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龙远奎
筝月拄着下巴看向连姑娘，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我不喜欢他们，也不想选她们。我喜欢你，你叫什么名字？”
连姑娘看向她，停顿片刻道：“无名，姓连。”
筝月美目微挑，显然不大相信。
但她却没说什么，眼睫轻动笑道：“那我唤你连儿？”
连姑娘无奈摇头：“若不出意外，我当是比你大的。”
筝月立马跟道：“连儿姐姐。”
饶是情绪少有波动的连姑娘此刻也有些哑然，轻叹一声道：“你还是唤我连姑娘吧。”
筝月假作没有听到这句话，继续笑意盈盈地道：“连儿姐姐也在江湖上行走？怎么从前没有听说过？如姐姐这般风采的人，若行走江湖当不是籍籍无名之辈才是。”
连姑娘淡笑不语。
筝月沮丧地敛了敛眉，但下一瞬又极快地扬起眼尾，眼神微亮道：“我喜欢姐姐，姐姐不妨入了我锦绣坊如何？”
想到这里，她似乎极为兴奋期待，白皙的面颊上染上几分酡红，愈发显得妩媚动人。
“这江湖有什么好？处处危机，风餐露宿，苦的很……索性干脆入了我锦绣坊，必不让姐姐再受半分委屈，日后也不必如此奔波劳累。咱们坊中姐妹互相扶持，岂不比跟这群臭男人待在一起有趣的多？”
连姑娘忘进筝月眼底，认真道：“我并无意入锦绣坊，此番前来也是有事向筝月姑娘相询。”
筝月脸上的笑陡然落下，不高兴地看了眼一旁抱刀而立的陈天，语气不善地问道：“是为了他？”
她说完，见连姑娘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秋水般清透的眸子里恍惚间似有点点笑意，原本要发作的脾气就这样按了下来。
筝月撇开目光，视线落在桌上的白玉杯上，盯着那茶杯看了一会儿，忽的伸出嫩白的指尖提起一只白玉茶杯放在手中把玩。
她坐直了身子，一边观察那茶杯上精美的纹路，一边眼波流转道：“要我告诉你也不是不行，只要你入了我锦绣坊，你问什么我便说什么，半点都不隐瞒。若不然，你休想从我这得到半个字。”
说完她挑眉看向连姑娘，好整以暇地等着对方的反应。
连姑娘却并未被她威胁住，见她这番表现低笑一声站起身：“这些问题并不是非问筝月姑娘不可，姑娘既不愿说，我不为难姑娘。”
说完起身欲往外走去，谢羽和陈天虽想知道答案，但也不会在这时候拆她的台，见此也跟着转身。
还没等几人走出几步，就听身后传来筝月语声微冷地唤住了他们：“等等。”
三人住脚回头，就见筝月已经背过身去，背影依旧优雅从容，说出的话却带着几分意兴阑珊：“曼娘，我乏了，让他们散了吧。”
其他眼巴巴看了半天的客人虽不乐意，但终归不敢执意多留，只能败兴而归。
筝月这才偏头看向连姑娘，明明想要冷言冷语，淡漠以对，最后还是只能闷闷收回目光道：“跟我上来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提起裙摆朝楼上走去。
谢羽意外地瞪大了双眼，折扇展开贴到连姑娘耳边轻声道：“这是成了？姑娘好本事！”
他发誓这绝对是发自真心的感叹，却在连姑娘的一瞥之下不由自主噤了声，收起折扇挡在嘴前，示意自己不再出声。
筝月还穿着方才跳舞的衣裳，虽然看起来依旧柔美动人，但毕竟刚刚同连姑娘打了一场，上面留下了不少剑锋划痕，故而上楼之后，她便先回了自己房间准备换一身衣裳。
等筝月回房换好衣裳出来，几人重新坐到桌前已经是一炷香以后的事了。
重新出现的筝月换了一身绯紫色的衣裙，是与方才全然不同的惊艳绝色。因她毕竟也算江湖中人，这衣裳虽飘逸好看，却并不累赘繁琐，只是料子看起来就极为舒适贵重。
筝月懒洋洋倚在桌边，情绪虽依旧算不上好，却不似之前那般气恼，只是深深看了连姑娘一眼又一眼，最后幽怨叹道：“姐姐好狠的心，竟对人家半点怜惜都没有。”
连姑娘温声开口：“筝月姑娘何必如此？”
她这话问的不清不楚，但筝月却听懂了。
只见她柳眉轻挑，理所当然道：“这世上美人千千万万，可能入得我眼的却不多，我喜欢姐姐，想同姐姐亲近有什么错？筝月虽是锦绣坊出身，自幼长在风月之地，却素来瞧不上那些男人。没担当、没心肝、喜新厌旧，不知误了多少女子终身，谁愿同他们纠缠？”
她说着勾起肩头一缕青丝，眉眼略带轻嘲地看向陈天与谢羽。
