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学号44（十）
“谢谢你。”
袁青屏忍住汹涌的泪意，接过照片，然后将它和口袋里的其他部分组合在一起。
但很快，她的脸再度出现破碎的迹象。
因为照片依旧不完整，而缺少的那一部分又正好是袁青屏的父亲。
那显眼的缺角如同一个明晃晃的带着浓烈恶意的讥讽，狠狠地打在了罗枭君的脸上。
罗枭君一把夺过照片:“我姐说过，执着于过去的人无法拥有未来，我们目前的首要任务是回家找妈妈。”
“妈……妈。”
袁青屏眨巴着眼睛，看着罗枭君把照片塞进口袋。五楼到一楼短短几分钟的路程，袁青屏却觉得自己已经走了很久，久到站在最后一节楼梯看到满目的混乱与啸叫着的怪物时，她竟觉得如释重负。
怪异的颜色，扭曲的物体，刺耳的尖叫，它们不停地交融，变换，再成为新的，令人恶心的污染，如同一场一生都走不出去的恐怖梦魇。
她转头看向罗枭君，可对方脸色如常，甚至什么都没看见一般穿过了一个怪物的身体。
袁青屏有些想笑，但她太累了，累得连笑一笑都做不到。
罗嚣君注意到了袁青屏的异样，可她除了正常的教学楼大厅以外什么都没发现。
“你看见了什么？”
袁青屏笑了起来：“世界。”
如此中二的回答让罗枭君嘴角抽了一下，但罗嚣君不让她多说什么，反而让她牵住袁青屏的手：“不要怕，我在这里。”
罗嚣君的表情难得的温柔，袁青屏将手放上去的时候，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
她闭上了眼睛，将一切的光怪陆离都屏蔽在薄薄的一层眼皮之外。她不知道罗嚣君会带她去往哪里，未来又会发生什么，但此时这一份小小的心安已经足够她将自己的人生托付在这只温暖的手上。
耳边响起熟悉的呓语，但她已经不再害怕了。
鉴于罗嚣君几次三番地叮嘱她一楼肯定有大boss等着她，罗枭君硬是没敢松开两只手，左手袁青屏，右手扫帚棍，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生怕突然窜出来个不知名怪物把人给她抢走了。
可直到两人一路走到校门口，整个学校都死一般的寂静，前提是旁边忽略抖得像个鹌鹑的袁青屏。
“罗嚣君，她到底看见什么了？”
罗嚣君能知道就奇了怪了，但并不妨碍她进行一番猜测：“荒诞位面的怪物都很丑，或许是看见了一些能够造成精神污染的怪物吧？”
提起精神污染，罗枭君就想起二楼那几个萝卜人，如果让她看见一群萝卜人，她可能也很难控制得住恶心发抖。
“袁青屏，睁眼，你家往哪个方向走？”
袁青屏哆嗦着睁开眼，看见她们已经站在了校门口的伸缩门，不由得松了口气：“我们坐101a线到三语佳园下，我家在17栋11－3。”
罗枭君往外看了一眼，觉得她们能坐上101a线的可能性并不高。
这外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鬼知道还有没有公交车。
袁青屏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现象，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求助地看向罗枭君。
“先出去吧，在这学校待着总觉得浑身不舒服。”罗枭君扒开伸缩门后，重新抓住袁青屏的手臂，“我姐说大的要来了，你记得跟紧我。”
袁青屏再次瑟缩，哪来的姐啊，罗嚣君又犯病了。
果不其然，两人刚走出伸缩门，一连串的消息提示音从四面八方响起，罗枭君还没站定，就见一大群长了手脚的手机朝她们奔来。
罗枭君都懵了，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如此多款式的手机，从老年机到智能机，连平板都有，一个个都有半个人那么大，还长了又细又长的手脚。
袁青屏也懵了，因为这些手机怪物的屏幕上全是她和她妈妈的视频。屏幕里的她碎了几块躺在地上，血液横流，骨头支出皮肤，内脏掉出腹腔。而她的妈妈跪在地上，脖子下是一条捆在衣柜的把手上的黑色围巾，双手无力地耷拉在身侧。
那条围巾是那么熟悉，熟悉得袁青屏觉得自己的眼睛痛得快睁不开。
那是爸爸的围巾。
“妈妈？”袁青屏彻底崩溃了，她瘫坐在地，仰头无声地痛哭，“妈妈！”
