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咱俩谁是谁的爹
夜幕降临。
三军都督府中的大都督文房内,烛光微微闪烁,却不耀目,一片昏暗。
司马朔还要接见几个族中子弟,已经先行离席而去。
此刻,房中仅剩下了大都督上官战和常胜侯赵沧海二人。
他们默默地坐在那里,品着香茗,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一般。
就在刚才,一名文吏走进房间,向赵沧海传达消息:他的女婿童铁心已在府衙门口等候多时。
赵沧海心中明白,是时候该回府了。
家中的人想必早已焦急万分,但他却依然舍不得离开这个地方。
因为他知道,他可以回家。
但是上官战,却是没家可回。
上官战多年来一直住在这三军都督府中,威公府对于他来讲,只是一个冰冷的院子罢了。
里面没有亲人,如何称之为家?
大炎平定天下的过程中,扶风上官氏的子弟,基本死绝了,他的子嗣更是全部死在了梧国的都城下。
扶风上官氏的嫡系中,如今也只剩下了皇后与上官战两人。
在大炎朝野乃至整个大陆,上官战都是他赵沧海最亲近的人。
遥想当年,正是因为结识了上官战,赵沧海才得以投身大炎军队,并凭借着自身勇猛逐步崭露头角。
让新换血的营州赵氏慢慢的成为了准一流世家。
后来,他更有幸迎娶了上官战的妹妹,成为上官战的妹夫。
尽管发妻已然离世多年,但赵沧海始终珍视着这份亲情和故人情。
正当赵沧海沉浸在回忆之中时,上官战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沧海啊,老哥哥我恐怕时日无多了……”话音刚落,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起来。
上官战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道:“十六年过去了,你还是不肯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当年你究竟去了哪里?”
面对上官战的质问,赵沧海心头一紧。
他知道,老哥哥对自己当年的行踪一直心存疑虑,而这恐怕也是上官战此生最为好奇之事。
然而,那段往事对他来说太过于重要,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选择保持沉默。
“不愿说就罢了。”
“我去了那座岛上。”
听到赵沧海的这句话,上官战沉思了良久:“原来如此,所以除了那次登岛外,我们幽州相识之前,你一直都在那座岛上?”
“是,我儿时被赵氏赶出来后,就被那个人带到了那座岛上,一身修为,也是在那里所学。”
“所以那个人是死了还是”
“我就只能说这么多了,还希望老哥哥帮沧海保守秘密。”
“自然。”
屋内又是一片沉寂,一人陷入不可思议,一人陷入回忆。
半晌,赵沧海才缓缓开口道:“哥哥真的无望超凡玄境了?”
要说上官战确实已经年迈,但是若能踏入超凡玄境,再活上几十年也不成问题。
超凡玄境的生死关正是位于人类的临界位置:一百五十岁。
上官战摇了摇头:
“实不相瞒,在这个世界上无儿无女,我也待够了。只是有一件事,我放心不下。我走后,老左定然就是新的大都督了,届时你们都压不住陛下,刚刚平定天下的大炎,恐怕要生变啊。”
往事浮上心头。
当年,在大炎先帝即将龙御归天之时。
赵沧海势如破竹,已攻破南梁、南齐数十座城池,眼看着就要一鼓作气灭掉这两个国家。
上官战的东境边军水师也已训练有素,只待出发灭亡东海国。
易德与司马朔的西境军即将西征,扫荡境外三十六国。
就连魏文昌的北境军也即将北伐,意欲平定青荒,为八荒草原与大炎帝国之间开辟出一片缓冲地。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陛下登基了。
新皇叫停了东境的上官战,将上官战的妹妹立为皇后,封上官战为大都督。这看似是升官,实则是明升暗降,借此收回了其东境边军的兵权,改派亲信冷三疆统领东境军。
新皇担心连战连捷、已灭五国的上官战真的灭掉了东海国,届时功高震主,难以驾驭。
