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五年前
林之晨觉得不会再和那个人有任何交集。
背诵无数遍的微信号,空白的朋友圈好似这个号被废置一般。可她还是习惯把这个头像置顶,好方便看他的一切,看完又取消置顶。
明明知道对方根本不会给她发一条消息。
确实傻到家了。
说到底,还不是心里还存在奢望罢了。
8月5日,珠南的空气闷湿,玻璃窗子布满了水汽。
那时候的林之晨刚刚查完资料,顶着湿发。
沉寂了三年的人,给她发了两个字——在吗。
猛烈的消息提示音,吓得她指尖不停颤抖,断断续续打了段字,手机都差点握不住。
焦灼地徘徊,捂着心脏狂跳的胸口,最后还是简单的回了个问号。
【你在哪个城市,方便来雾里市吗?】
即大二之后,她再次等到他的消息。
他居然会问我在哪里?
可是,为什么呢?
刘海上的水滴将眼镜弄得模糊不已,不知是她的眼眶,还是这闷热的水汽悄悄浸没上了悲伤的迷雾。
【有什么事?】
她紧紧地盯着屏幕,几秒钟的时间,她懊悔自己刚刚的言词,是不是太冷漠了,所以对方被她冷走了?
【我想聘请你做我的首席设计师,你看能不能见面聊聊?】
他的首席设计师
他要见我
这是梦吗?
她甚至怀疑这个发消息的人是不是搞电信诈骗的。
呆滞地看着白框。
许久不知怎么回,任由发梢的水滴弄湿肩膀。
【地址时间】
林之晨还没想好怎么回的时候,对方早已把时间和地址发送了过来。
屏息手机,她陷入沉思。
雾里市距离珠南,一共一千九百公里,完全是另外一个地方,和她追求的生活状态大不相同。
她揉搓着手指关节,决定赌上一把。
至今,当了他五年的首席设计师。
~
qf电影节林之晨
林之晨晕倒
【她又晕倒了,真是柔弱】
【丢人都丢到国外去了!赶紧滚出娱乐圈吧!】
【能别买热搜了吗?天天看见她,我都被烦死了!】
【可恶,哥哥还抱她了!】
此时秦姐正在为风尚拍摄的地点发愁。
“秦姐,今天的热搜真是爆炸了,都在黑咱们之晨。”
赵微微瞄了一眼林之晨的表情,“之晨姐,你现在需要用微博小号吗?”说着,赵微微把她的手机递给了林之晨。
微博小号?
想不到一向耍大牌,目中无人的林之晨也有微博小号。
她随意地看了眼,小号所有微博,里面都是一些琐碎的生活照。她忽然想起khe的短信,然后清空了微博,并注销了小号。
“之晨姐,你怎么注销账号了?”
她微微往后一靠,“不必了。”
意思是不必留着了?
赵微微好奇不已,好像林之晨从医院出来以后,好像突然变了个人。
虽然她以前也是这种女王范,可最近给人一种陌生的强势感,
尴尬——
“我看了圈,无非是又说咱们家之晨红毯炒作。我早就交给公关,等会就压下去了。小三还想往我家宝贝身上泼脏水,亏她的胆子!”
“那秦姐,我们还需要买黑帖吗?”
买黑贴?
黑谁?
林之晨看向秦姐,心想着这就是娱乐圈明争暗斗的手段吗?
“不用了。”随后转身笑着面对林之晨,“咱们家艺人,自带吸黑热度,热度只增不减,我们已经不需要像以前一样买黑贴了。”
林之晨算是听出来了,这是在怪她呢,虽是玩笑但也是事实。
只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林之晨不但被人黑,还自掏腰包请人骂。
她是不是有受虐倾向?还是她故意的?
