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动摇
“酒水还是茶水，倒是无所谓。”
陆雪晴听到沈晓这么说，随后他拿起茶杯，晃荡了下杯中的液体，随后扬起头一饮而尽。
这一幕让陆雪晴目光微凝。
沈晓的动作几乎没有犹豫，完全没有怀疑过，自己下毒的可能吗？
陆雪晴微微低下头，明眸闪烁了下，轻叹一声，然后拿起茶壶，给自己也倒满了一杯红茶。
微苦的茶水入喉，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陆雪晴在沈晓对面坐下，笑着说：“这里没有别人，我也不喊你少教主了，沈晓，我们有多久没有像这样坐下来一起吃饭了？”
“好几年了，自从你开始被娘亲委派外出执行任务后，就几乎再也没有过了。”
沈晓的声音，依旧有些冷静，几乎让陆雪晴感觉不出情感波动。
明明喝得只是茶水，但陆雪晴却有种微醉的感觉，她深深地凝视着面前的沈晓，说：“……小时候，永夜神教刚刚起步，很多时候都是师尊亲自做饭给我们吃，师尊的手艺真的很不错，那时候我吃到的饭菜的味道，直到现在还忘不掉。”
“我很聪明的，厨艺比武艺进步得更快，我小时候吃饭时，经常会看着你，你总是认为我想抢你盘中的食物，其实啊，我是在默默记着，你喜欢吃的菜——”
说着，她放下空着的茶杯，微笑望着桌上的菜肴，道：“你看看，今晚的菜，可还合你的胃口？”
沈晓夹起尝了一口，赞叹道，神色却没多少变化：“味道不错。”
陆雪晴抿起嘴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她微垂着眼帘，烛火的光芒明灭，眼波流转，那是回忆的光芒。
她轻启朱唇，开口说：
“晓，你还记得吧，我是从大胤那边逃难过来的，陆家乃是大胤将门世家，十年前，冰族南下，踏破北部要塞，兵峰直达帝京城下，我爷爷战死在边境，却被诬陷贪赃枉法，中饱私囊。我爹临危受命，以孤军弱旅死守帝都——”
“为稳帝都军心，爹爹以兵谏之名强留下了萧丞相，共守帝都，天可怜见，最后以绝对劣势的兵力大破冰族军队，斩首其可汗于帝都城下。”
沈晓在听到‘斩首可汗’四个字时，目光微变，略一沉默，看了眼满脸动情之色的陆雪晴，接话道：“……可惜的是，陆少将一副赤胆忠心，却换来了犯上作乱，满门抄斩的结局。”
陆雪晴瞳孔微缩，随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声音有些凄苦与无奈。
“爹像个笨蛋一样，囔囔着什么‘陆氏决不能有一个乱臣贼子’，自顾自地用他认为的忠义方式死掉了，只留下我和娘两个人，一路拼命地逃跑，从帝京开始，一路躲避着追兵，到了这云州境内——”
陆雪晴无奈地摇头，那段逃亡的世间，是她一生里最重要的记忆，也是无法忘却的记忆。
“若非师尊及时伸出援手，恐怕现在的我，早已沉尸在运河的河底，只是娘亲积劳成疾，没过几个月就病逝了——”
说到此，陆雪晴站起身来，脸色红红的：“去他娘的忠义，忠义换来了什么？那时候，在娘亲的墓碑前，我就发誓了，总有一天我要去大胤帝都城内，打爆萧相那个老混蛋的脑袋！”
陆雪晴天赋不错，沈云烟作为师傅，也教得不错，但最主要的坚持陆雪晴不断修炼变强的，便是仇恨。
她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像是在喝酒。
沈晓接话道：“……那你得抓紧时间了，那老家伙年纪已经很高了。”
陆雪晴重新坐下，单手撑着下巴，望着沈晓，淡紫色的眸子映着烛火的微光。
“不瞒你说哦，我准备再等几年的，在等几年，若是神教还没办法打到大胤境内，我就打算辞掉一切的职务，然后去帝都，做我该做的事情。”
沈晓放下手里的筷子，望了眼陆雪晴：“只身去帝都，和送死没有区别。”
“我知道。”陆雪晴幽幽道，“但若是活下来的我不为那些枉死的族人报仇，又该谁去呢？”更何况，大胤王朝势大，即便神教统一了云州境内，也难以抗衡。
陆雪晴眼下还不离开，纯粹是为了报答沈云烟的收留教导之恩，等到恩情还完了，她也该走了。
神教未必会与大胤交恶，但这家族血仇，又岂可不报？
至于沈晓，陆雪晴曾对他给予厚望，但这纨绔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让她失望，偏偏师尊又对这个独子宠溺到‘败家’的程度，若是由他继承神教，陆雪晴完全看不到一丝的可能性！