而对于赵沧海和魏文昌,新皇则来了个对调,使得两人都需要花费时间去熟悉新部下和新对手,无法继续南征北伐。
易德与司马朔的情况也与此类似。
随后,新皇御驾亲征,借道陈州,与陈王的军队组成联军,扬言要灭掉北周。
新皇没有任用任何一位身经百战的老将,所带将领皆是自己的亲信。
老将们都心知肚明,新皇此举无非是想为自己刚刚登基树立威信,同时培养更多的军中亲信罢了。
天子行事,臣子们自然不好多言。
但这一仗。
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这是大炎有史以来最惨痛的一次失败,堪称帝国之耻。
号称五十万之众的大炎帝国军,竟然被几万军队的北周小国击败。
而这一切,在新皇的刻意安排下,并没有广泛传播,甚至一些普通百姓根本就不知情。
但对于上官战、赵沧海这样处于大炎顶尖阶层的人来说,却是对内幕十分了解。
失败的原因再简单不过。
不通军事的新皇胡乱指挥。
仅此而已。
在那之后,永昌帝便消停了不少,除了抽调部分北境边军与西境边军,新组建了一支西北边军,并由自己的亲信统领外。
没有在其他事情上过多的干预大炎军事。
三军都督府仍然是大炎军方说一不二的存在。
但是若是上官战死了,三军都督府落入永昌帝的御用走狗左都督手中。
后果确实是不堪设想。
赵沧海哼了一声,说道:
“陛下绝对不会任用我们几个人来接替您的职位,但像老左这样一个几乎没有指挥过重大战役的人,如果真的当上了大都督,那必然会导致三军上下都心怀不满。”
听到这里,上官战恍然,心中暗自叹息道:是啊,这么多年在朝中斗争,未曾领兵征战,自己居然连如此浅显易懂的道理都给淡忘了。
左都督虽然目前只是副职,但在上官战离世后接任大都督一职,从表面上看似乎并无大碍。
然而,作为统领全国军马的最高统帅,让一个毫无实战经验的人担当此重任?
这无疑是个天大的笑话!
即便他再得小皇帝之心。
突然间,上官战原本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恍悟的神色,他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赵沧海片刻。
赵沧海立刻心领神会,情绪略显激动地问道:
“老哥哥,您的意思是……”
上官战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并意味深长地回应道:
“冷三疆的修为境界尚浅,而秦木则需要协助陛下在西北抗衡你与司马朔的势力。如此看来,文昌所考虑的,可比我们深远得多啊!”
平定天下的战争中所诞生的大炎五大名将,上官战以其卓越的阵法造诣而声名远扬。
他对于布阵之道有着独特的见解和深厚的造诣,其阵法精妙绝伦、变化无穷,令人叹为观止;
司马朔老将军则擅长训练士兵,他总能够将新兵、降卒培养成精锐之师,其练兵之法犹如点石成金;
易德最狠、对待敌人毫不留情,甚至对自己军卒也异常苛刻。在平定天下的战争中,他多次坑杀降卒、实施残酷的屠城行动,因此被世人称为&34;易屠&34;。然而,正是这种冷酷与果断,使得他成为战场上令人生畏的存在。
赵沧海则以勇猛无畏著称,他更像是一名冲锋陷阵的猛将,总是身先士卒,率先冲入敌阵。以勇得道:&34;勇者无敌&34;,赵沧海正是凭借着过人的勇气和不怕死的斗志,屡立战功,威震天下。
以上四位名将,皆在那个风云变幻、群雄逐鹿的大争之世中成功突破至御气游境,展现出非凡的实力和天赋。
相比之下,魏文昌虽然当时仅处于得道境,但他却是五人中最善于谋略的人。
因其曾跟随过南先生一段时日。
算的上是南先生的半个门生。
因其智谋超群而被誉为&34;儒将&34;。
当年,当魏文昌率领北路军征战宁州之时,许多城池甚至未经历一场激战,城中守军便在魏文昌的各种计谋下,纷纷主动开城投降。
赵沧海此时想到今夜老伙计魏文昌前去赴宴醉仙楼的另外一种可能性。
不禁感到一丝欣慰,笑着说道:
&34;原来文昌是想当大都督了啊,哈哈哈哈,这老家伙还真是深藏不露啊!&34;
赵沧海临走之际,上官战将一颗玉扳指塞到了其怀中。
“老哥哥,这万万使不得啊!”