只要是热度,黑她的或者是捧她的,无论别人怎么看,都无所谓呢?她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秦姐,有人跟踪!会不会是什么私生饭啊?这可怎么办”
赵微微的声音,打断了林之晨的思路。
“冷静老赵,你开快点,他们快追上来了。”
原本已经是在机场临时换了一辆车,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发现了。
林之晨从容地打开手机,同步了车载,“走这条路吧。”
秦姐还奇怪她怎么知道这条路的,还是外环?
“一个路人粉丝告诉我的。”林之晨随口答道。
秦姐顿了顿,开玩笑说,“只要不是黑粉就不错了。”
~
甩开后面跟踪的车辆,秦姐正夸着老赵的驾驶技术。
“停车。”坐在后面的林之晨随即叫停了。
秦姐还一脸懵,感觉她一大早就怪怪的,好像很伤心的样子。
不会是出事了吧,憋在心里头呢吧?
这丫头不会是在倔什么劲呢
“我请大家吃饭吧,就当是庆祝我脱胎换骨”她还不忘俏皮地眨了下眼。
她这一眨眼,算是缓解了一早上的尴尬了。
“对,你们也别和她客气,今晚掏空她的钱包。虽说qf电影节我们不是很顺利,好歹上了好几个热搜,也是忙活了大半年。”秦姐股掌后搂着林之晨的肩膀,“大家一定要放开吃!老赵,把地址发下,叫其他人都过来。”
“不对啊,秦姐,这上面怎么也写着个林之晨啊。”
浩海酒店正在为林之晨的白事举办宴席。
大伙眼光聚集在荧幕上方的文字,突然觉得很不吉利。
“那个”秦姐看了眼林之晨,她正优雅地撇着后方的头发丝。
她是不是淡定过了头啊?没有什么想法吗?
“就这家,我饿了。”
说完,林之晨坚定地迈上了台阶,一袭红裙,步态摇曳生姿。
~
觥筹交错谈笑间,有的做工作总结的,有人说了这一年的趣事,有的还吐槽奖金发得少的。
气氛十分热闹,老赵甚至表演起了节目,大抵是醉了。翻滚的热气从火锅里充斥了整个房间,让人心头一暖。
林之晨勾了勾手指,秦姐凑到她身旁。
“给我一盒烟。”
秦姐看了眼周围人,压低了声音,“你已经戒烟三个月了,所以我就没带在身上了。”
听闻。林之晨打算出去买一包。
秦姐拽着她的手,“尽量不要再被狗仔拍到。”
林之晨嗯了一声,戴上口罩。
直奔二楼。
按照珠南市的习俗,在人死后的头七,需要给逝者举办白事,请亲朋好友,邻里街坊聚上一聚。
林之晨躲在门后想看看自己的父母,如果没有猜错,这场白事应该就是江数替他办的。
也只有他会办。
江数一身西装,眼神有些憔悴,橘黄色的灯光照耀下,显得他棱角分明,却又添冷峻。
偶尔礼貌地点点头,在熟人面前也只是简单地碰个杯。好像赶场似的,与周围的气氛格格不入。
骨节分明的手指,将西装扣好以后,顺带几瓶酒后,往门外走去。
“江数,你去哪啊?”
江数直奔电梯,修长的指尖按“上”键。
林之晨望着他的背影,显示器的数字不断跳动着
玻璃窗旁倒影着他们两人的影子,上层的玻璃吹进凉风。拐角的小金桔树发出莎莎的响声,似浸透了月光,白的显眼。
“叮——”
江叔抬头,看着眼前金属门内的反光。
林之晨欣喜得以为他会发现她。然而,江数冷漠地按下数字键。
“哐当——”
直接走了,数字停留在最高层。
随后,林之晨去前台要了包烟。
“你是”
林之晨轻轻地把手指覆在嘴唇上,做“嘘”的手势,配上她的红裙,粉嫩的指尖握着烟盒,妩媚又带着烟火气。微微侧脸,白色灯光在盈盈锁骨中流淌,恍惚间好像一湾清澈的小池。
她看前台点头,立马付钱走人,去了顶楼。
顶楼的风有些刺骨,吹的人眼角泛酸。乌云遮蔽了夜色,朦胧又静谧,连步子都格外清晰。
“可恶的工作,可恶的资本。我讨厌拍片子,我讨厌闪光灯,闪光灯照得我头疼。反正我做什么都不对,我就是要兴风作浪到底!你们尽管讨厌我吧,我才不要你们得逞呢!”她扶着栏杆,对着天空大喊。
声音有点颤。喊了这么多声,她接连喘着粗气。
随后从口袋里拿出烟,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根,“应酬,还在这个破酒店,和自己同名的,还在这里办什么白事,真晦气!”
