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
工作后，尹静珠第一次回到福利院看望院长和孩子们。
恰好有义工和志愿者来福利院做活动，带了一些食品和玩具，还有老师教孩子做手工、文化课。
“文东恩老师讲课讲得很好。虽然严厉，但是孩子们很信服她。”院长带着尹静珠参观新修的教室，见她视线流连在教室的一位志愿者老师身上，为她介绍。
文老师穿着一身深色西服套装，神情淡然，转身写板书时与院长和尹静珠视线相对，微微颔首。
尹静珠回以微笑，有些恍惚。
那位文老师，她的手臂，隐隐约约有着……
尹静珠下意识抱紧了自己的手臂。
下课后，义工们带着孩子们一起做泡菜，尹静珠站在人群后，犹豫着没有上前。
文老师走了过来，很自然地脱下外套放在一边，挽起袖子，熟练地开始拌菜。
尹静珠一直望着文东恩，后者似有所觉，回头看她，问：“要一起来吗？”
尹静珠咬着嘴唇，走上前，缓缓卷起了一小块衣袖。
文老师侧身为她让出空位，埋头专注于向泡菜添加适量的调料，余光掠过尹静珠的手臂也没有丝毫停顿，手上的动作又稳又有力。
做好了足够福利院半年份的泡菜，老师带孩子们下去洗手，稍作休息。义工们也各自找地方小憩，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喝咖啡。
尹静珠拿着两杯咖啡，走到文老师身边，鼓起勇气递出一杯：“要不要喝咖啡？”
文东恩接过杯子，礼貌道谢，小口戳饮。
尹静珠视线掠过文东恩手腕的牵牛花纹身，纹身下的伤疤……她的手臂也变得灼热，下意识抚摸自己的双臂。
“很疼吧？”文东恩忽然开口。
“啊？”
“你的手臂。我受过伤，所以我知道那种感觉。”
“我小时候妈妈喜欢喝酒，喝醉了就打我……后来她喝多了，出意外去世，我就来到了福利院。”尹静珠局促地解释。
文老师递了一张名片给她：“去这里吧。这家医院最近在办公益医美活动，可以为受伤的患者进行免费手术。”
“真的可以吗？”尹静珠不敢伸手去接名片。
“放心，那位医生的水平很好的。”文东恩说：“我的伤疤太久了，还有痕迹。你很年轻，做几次手术就会彻底好起来。”
“我不是怀疑医生……”尹静珠急切地解释，“我只是怕太冒昧，初次见面就要麻烦您和医生……”
“医生会帮助您的。”文东恩向她告辞。
周汝正整形外科医院？尹静珠看着名片上的医院地址，默默念着医生的名字。
第一次见周汝正医生，尹静珠将他误认为了助理医生。
他看起来真的好年轻。
护士将她带进办公室，向医生介绍：“这位是尹静珠小姐，拿着名片过来的，所以直接带进来了。”
埋首工作的周汝正抬起头，对她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阳光从他身后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笑容也在发光。
光芒太明亮，她忍不住闭上眼睛，又试探性睁开。
“医生，您，您好……我是来见周汝正院长的。”
“我恰好就是。”周汝正笑的时候总会露出洁白的牙齿，衬得他更像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
不可能吧？尹静珠觉得他比自己还小几岁。这么年轻就能当主治医生了吗？
接下来周院长讲了什么，她都有些恍惚。只记得他提到有好心人捐款，无需额外费用。她告辞时站起来和这位年轻得过分的院长握手，感觉自己在做梦。
“不用谢，我们医院原本就有这方面的公益项目。”
要不要打电话向那位好心的文老师道谢呢？走出医院后，尹静珠想起介绍她来这里的好心人，似乎性格很清冷。她想了想，编辑了一条短信，才发现自己居然没留文老师电话。
想着下次问问周院长是否知道文老师电话，尹静珠笑了出来。她好像很久没这么轻松了。
尹静珠第二次来医院时，从几个年轻护士口中听说了周汝正院长的一些信息。
出乎意料，周汝正比她大几岁，但是他多次跳级，早就拥有双硕士学位，家世更是优越，据说首尔最大的私立医院是他父母开设的，不知道为什么他跑来这种小城市开医院。
尹静珠想知道更多消息，一位年长的护士走过来，带她去做术前准备。
尹静珠签下手术同意书时，突然想到了什么，问：“请问周院长是否有一位好朋友，文老师？”
“文老师？东恩？啊，他们是……”名牌叫安静美的年长护士露出笑容，却突然向门外挥手：“东恩！”
文老师走了进来，尹静珠起身问好，再三感谢，文老师淡淡几句让她不必在意，又对年长的护士喊了声“老师”。
尹静珠事后才听护士提及，她曾是文东恩的中学校医。至于其他的事情，她一句都没有透漏。
手术很成功，周汝正院长嘱咐她注意事项，让她几个月以后再来进行第二次手术，并且说再来两次手术就能完全修复了。
尹静珠离开时，又在门口撞见了文东恩。她似乎和周汝正很熟悉，周汝正见到她就露出了比之前更灿烂的笑容。
办公室房门关上了。
还是下次道谢吧。本想再次道谢的尹静珠想。
“是不是担心这个病人？放心吧，她的伤疤没有那么深，再修复两次就行了。”
“我只是觉得她是自己一个人生活，可能手头不那么宽裕，所以才介绍过来。反正周院长忙的过来，对吧？”文东恩坐下来。
“老婆，我们今天去海边吧？”周汝正脱了白大褂，瞬间变得活跃。
文东恩一脸嫌弃地推开凑到自己面前的某人：“又想让我给你买啤酒吧？”
“老婆你真聪明！”周汝正被拆穿了反而黏得更紧了。
“走吧。你不是说要去海边吗？”
周汝正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扑了过来，又被老婆扒拉下来。
尹静珠后续几次手术都很成功，最后一次复诊结束后，她终于有勇气开口：“周院长，我想请您吃个饭……”
话未说完，周汝正忽然起身。
“是送花给我的吗？”周汝正自然地伸手去拿文东恩手中的花束。
“当然不是。”文东恩不理他，走到尹静珠身边，“今天采摘的花。”
尹静珠没想到能收到庆祝手术成功的花束，受宠若惊。
“从房东奶奶那里拿到的花吗？”周汝正问。
“当然。”
“下次我们一起去见房东奶奶吧。也请她来我们家看花。”周汝正对东恩撒娇，转首看到患者，交代了一句：“尹静珠患者，你的手术非常成功，按照注意事项做就可以了。”
“文老师和周院长？”
“我没说过吗？我是文东恩老师的丈夫。”周汝正脱下白大褂，从脖子上的项链吊坠取下戒指，戴在手上，抓着文东恩的手给她看。
一对简洁的戒指在他们手上熠熠生辉，没有任何纹饰。
“你干脆登报告知全国你结婚好了，多少天了，还到处和人说。”
“可以吗？我想在医院网站也登报。”
“电视台不公告吗？”
“可以的话就太好了……”周汝正撞上夫人的眼神，迅速改口，“我以后只和认识的人说！”
“真的？”文东恩投以质疑的眼神。
“真的！不过这位患者也是我认识的人，可以对她炫耀吧？”周汝正勾住老婆的手指，讨好地笑。
“祝贺你们。”尹静珠捧着花束，释然微笑。
人生第一次心动，结束得好像并不是那么遗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