永夜神教，还有云州的未来一片黑暗。
迟早会再度变成十年前，沈云烟成立永夜神教前的混战局面。
沈晓是迟早拖垮神教的毒瘤，长痛不如短痛，只要将其消除，神教就会有光明的未来！她是这么想的。
这些天来，不知道为何，一直潜藏在内心深处对沈晓的不满与失望，彻底爆发了开来，最终让她铤而走险，决定设计除掉这个纨绔。
其实，昨日晚上，在引走夜凝霜，唆使宋淮去杀死沈晓时，陆雪晴就已经有些后悔了。
她埋伏在苍尘客栈附近，真的只是为了将宋淮灭口么？还是另有所想？
她自己都不知道。
甚至在看到沈晓用不知名的暗器打跑宋淮后，陆雪晴还暗自松了口气。
一边是师尊的恩义，过去相处的点点滴滴，另外一边是对永夜神教未来的担忧。
这两者是互相矛盾的，让陆雪晴很多时候都不知所措。就像现在，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和沈晓说这么多话！
自己是在犹豫么？
对与错，现在已经不要紧了，她已经做出了第一步，就没有办法再回头了。
他不可能再变成你曾经喜欢的样子！
派到沈晓身边的那两个内鬼已经被抓，她只有铤而走险，在他们经受不住拷打招供前，先一步除掉沈晓！
在这之后，她会亲自向师尊请罪，大概率师尊会一掌打死自己吧？
算了，这样的结果也挺不错的，这条命本就是师尊给的，她有权力收回来，即便有再多的理由，自己杀了少教主就是事实。
只希望等自己死后，除掉了沈晓这个毒瘤的永夜神教，能够得到更广阔的未来！
命只有一条，但想做的事情却有点多，好像怎么想都不够用啊。
陆雪晴自嘲似地想着。
“阿晴，我不会劝你放下仇恨的。”沈晓面色冷峻地说，在陆雪晴看来，今夜的沈晓好像不太对劲，显得格外理智，让她很多的提前布置毫无用武之地。
陆雪晴眨了眨眼睛，笑道：“那么，多谢你的理解了。”
话已经说得差不多了，菜已经快凉了，但两个人却没动几筷子，陆雪晴看着烧了小半的蜡烛，料知时间已经过去不少，夜色渐浓，该是办正事的时候了。
她娇笑着起身，走到沈晓面前：“少教主，还记得你小时候第一次见面时，和我说过的话吗？”
没等到沈晓回答，她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说哦，我们从今天开始就是家人了，你应该没有忘记吧？”
沈晓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见此，陆雪晴微微眯起眼，然后在沈晓有些惊讶的目光注视下，陆雪晴坐到了沈晓的腿上，烛光下，她的脸蛋红红的，她凑上前，在沈晓的耳边低语：“那么，今晚，让我们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一家人吧。”
“阿晴，你……”
陆雪晴晃了晃手指，随后用食指抵住沈晓的唇，小声说：“难不成，我没有这个资格吗？”
说话间，她已经微笑着搂住了沈晓的脖子，然后绕过脖子的双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内力凝聚，以指为刃，即将贯穿沈晓的后颈！
沈晓的境界不过是最低级的入门级，和陆雪晴的实力差距悬殊，陆雪晴只要一下，就可以轻易要了他的命！
然而，蓄气已经完毕，陆雪晴的手指却迟迟没有落下。
在动手的前一刻，她动摇了，也犹豫了。
这时候，陆雪晴却听到了一声悠长的叹息声——
“陆雪晴，都已经准备好了，为何迟迟不动手呢？”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却并非是沈晓的！因为明显听得出来，这声音比较纤细，应是属于女子的！
惊愕间，她看到了沈晓的脸色变了，正打算有所动作，却发现沈晓的手指点在她的胸前，强劲而又冰寒的内力涌来，将陆雪晴的气血刹那间冻结。
气劲被冻结的同时，陆雪晴感觉到体内的内力的流动被阻隔，身体完全无法动弹分毫！
她的瞳孔猛地剧烈收缩，骇然望向沈晓。
这只是寻常的定身术，将自身内力灌入对方体内，借以让对方无法行动！
但这种定身术限制极大，陆雪晴大意了是不假，但定身术起效果的前提是，双方的内力差距不大！或者远远高于对方才行！
所以说，眼前的人不是沈晓！他不可能有那么强的内功！
陆雪晴咬着牙，凝视着面若寒霜的‘沈晓’，出声道：“夜凝霜！怎么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