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遇刺
回到书房的沈隶，透过那片竹影斑斓，隐约看到柳青妩坐在窗前，不时拿帕子拭泪。
他扭过头想视而不见，可脑海中挥之不去，是小姑娘那满是伤心的眼眸。
她在柳父面前，是那么信任自己……
她该不会一直这么哭下去吧？怎么这么娇气？眼泪又多。
病还没好呢，再吹了风，又加重了。
到底于心不忍，沈隶在屋里转了两圈，最后换了一身月牙白的衣衫，去了柳青妩的院子。
一听沈都督来了，柳青妩硬梆梆地道了句：“我睡了，不便见客。”
沈隶眉梢一挑，我到成客了。
很快，他想到引柳青妩出来的主意：“单家的案子，有了进展。”
话音才落，便听卧室传来脚步声，果然，几息功夫，小姑娘红着眼睛出现在他面前。
单家平反是柳爷爷的心病，柳爷爷跟沈隶的交易，许他的人去凉州，也是因为沈隶答应给单家平反。
柳青妩岂会不知此事的重要性！再说，哪怕是沈隶故意这么说，也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毕竟是她有求于人，且她不认为自己跟沈隶耍小性子有用。
沈隶可不是柳青恒，会纵着她。
若真惹他讨厌，那才得不偿失。
所以柳青妩立即出来见他，只是态度还未放软：“还请沈大人细说，有何进展？”
“沈、大、人？”
“小女先前失礼，不应该跟沈大人过于亲近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羞的双颊飞红，她只是扯了一下他的衣袖而已。
“还有，我跟霍公子从未独处过，也并未有亲密之举，还请沈大人慎言。”
先不论这话是真是假，小姑娘愿意这般解释，沈隶就觉得心情大好。
头一次，他低声道歉，还是对一个姑娘。
“是义兄失言，阿妩，勿怪。”
柳青妩露目惊讶，似是没想到他会道歉，抬眸飞快地看他一眼，又立即垂下。
沈隶似是想尽快把这一篇揭过去，随即轻声道：
“单家的案子，十日后重审，柳老太爷正在递交证据。”
柳青妩心头一喜，阿爷多年的心结，终于要消了。
不过她很快想到另一件事：“那我兄长去幽州之事？”
“暂缓，自然要等此案重审之后再动身。”
柳青妩又添一喜，案子重审最少需要十天半个月，如此拖一拖，便到了霍明玦战死的日子。
她也能知道重活一世，到底能不能改变命运？兄长能不能去幽州？
她真诚地对沈隶道：“多谢沈都督！我想回家跟阿爷说这个好消息。”
沈隶心一悸，回家，是了，这里可不是她的家。
只是，她回去，还会再来吗？
他似漫不经心地喝了口茶，才道：“不必，我已让人向柳家传话。”
柳青妩一愣，前世的她，是不懂这话里的深意的。
但现在，她瞬间就明白沈隶话里的话，那是，不想让她走。
她心一喜，不想让她走，那便是不讨厌她。
同时又为沈隶性格阴晴不定而忧，到底要如何讨好沈隶？她到现在也没想好。
采薇送来茶点，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品茗。
柳青妩一直在思索，接下来的路应该怎么走？
却未察觉，沈隶看似在赏窗外的景，实则余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渐渐地，他眉目间的厉气消散，染上一层从未有过的温柔。
长安第一美人，果然赏心悦目，留她在府上，倒多了一道风景。
之后数日，沈隶似乎一直在为单家的案子忙碌，不过他回府的时间变早了。
不再是深夜，而是傍晚，有时候会和她一起吃晚饭，有时候则是一起喝茶，跟她说着案子的进展。
柳青妩的病也痊愈了，药方换了三次，如今喝的只是养身子的汤药。
但两人都没提，送她回柳家之事。
这天柳青恒带着礼物来看她，见妹妹脸色红润，病气全消，大为高兴。
“沈府还挺适合养病的。”
柳青妩意有所指地道：“不用见烦心的人，病好的快些。”
柳青恒失笑，又气又觉得丢人地道：“你是不知那对母女近来做了什么。”
柳青妩冷笑道：“除了挑贵婿，也没旁的事了。”
“她们见走官媒无用，霍家又彻底没希望，便把目光打到来府上行走的人。”
“前天为了单家的事，大理寺卿余大人来府上做客，秦氏竟然带着青芷在垂花门处，要跟余大人偶遇。”
“幸好秦嬷嬷发现，连忙派人找父亲，把母女俩带走。”
“阿爷知道后，又罚她俩去抄家规。有什么用呢？”
柳青妩虽不在府上，也觉得这事做的太过丢脸。传出去，外面会怎么笑柳家！
之前柳青恒总跟霍明玦偶遇，两家是世交，小一辈往来密切点也无妨。
余大人虽未婚，可人家正经是朝廷官员，来府上是找柳爷爷议事的。
