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恶灵村』（2）
门幽幽地开了，但没有人进来。
接着，这间屋子像是迅速老化了一样，门不断晃来晃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年久失修的样子。
范仁绮被外面窜进来的寒意激得起了鸡皮疙瘩，她回望一眼杜子腾，点点头然后直冲了出去。
前方不远处有道人影，在看着她。
但和预料的情况不同，那人似乎没有恶意，见她出来反而迅速退开几步。范仁绮有些犹豫，场面一时诡异地安静下来。
她轻咳一声，试探地问：“hello？你好？有什么事？”
同时悄然地唤起系统。
【咔嚓！】
【欢迎使用【咔嚓】系统，［咔嚓一下，你就知道］～
已扫描完毕，系普通…人类x？恶灵？？？男性，20岁，＃？？？？？
关键线索收集进度：？／？】
得，系统脑袋上的小问号比她还多，人类恶灵傻傻分不清楚。不过，已经知道系统帮不上太多忙，她耐心等待着对面那位的回答。
四下无人，费劲儿引她出来，也不动手，这就是来送信息的。副本套路她懂。
这时，杜子腾也不安分地小步蹭到了门口，偷摸扔了个手电给范仁绮，那个人却突然出声，吓得他又老实缩回了门后。
那个人嗓音生涩喑哑，像是很久没有开过口：“人…不…该…在…这……”
范仁绮拿手电一晃，他便畏光似地退后。但她已然看到，他的瞳孔，是全然漆黑的……
配上格外苍白的皮肤，不似人类，确实更像是恶灵。
范仁绮便酝酿了下语言开口道：“嗯这位恶灵同志你好……我有个朋友，大概跟你差不多高，差不多瘦，差…差很多白……
你有没有见过他？”
“朋…友？”
无名“恶灵同志”迟缓地重复，语气带有一丝疑惑，还没等范仁绮做出更多回应，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嚷。
似乎是村长他们回来了。
这边，“恶灵同志”顿时往外跑去。
范仁绮眼神一凝，就追了上去，被突然抛下的杜子腾愣了两秒，惊慌失措地从门口探头喊道：“还剩一半没解开啊！大姐大！”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绑住的脚，咬牙蹦跳着跟了上去。全然忘记自己还有一双完整的手。
“恶灵同志”逃跑的方向也是朝山上，他似乎不住在村里。他们一行你追我赶他蹦跶，恰好和回来的人□□错擦身过去。
范仁绮瞥了一眼，发现回来的只是那些负责看守的村民，他们动作依旧僵硬，但稍稍生动了些，甚至还能说几句对话，因而造成了些吵嚷。
但细听起来，对话全都干巴巴的，内容毫无营养，语气平板得像是设定好的程序。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乌漆麻黑明显毫无生气的诡异村庄里，通过这些对话，硬是试图维持着某种违和的“普普通通的干活归来村民们”设定：
“张大，今晚吃啥？”“吃饭。”“我也是。”“哦。你也吃饭？”
……
？？？这对话是不是太没有灵魂了？
而且范仁绮感觉，就算“张大”回答“吃泥巴”或者“吃活人”，他们也会照常接上“我也是”。
任她纵横无限世界一个月，从未见过如此敷衍的副本npc……她摇了摇头，同时注意到队伍缺了一角。因为他们总是两两成排，因此很显眼。
所以，那个套了她斗篷的竟然真的没有回来？
她不觉得那真能瞒住谁，村长又不可能是真瞎。莫非……是不是祭祀那边有人数要求，比如必须凑齐多少人或者要单数？
她带着疑问继续追赶，很快，就陷入山野迷林。那个“恶灵同志”消失了，真的像一个幽灵一样。
就这么点工夫，之前停下的雨，又重新下起来了。
这次是暴雨兜头噼里啪啦地砸下来，下出了冰雹的气势。
她打量了下周围，转身去接还在努力蹦跶追赶的杜子腾。暴雨惊人，而且不知道会不会意味着什么变故，本来她打算追不到人就重新去找祭祀场所。
现在，还是先避避雨吧。
好在山上看起来倒正常，也有几个山洞可供容身，她拉扯着杜子腾随便矮身躲进了一个。
任由杜子腾跟绳子和地面搏斗，范仁绮站在洞口朝外看，目光没有焦点。她思忖着，第一天，无论如何应该不至于真的伤害玩家。
未被废弃前，『恶灵村』是普通难易度等级的副本，计时七天，大概维持约20～30的致死率。现在，虽然是“恶灵”意志做主，但还是遵循了某些一贯规则，不会太苛刻。
她更担心的还是楚哲。
外面，雨幕蔓延得永无止尽，有种衰败黯淡的气氛和声音，不断拉扯着人的思绪。她不由得裹紧了衣服，阿哲……他怎么样了呢？
对楚哲来说，这是第四天了。
