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向大公子
今晚的夜色如墨,在向公馆,向玉成一个人坐在窗边的阴影里。
蓝楹花树啊,蓝楹花树。好久没有闻到过蓝楹花树的香味了……
向玉成在脑海里细细的搜索着那个记忆中的味道,他的床边摆着一个相框,框里是两个年纪相仿的人的照片。
照片中的两个年轻男子一样高,都穿着时髦而又合体的西装,一个风姿绰约,一个风度翩翩。他们并肩站在一排蓝楹花树的前面,笑的无比的自信。
那照片中的人物,一个人是向玉成他自己,而另一个人却引起了他深深的回忆。
十几年前的一个仲夏之夜,他的父亲带他参加一场私人宴会。
参加宴会的人,不过都是他们那个地方的,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带着家眷一起,名义上是一场极为轻松的宴会,实则是名利场上的风起云涌 。
小小的向玉成,身穿黑色的背带短裤,黑色的小燕皮鞋,雪白的半袖衬衣上还扎着一个小小的领结,他的头发梳成了标准的三七分,还抹了时下最流行的头油。
他轻车熟路地游走在宴会之中,时不时的拿一点甜点和水果。突然他停住了脚步,又退了回来,歪头望向旁边的一个跟他身高相仿的男孩子。
那个男孩子并没有穿他所熟悉的西式礼服,而是穿了轻轻柔柔的小唐装。“咦,我怎么没见过你?你是谁?”他大大方方地询问。
对面的那个男孩子云淡风轻的站在那里,他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对向玉成说道“你好。”便转身就要离开。
向玉成哪受过这种待遇,他忙两步并三步的跑过去拉住那个男孩:“诶,你还没回答我呢!你,诶,你身上有股什么味?草味?”
对面的男生缓缓的停住脚步,转过来给他翻了一个白眼儿,“什么草味!那是草药草药的味道!”
“了,那……那你叫什么?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你呢?”向玉成有点被他震慑住了。
“我叫向玉成,你……”
话还没说完,对面的男生直接打断他道:“我叫悬壶济世!”然后在小向玉成那惊愕的面容表情中翩然离去。
……
十年的风云变幻,以后的向家,已由当地籍籍无名的小商人,一跃而居而成为屈指可数的纺织业大亨
向玉成在父亲的熏陶下,从小便对经商有着极其浓厚的兴趣,他小小年纪便看过了商界的风云变幻,也看过了父亲的雷霆手段。
他发现中国的纺织业还停留在非常原始的阶段,缺乏先进的技术,而日本却在明治维新时期,就已经开始了工业化。在他的坚持下,他踏上了去往日本的游轮,开始了他纺织业的留学生涯。
呜……呜……。
游轮扯起他雄厚的嗓音,在一抹霞光中启程。
向玉成踱步到甲板上,欣赏美景。
他双手握在扶栏上,微闭双眼。他贪婪着呼吸着轻轻的,微咸的海风,夕阳的光晕,细细碎碎的洒在涟漪的海面上,像一颗一颗璀璨的钻石。
他无意中抬头,望见船头的甲板上有一人的剪影。在那夕阳的映衬下,那人犹如融入了光晕之中,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向玉成在被吸引之下,下意识的往前挪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走到了离那人两米不到的距离。
光晕中的人,瞥过了面庞,立体的侧颜被夕阳刻画的尤为俊朗。男人的长衫在微风中轻轻的舞动,如舞者的彩带在风中摇曳生姿。
那人在光影中缓缓地向他走来,在离他半米开外的地方定住。
“向大少爷!”那光影开口说话。
向玉成一时有点恍惚,等他定了定神后,电光火石间,“是你?悬壶济世~?”
那人还是白了他一眼,犹如十几年前白的那一眼一模一样。
他说道:“向玉成向大公子如雷贯耳,谁人不晓?此次留学世家子弟中,只有你我二人。鄙人,林知秋,你的室友。”
这,这气场太强大了!向玉成感觉他有点接不住了,来的时候是听父亲说过,还有一位同行是学医的,没想到竟然是那个儿时的“悬壶济世”!
向玉成有点自惭形秽的摆摆头,我家是完完全全的商人,在名利场,在金钱圈,都赚的盆满钵满,利益至上就是他们最大的目标。
而眼前的这个人,他背后的那个家族,是真真正正值得骄傲的。他们的家族是医学世家,早在清朝的时候,他们家的祖辈们就在皇上身边看病。
而后在封建统治灭亡后,他们便又大开医馆,广收学徒,从而声名远播。而他的父亲又在近几年的疫情灾害中救助了很多难民。被人们冠以“杏林泰斗”之称,听说他的这个小儿子三岁便能背出《伤寒论》,十几岁便能坐诊诊治疑难杂症,也算是天才一位了。
“你为何摇头。”林知秋似乎比以前亲切了一些。
这回倒是向玉成有些拘谨了,他顾左右而言他,他邀请他的新室友一起进仓,共进晚餐。一顿愉快的法式西餐,片刻便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而后的留学岁月是简单而又枯燥的,向玉成每天如饥似渴的学习着各类纺织知识,笔记记了厚厚的几大本。但是他知道,国与国之间互相学习,都不会把核心技术,全部泄露,都会藏着掖着。就算是互相交流,都是一些基本的知识。
所以,他便想了个方法。他利用学习的间隙,去当地的纺织工厂打零工,现场实地的进行学习操作,有时见到了先进的设备,他努力把他们刻在自己的脑海里,然后回家用手工绘图的方式,一一细细的磨画下来。
他不但想学业有成,能够振兴自己的家族企业,他还希望能够通过纺织业的崛起,而实业救国。
他的室友林知秋经常早出晚归,有时整晚不回家,向玉成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但他肯定知道林知秋是一个内心有数的人,他应该在做自己认为值得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