“给孩子的!你这军武糙汉,是不是都没给儿子准备见面礼啊?”
子时将至,夜幕深沉,万籁俱寂。
然而,此时常胜侯府大门前却是灯火辉煌,亮如白昼。
除了年迈体弱的老夫人之外,侯府上下众人几乎全都聚集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着即将归来的常胜侯赵沧海。
人群中,赵寻心中不禁有些紧张,毕竟这是他与‘父亲’——常胜侯赵沧海的首次见面。
对于这位素未谋面的“爹”,赵寻心里充满了好奇,但同时也不乏担忧:不知道这赵沧海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
性格是否像苏萍一样温和亲切,亦或是传闻中那般威严冷峻?
又或者……种种猜测涌上心头,让赵寻愈发忐忑不安起来。
林满月像是看出了赵寻的心思,悄悄握了一下少年郎的手心,给了他一个不必担心的眼神。
哒哒哒——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响彻夜空。
众人纷纷转头朝着初凉巷的巷口望去。
只见十几名身披皮甲、英姿飒爽的威武骑卒紧紧护卫着一匹骏马缓缓走来。
马上之人身着薄甲,面容刚毅,只是眼神略显迷离,显然已经喝得有些醉意朦胧,在他身旁,大姐夫童铁心则小心翼翼地牵着马匹,脸上满是恭敬之色。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赵寻终于看清了那位传说中的常胜侯的模样。
他身材魁梧,气宇轩昂,虽然略带醉态,但依然难掩其英武之气。
手中竟然在把玩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玉扳指。
不是特别符合其气质。
不过看到这里,赵寻的心情略微放松了一些……
“侯爷。”
“爹爹。”
童铁心扶着醉醺醺的常胜侯赵沧海下马后,侯府诸人同声喊道。
“孩儿赵寻,见过爹爹!”赵寻向前一步,弯腰拜见。
赵沧海看着少年郎那熟悉的身型,脑海浮现出了当年的画面。
黑金色的宫殿、俊朗的青年、蓝白裙的少女、嘱托的话语
十六年蛰伏、十二年风雨。
盛世出星辰、浊世生麒麟
魁梧勇猛的赵沧海竟是险些掉下眼泪来,片刻后,压下了情绪,开口道:
“哎~使不得,使不得,叫本侯沧海就行,叫爹还是太客气了!”
??????
就在赵寻疑惑不解、不知该如何接话的时候,一旁的苏萍赶紧走上前来,扶住有些摇晃的赵沧海,同时还偷偷地掐了他一下,然后娇嗔地说道:
“侯爷您喝醉了,这是咱们的儿子呀,您好好看看,这是子麟。”
说话间,苏萍不断给赵沧海使眼色,希望他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赵沧海被这么一提醒,似乎有了几分清醒,但还是带着醉意继续装傻说道:
“儿子怎么了?谁说儿子就得管我叫爹?子麟啊,你要是再管我叫爹,那我也管你叫爹,我可不能占了你的便宜啊……”
赵寻:“”
赵寻彻底无语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和赵沧海的第一次见面,竟然会如此滑稽可笑。
苏萍心中暗骂了一声“比猴还精”,随后转身向着众人道:
“侯爷喝醉了,我先扶他回房休息了,你们都散了吧。”
随后苏萍扶着赵沧海回到了侯府正院。
留下满脸懵逼的赵寻。
脑海中不断地翻滚着一句话:
咱俩谁管谁叫爹?
这时童铁心上前附耳道:“岳丈大人喝多了就这样,去年迎春,还要给我磕头呢!”
优雅端庄的赵晚晴掐了一下夫婿:“不许说爹爹的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