眼见着黑暗褪去，一栋看起来有些老旧的小区楼房出现在她们面前，而怪物逼近，罗枭君看清它们手里抓着的尖刀后便再也不敢耽误。
“站起来！妈妈在等你啊！袁青屏，站起来！”
但袁青屏沉浸在悲伤里根本听不进去，罗枭君咬咬牙，直接抱起袁青屏往楼里跑去。
幸好体质被增幅过，不然还真不容易干成这事。
“艹啊，电梯呢？！”罗枭君怒了，“啊！”
怪物追不上她，居然点亮了投掷技能！
谁教的这么智能？！
没了电梯，罗枭君只能选择走楼梯，她腾不出手把扎在自己腰上的刀拔出来，只能闷着头往上跑。身后声音不断，疼痛与缺氧占满了罗枭君的脑袋。
“袁青屏的胃掉出来了！肠子！肠子！快捡一下啊！”
折磨，她十几年的人生里所受的所有苦难都没有此刻这般折磨。
整整十一楼，负重跑的罗枭君险些没被跑死，她的背上和腿上被捅了不知道多少个窟窿，肺好像四面八方都漏风，全凭着一股信念才走到了十一楼。
11－3的门没有关，罗枭君倒在了门口，而袁青屏则被摔了进去。
袁青屏终于醒了，她将晕死过去的罗枭君拖进了家，然后关上了门。
罗枭君下线，罗嚣君被迫顶号上来，但由于身体受伤太严重，罗嚣君只觉得说话都难受。
“去给我倒杯水。算了，你先去找你妈吧，念了一路了。”
罗嚣君撑着身体试图坐起来，尝试了几次都失败后只能无奈放弃。
这个房子看起来虽然比较破，但收拾得还不错，那应该她躺着的地板也不脏。
略感无聊，袁青屏还没回来吗？
等等，她刚才好像没听到脚步声。
“袁青屏？你在哪？”
一行白色的字体飘到了罗嚣君的眼睛上方，但距离太近了，罗嚣君看不清：“挪远一点，怼我眼睛上了。”
那行字听话地飘远了一点，内容也显现出来：
“请说出袁青屏的死因。”
不是说好的荒诞性质吗？怎么还搞起问答来了？
罗嚣君有点不能理解，但还是回答了：“校园霸凌导致的抑郁症。”
“请说出陶雁然的死因。”
罗嚣君想了想，答道：“亲人死亡和网络暴力。”
她说完话，便有一双手温柔地将她扶了起来。罗嚣君感受着身体正在痊愈，呼吸也松快下来。
但她回头想看是谁扶起她的时候，却发现这里空无一人，只有这所房子里唯一紧闭的那扇房门里经久不衰地响着“咚咚”的捶门声。
“别过去。”
凭空出现的一句话吓得罗嚣君汗毛都起来了：“你是，陶阿姨吧？”
“谢谢你送我女儿回家。”
幸好没喊错。
见陶雁然说话的语气不像是不能交流的样子，罗嚣君也大了胆子：“那个房间里是谁？”
“也是我，不过是另一个我。如果你把她放了出来，我们就没办法再这样平和的交流了。”
“那袁青屏呢？”
罗嚣君还是比较关注这个问题，要是罗枭君拼死护送回来的小屁孩就这么没了，回酒店肯定要跟她闹。
“在那个房间里。”
罗嚣君愣了一愣，没再问话。
“我在第四次服务，也就是第一次有人带着我的心脏和我的女儿平安来到我面前的时候，发现了这个可以让我获得短暂清醒的方法，也就是将身体同意识分隔开来，这样我和整个世界就不会陷入疯狂的杀戮欲望之中。”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感谢上一个优秀的员工前辈。
“这应该是我的最后一次接受员工净化服务了，我能拜托你答应我一件事吗？”
罗嚣君闻言起身，去厨房洗了个碗，在饮水机前吨吨吨了一大碗水后，才疲惫地瘫在沙发上，撕开能量棒的包装啃了两口：“那我能先让你给我打个s吗？”
“能，已经打了。”
“那你说吧，什么事。”
“帮我杀掉房间里的怪物，作为报酬，我会送你一个道具。”
“你是指那个房间的？”
“是的。”
罗嚣君犹豫了。
她妹已经罢工，她自己可打不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服务可以进行很多次，命却就只有一条，更别说还要挨痛。她又不是罗枭君那种越痛越癫的人，怎么算都觉得有点亏。
“0608，它评分打了吗？”
血戒无机质的声音响起:“戒主已获得s评分。”
“听见了吧？你尽快准备，那扇门困不了她多久。”
“那我决定不帮你。”
空气短暂地沉默了一下，随后那个一直宁静温柔还有点忧郁的声音骤然尖利:“你敢拒绝我？！”
“你评分都打了，我的服务已经结束，我自然可以拒绝你。”
身后“砰”的一声传来，房门被直接击飞，一个浑身被青黑色血管缠绕的恐怖人形踏了出来。
而罗嚣君连头都没回，转了转戒指，然后拉开面前精致的酒店房门潇洒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