她甚至不敢再去确认那张相片上的墨迹是否又黯淡了些。
“咦！”
杜子腾一惊一乍的叫声打断了她，她收拾好心情回身，看恶灵好苗子又折腾了什么东西。
他捡到了一只纸灯笼。
白色的薄薄皮纸，映着烛光也是冷的，光晕显得昏暗森然，有点像是村长手里拿着的那个。
杜子腾挠着脑袋小声嘟囔：“这白灯笼怎么有些眼熟？”
“村长那里有一个，你也见过？”范仁绮没有在意，转而抚着洞窟石壁蹙眉问道：“你那时听到的戏是什么样子的？”
“也就跟我刚刚唱得感觉差不多吧，还挺好听的。”
范仁绮面色古怪：“是这样的吗？”
她没有动嘴巴，却有幽幽的声音传来：“哎…命…苦也呵……”
外面暴雨让声音听不真切，只分辨得出声线飘渺幽怨，带着凄清。
凝神细听，才大概听出几句词：“哎呀呀呀可怜见，真是命好苦也呵……恨风前烛火瓦上霜，朝暮悬，六月里三更雪掩垣，溅白练，怨重如荒山泪涟涟……”
杜子腾惊诧地起身：“大姐大你居然还会腹语！”
范仁绮翻了个漂亮的白眼，示意他闭嘴认真听。杜子腾这才发现，声音是从石壁缝隙里传来的，幽幽地瘆人。
范仁绮再次确认道：“是这样的吗？”
杜子腾高兴地应：“是啊！”
“这和你唱的东西可差得有点远吧……”
杜子腾更高兴地应了：“对吧！你也觉得唱得不如我是吗？我是不是该改行当唱跳主播啊……”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呢。
范仁绮无奈地认命：“那唱戏的人呢？还记得什么吗？”
“我不知道……我只记得他脸蛋涂得血红，皮肤像雪一样白，眼睛像夜一样黑……”
范仁绮：“？白雪公主吗？”
杜子腾这才突然迟钝地反应过来：“就像！就像刚刚那个人，嗯那位恶灵同志啊！”
“所以……”范仁绮眯起眼睛：“总结一下的话，这村里有两种人：阴阳人，太极人。”
这回轮到杜子腾纳闷：？？？
范仁绮：“一种眼白而无瞳，以村长和村民们为代表，村长说话阴阳怪气，我们就叫他们‘阴阳人’好了。
另一种，目前只有‘恶灵同志’一个代表，黑瞳畏光、白肤赛雪，太极人。我们也可以叫他‘太急人’，说话慢吞吞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太急人。”
“……”
范仁绮不管杜子腾，也不在意石壁声音，在地上比比划划地梳理思路：
“阴阳人村民全是听村长指挥的小喽啰，可忽略不计。只有村长嘴皮子利索，表面看起来他是带领全村为虎作伥，给恶灵打下手的。
也是他要让玩家们祭祀恶灵……
可最像恶灵本灵的咱们恶灵同志，形象气质虽拿捏，但明显有点躲着那群阴阳人，话都说不太清，平时看来也是离群索居待在山上的。
还试图提醒我们村里有问题。
这样一来，反倒是老喊着恶灵、祭祀的村长更可疑。
再加上你说的，村长说缺恶灵还哄骗你去当；戏里唱的是‘六月雪，溅白练’，活脱脱窦娥冤的故事，唱戏的却像是恶灵同志。
恶灵同志，或者跟他很像的同类太急人有什么冤屈，要这儿唱戏悲悲凄凄？被阴阳人村长阴了，还是……”
范仁绮声音渐低，有些明显的疑惑：“而且，为什么当‘恶灵’要饿着呢……”
很应景的，杜子腾肚子咕噜咕噜地响起来。他羞赧地一笑：“是当恶灵还是饿灵，这是个问题……”
被打断思路的范仁绮沉默望天：要不然，砍晕了扔这儿吧，就当支援当地村委会恶灵建设。
她无语地往旁边一瞥，咦，辣眼睛。饿了就饿了，你非要掀开衣服拍拍自己肚皮干嘛……
但她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朋友，为什么你要往肚皮上纹一只麻辣小龙虾？就这么爱吃？”
杜子腾愣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确认，才一脸生无可恋地说：“大概是因为我现在180斤吧……曾经，它是只蝎子，就那种很凶悍很酷的那种蝎。”
“……我看村长说得没错，你是该减肥了。”
杜子腾没动静，范仁绮有些担心实话打击到孩子了，回头一看：眼泪果然不争气地从……他嘴角流下。
杜子腾痴痴地看着自己的纹身：“挺像，我又饿了……”
范仁绮转身就开始磨石头，心道：现在打昏了扔在这里应该还来得及。当阿爹的，要尊重孩子的个人爱好，想当恶灵就应该支持他啊。
“轰隆”
一连串电闪雷鸣不期而至，把半个天际照得白亮。
乌云翻滚着涌动，像最后的挣扎。不知道什么时候，夹杂其中的幽幽唱戏声不再讨扰，接着，一切平息下来。范仁绮走过去，伸手往外面接了一下，雨也渐渐小了。
她回头欲喊，却发现杜子腾昏迷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