日当众发难也是一样的。
故而眼下他并没开口提起这事，只目送着徐承志和沙雄离开，自己亦挥袖回了房间。
只是没想到，甫一开门便见一个看起来颇为妖娆的女子正背对着自己坐在桌前。
那女子一身轻薄红衣、香肩微露，单靠背影就能想象出她是何等的妖冶艳丽，必是个风华绝代的佳人无疑。
“萧公子回来了？可叫奴家好等。”
这熟悉的娇媚的嗔语声，正是当日围杀连姑娘的毒莺。
萧建章眼神一肃，警惕地左右看看，而后迅速关上房门皱眉道：“毒莺？你怎么会在这？”
毒莺转过身来，身姿慵懒地倚在桌子上，看起来柔弱无骨的模样：“奴家怎么就不能在这了？公子好生绝情，莫不是忘了当日可是公子叫奴家去杀……”见萧建章视线冷冷地看过来，她柔柔一笑改了口，“去堵那人的。只是公子却没说那人这样厉害，叫奴家吃了好大的亏。”
萧建章瞧着毒莺的妖媚姿态，冷嗤一声：“事情你没办成，你却反过来怪我？你知不知道我寻了你多久！”
毒莺挑眉摊手道：“我也没法子，那群悬捕司的人死盯着我不放，我总不能将人引到你这？”
萧建章眯着眼吐出一口气，问道：“那你如今怎么会出现在这，甩掉人了？”
毒莺掩嘴轻笑，娉娉袅袅地走到萧建章身边，俯到他耳边吐气如兰：“不甩掉他们，我哪敢到你这？”
萧建章笑着看向毒莺，伸手揽住对方的腰，在她脖颈间深深一嗅：“算你识趣，本公子就暂且饶过你这次。”
说着他走到屋内桌边坐下，反手一带将毒莺抱在了腿上，伸手挑起她的一缕秀发，放在手间细细把玩。
“说来此事也怪不得你，我也没想到那萧瑾涟武功竟已到了如此地步，连彩衣楼的人都杀不了她。”
毒莺伸手捏回他手中的那缕发丝，眼中似有惊疑：“怎么，你不是准备了三万多两银子？赤、橙两部的人齐出都奈何不得她？”
他眼中漫上些许狠辣，冷哼一声推开毒莺，而后抖抖衣袍站了起来。
毒莺也未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到，她旋了个身轻巧站定，不气不怒，看过来的眼底甚至带着点兴味的笑意。
只见萧建章从怀中取了块牌子扔到桌上，正是彩衣楼的信物。
“彩衣楼的人说派出去的人尽皆丧命于萧瑾涟手下，他们不接这笔单子了。”
彩衣楼作为江湖上最大的杀手组织，找上门的单子要么不接，要么出手必成，极少有出手之后再退单的，这次收了这么多银子去对付一个没什么声名的女子，他们本以为是手到擒来，哪想到竟阴沟里翻了船。
骤然失去了这样一大批人手，彩衣楼倒是也想报仇，只是上一批人尚且不知道是如何栽的，他们哪敢轻举妄动？若能再缓一段日子，他们衡量一番说不得就派蓝部杀手出面了，可萧建章担心自己的安危实在等不及，同彩衣楼的人交涉时也颐指气使、指手画脚，丝毫不收敛自己的倨傲。
彩衣楼本就觉得是因他的隐瞒他们才会蒙受这样大的损失，如今对方又是这般作态，这下是彻底被惹恼了，索性不接这一单了——当然，银子是不会退的。
如此也怨不得萧建章如此窝火了，银子掏了那么多，结果想杀的人还好好的，换了谁都得窝火。
他冷冷盯着桌上的木牌，恨声道：“废物，说什么天下第一杀手楼，连个区区一个女人都对付不了！”
毒莺眼神一凛，又很快放缓，轻笑着道：“早同你说她不好对付，要花费大力气。”
萧建章瞥她一眼，冷声道：“你还说，当初是你说灭了飞云山庄可以将她引出来报仇的，如今人是引出来了，可杀不了她，有什么用？还不如叫她老老实实躲起来，我还能清静些！”
虽然他嘴里十分看不起连姑娘，但从这话能听出，他心里其实怕的很。
毒莺指尖拎着发梢，笑得漫不经心：“那你要如何？要报仇的是你，我只是给你提了法子罢了。况且你以为她销声匿迹了五年就真的不会再出现？若哪一日她突然又想报仇了，怕是你们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你！”
萧建章气急败坏地瞪大了眼，刚想说什么，就见毒莺随意地将指尖的发梢朝身后一甩，竟是不理会萧建章直接往门口走去，姿态慵懒又随意。
“没心思同你论这些，奴家还有旁的事，不打扰萧公子了。”
说着她丝毫不在意身后萧建章的气怒，打开房门往屋外走去，还不忘顺手把门关上。
直到走出去了，她才转身看向再次紧闭的门扉，眼底勾起一抹讽笑，比之前萧建章的嘲讽意味更甚。
“蠢货！”她轻轻咕哝一句，淡淡瞥过一眼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离开之后毒莺没有就此出桐淮城，反倒避人耳目来了城中一处极为偏僻的平房。
她警觉地看了眼四周，确认身后并没有人跟踪这才勾起一抹浅笑进了屋，屋内阴影处正站着个同样穿着一身红衣的高挑女子，腰间一枚赤色配饰随着她的转身若隐若现。
毒莺面对这女子显然要放松很多，既没有人前挂着的媚笑，也没有妖冶外表下无时无刻不在持续的紧绷，只是姿态依旧妖娆。
她同屋内女子似乎极为亲近的模样，娇声抱怨道：“萧建章那蠢货，若不是为了你，我早把他喂了我的宝贝儿们。”
女子轻笑一声从阴影处走出，明艳的容貌似乎映亮了整间屋子。
“我看你同他周旋得挺开心。”
萧瑾容看向毒莺，眼中没了在连姑娘面前的亲近与活力，满是一眼望不到底的幽深冷冽。
“他？”毒莺挑眉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嘲讽的语气依然说明了一切。
那样暴躁多疑、倨傲自大的臭男人，能忍到现在当真是她好脾气了。
萧瑾容看她一眼，跳过了这个话题，淡声问道：“他说什么了？”
毒莺轻笑回道：“还能说什么？我动手失败了，彩衣楼动手也失败了，他除了跳脚还能怎么着？”
说完，她有些奇怪地看了萧瑾容一眼，探头问道：“看来你那个蠢弟弟是做不了这把刀了，你到底还备着什么后招？这样费尽心思地接近她，总不会是想亲自动手杀她吧？你应当知道，她精通医毒，若是要给她下毒，还不如我出手呢。”
萧瑾容看她一眼，眼神似笑非笑：“可我记得，某人前些日子刚刚失手？”
毒莺：“……我那是没认真！感情那些不是你的宝贝儿，你不心疼！”
萧瑾容睨她一眼淡淡收回目光，眸色一瞬间变得极为沉静：“我只是想看看，把我害到如此地步，她是否还能心安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