“就说他们两人，一个痴迷武学，置妻儿家小于不顾，从不想想那女子跟着他受了多少苦，”她说着见陈天神情痛楚、面露愧色，这才冷哼一声接着冷眼看向谢羽，“另一个……胆小鬼，不说也罢。”
谢羽错愕地抬头，却见筝月已经看回了连姑娘。
“与其将心思放在这群臭男人身上，倒不如多瞧瞧美人儿，好歹养眼些。”
连姑娘莫名觉得她说的有些道理，竟有些无言以对，只能扯开话题。
“筝月姑娘这般想，也好。只是我今日来此确是有事相询，还望姑娘据实相告。”
筝月闻言恹恹垂下眼睫，片刻后泄气一般瞥了陈天一眼道：“我知道你们所来为何，是为了他的事吧？”
连姑娘点头：“曹长老说他二人比试的消息只透露给了姑娘，不知姑娘可曾还向谁提过？”
筝月看她一眼，收回目光道：“提过，我同龙远奎说过。”
连姑娘三人齐齐抬眸，谢羽惊讶出声：“龙远奎？春山城金龙堡那个龙远奎？”
筝月奇怪地看向他：“难不成这江湖上还有第二个龙远奎？”
“可是，为什么？”谢羽有些难以置信。
要知道龙远奎好色成性，淫辱伤害了不知多少女子，素来是锦绣坊女子最看不惯的那类人。且龙远奎倚仗自己武功高强，一向无法无天谁都不放在眼里，没少得罪锦绣坊的姑娘们，就连筝月自己也曾被他言语冒犯过，她怎么会将这样的消息告诉他？
而且，金龙堡如今，也已经满门尽灭……
筝月收回目光，一瞬间显得有些淡漠。
“这你就不必知道了，与你并无什么干系，”她说着再次看向连姑娘，只是语气柔和了许多：“就算你问，我也不会说的。我方才说过了，若姐姐入了锦绣坊，筝月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姐姐如今不愿，恕筝月不能多言了。”
说完，她眼尾再次带上几分得意。
“姐姐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谢羽和陈天皆转头看向连姑娘。
他们从一开始就只想知道筝月将陈天和曹洪比武的消息透露给了谁，希望能借此确定凶手，如今答案知道了，却是他们从未想过的。
知道消息的是龙远奎，可是龙远奎一家在陈家出事的时候也已经被人灭了满门，他们寻到的这条线几乎算的上断了，如今还有什么好问的？问又能问出什么来？
连姑娘却不这样想，或者说她从一开始来锦绣坊就有自己的目的，不单是为了陈家的事而来。
她专注地看向筝月：“龙远奎嚣张好色，以锦绣坊的行事，想必不会放任，即便不着人动手教训，也会派人暗中盯着，想必筝月姑娘对金龙堡有不少的了解。”
筝月敛了笑意，面对连姑娘第一次冷下脸色。
“你想说什么？”
连姑娘并未受她态度转变的影响，依旧温声细语：“想问问筝月姑娘，灭了金龙堡的凶手是否当真是伏天教的毒莺？”
筝月听她这样问，又仔细盯着她的神情瞧了半晌，这才松了口气般重新展开笑颜娇嗔道：“还以为姐姐怀疑是我锦绣坊动的手，那筝月当真是要自悔看走眼了，所幸姐姐不是那等俗人。”
她愉悦一笑道：“姐姐既然信我，那筝月也不瞒姐姐，动手的人正是毒莺。她那一手驯养毒虫的本事，可没几个人冒充得来。何况是我锦绣坊的人亲眼见到的，这位毒莺姑娘在龙远奎身边呆了足足一个月，没想到打的竟是这样的主意。”
连姑娘：“筝月姑娘可知道她动手的因由？”
筝月素手卷着发丝，漫不经心道：“那谁知道？总不过就那些缘由，以龙远奎的性子，这是早晚的事，说不得便是他从前得罪了这位毒莺姑娘。”
谢羽沉吟半晌，迟疑道：“可我总觉得此事没有这么简单。龙远奎知道陈前辈与曹长老比武的消息，金龙堡被灭门与陈家事发也如此相近，未免巧合太过。”
筝月轻轻一笑：“那就同我无关了，我也没必要去理会这些。”
这话谢羽没有反驳，虽说这消息是她透出去的，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事确实同筝月乃至锦绣坊干系不大。虽说她透露消息的目的存疑，但江湖上比武打斗之事数不胜数，这原也不是什么需要守口如瓶的事，他们也不能因着这个就横加指责。
最重要的是，陈天如今最在意的并不是自己被围杀落水一事，而是杀害了他妻小的人。他比武的消息是谁传出去的、怎么传出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杀害他妻儿的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