看四周还是寂静无声,她拿起了打火机。
毕竟他讨厌烟味。
“请你,收回你的话。”江数手里提着酒走向她。
林之晨听到他的声音,手指还是顿了下,险些打火机打飘了。
缓缓转过身来,夹着烟,挑眉道,“哦?你是她的谁啊?替她说话。”说着,转了转她手里的烟,“我今天心情不是很好,你要是能让我高兴,我就收回我的话。”
她高不高兴,关他什么事。
“她是我重要的人,道歉!”江数看着林之晨吊儿郎当的模样,态度瞬间强硬。
重要的人。
听到这四个字,多少有点喜出望外。
林之晨故意深深叹息,冷笑,“重要的人,你现在和我说有什么用呢,这人都没了”
听到这句话,江数握着酒瓶的指尖逐渐用力,嘴角抽了抽。
“她是怎么死的,聊聊?”
她淡定地坐在靠椅上,翘起二郎腿,朦胧夜色下,身着红裙的她眼底波光凌冽,脖间的项链闪着微光,点点缀得她眼眸波光,发丝飘动,风情万种。
她把烟慢慢放入烟盒,抬眸,“你不是想让我道歉吗?总得让我知道,她值不值得我道歉吧”
敢情她是来听故事的吧。
江数憋着怒气,坐在椅子的另一头,半低着头,声音低沉。
“她出车祸死的。”闷一口酒,“那天如果我不接那个电话,她也不会”他仰着头,看着天空,眼角微红。
“五年了方星从她来开始,到上市,她这个做首席的,没少操心。也就是在这里,我们第一次见面,现在她一定恨死我了吧,遇到我这样没用的老板,她走后公司财务还出了问题。”
林之晨手指顿了顿,想安慰他,又收回了神色,“她父母知道吗?”
江数手肘疲惫地遮住双眼,“嗯他们挺恨我,把人家小姑娘从珠南拐过来,现在白发人送黑发人。”
听到这里,林之晨手靠着脑袋,用无名指绕着眉梢转,这是她思考时习惯做的动作。
江数看着她这个动作也是一惊。
“你”他激动地放下手里的酒瓶,声音都柔和起来,“是不是头疼?”
笨蛋,我就坐你旁边啊!
怎么连你都认不出呢?
心累——
此刻顶楼只有他们两人。
林之晨叹息,“她喜欢你。”
这句话,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
江数看了看她,失落地轻笑了声,“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是我装得太过,还是你真瞎?
原来这么多年,你都没有发现吗?
这个混蛋!渣男!
林之晨直面他,“那你喜欢她吗?”
他低头沉默着,夜色遮蔽他孤冷的半张脸,眼底闪烁着点点寒光。
很好啊,江数,你居然犹豫了?!
林之晨缓缓站起。走到他身边,夺过酒瓶,喝了一口。
鲜艳的红唇印滞留在玻璃瓶口,红得妖艳如花,酒水的折射下,诱人难挡。
风吹起她的裙摆飘过他的裤腿,
林之晨把酒扔他怀里,“我收回刚才的话告诉你一个秘密。”她俯下身来,缓缓靠近他的耳边,“你长得不错——从现在开始,我看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