后宅女眷，竟然想跑去跟人家偶遇！
她无语地摇摇头道：“父亲再这么纵容下去，这对母女迟早闯下大祸。”
不过她很快想到一件事，前世南逃路上，柳青芷巴结上皇叔靖王，是不是也用的‘偶遇’之计呢？
不禁又想到萧彦安，这两人的相识也是柳青芷精心设计之下。
思及此，她忙问柳青恒：“兄长可知，幽州一个叫萧彦安的武将？”
柳青恒摇头：“阿妩是从何处听说此人？有什么事吗？”
跟那个江南铁面少年一样，这个萧彦安，阿妩又是从何处结识的？
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同，提及铁面少年，妹妹是一脸愧疚和思念。
提及这个萧彦安，妹妹眼神中却带着恨意。
“哥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此人现在任何职？还有他的出身背景。”
某一瞬间，她有想过，趁萧彦安还未出人头地，只是一普通的边关守将。
她借着柳家的力量，杀了他。
可是霍明玦是生是死还未知，她到底能不能改变家人的命运，也是未知。
若这个时候杀了萧彦安，那后面打败胡人大军，解了长安之围的人又会是谁？
会不会因为萧彦安之死，无人打退胡人，连江南也会失陷？
柳青妩觉得自己仿佛身隐命网之网的虫子，不知如何挣脱，也不敢乱动。
她甚至不敢杀了萧彦安，也不敢杀了聶慎，生怕牵一发而动全身，让事情变得更难以掌控。
柳青恒答应悄悄帮她查萧彦安，再次安慰她，不要多思多忧，万事有他和阿爷。
临走时，柳青恒道：“你的病即已痊愈，就回家吧！阿爷很挂念你。”
柳青妩看一眼窗外的竹林，沈隶还未回府。
她好像，确实没有在沈府住下去的理由了。
沈隶对她的态度不冷不热，她也想不到如何讨好他。
还是先回家吧，阿爷操心单家的案子，定不曾好生吃饭，还需要她去劝才行。
逐点头道：“好，哥哥明早来接我。”
柳青恒笑着点头，出府之时，正好遇到归来的沈隶。
见礼之后，他向沈隶表达谢意，多谢他对阿妩的照顾。言明明日会来接阿妩。
沈隶明显神色一怔，他已经没有留阿妩在沈府的理由了。
傍晚，柳青妩备好茶点，静等沈隶过来说话。
一直等到天黑透，他也没来。采薇去打听，说是都督回府后去了外书房，没有回后宅。
柳青妩有点失落，明天天不亮他就去上朝，回府时多是傍晚，而她上午就会回柳家。
难道连道别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她让采薇盯着垂花门，只要沈隶回后宅，便是只在院中说两句话，她也要去跟他道个别。
这一等直到子时，采薇困的打盹，她也困的眼睛发酸，沈隶依旧没回来。
她决定不等了，他不回来，自己就过去。
绝不能让下人带句话，自己就离府。太没礼貌，说不定会在沈隶心中留下坏印象。
见采薇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她也没唤别的婢女带路，自己提着灯往书房的方向去。
没想到才到垂花门，就遇到回后宅的沈隶。
她大喜，情不自禁就唤了出来：“隶哥哥！”
沈隶抬头望去，天上是皎洁的明月，月光下是提着灯的少女，少女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仿佛满心满眼，都在等他归来一样。
那一瞬，沈隶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个大胆又自私的念头在心底升起。
留她在沈府！
留她一辈子在自己身边！
少女提灯向他小跑，画面由静止变成动态，他心底的私欲也晃动起来。
不行的，他阉人一个，岂能毁了如此鲜活美丽的姑娘的一生？
她认自己是义兄，她认自己是英雄，已尽够了。
就在柳青妩即将奔向沈隶身边之时，突然，沈隶发现少女眼中的欢喜，变成惊恐。
随即一声惊呼：“隶哥哥小心！”
整个人猛地往他身前一扑的同时，银白的箭羽划破夜空，带着枭音的尾音。
重重地射进了柳青妩的肩膀上，与此同时，她被沈隶接住，紧紧地抱在怀里。
“阿妩！”
“隶哥哥，你，没事吧？”
护卫高呼：“有刺客！”
满府皆惊，喧嚣声中，柳青妩忍着巨痛努力轻笑着：
“隶哥哥快躲起来，我没事的，一点也不痛。”
说话间，她想伸手去抚一下沈隶的眉心。
因为此刻，那时蹙成一个川字，好像落满了悲伤一样，好像凝聚了滔天杀意一般。
她手才抬起，便觉一阵眩晕袭来，随即，整个人昏迷在沈隶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