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5 章
晚风渐暖，不冷不热的温度吹的人舒坦极了。
阿梨和松阳随便选了一家寿喜锅店推门而入。他们打算今晚在这解决晚饭。
在堂前的公共座位上等了一会，便有工作人员前来上菜，现烧现吃。
为他们烧菜的工作人员将烧制完成的寿喜烧推至他们面前，微笑的看着他们用餐，只是很快，他嘴角的笑容挂不住了。
工作人员看到阿梨先是往碗里夹菜。
嗯，是非常正常的举动。
随后阿梨从袖袋里掏出一瓶蛋黄酱。
嗯？居然随身带蛋黄酱吗？
……等等，为什么要挤这么多蛋黄酱啊，挤出来的还是接近人类排泄物的形状——
“噗、噗——”
阿梨的手用力挤着蛋黄酱瓶，挤出了堪称致死量的蛋黄酱。
挤那么多不怕齁死吗……啊啊啊，她吃了！她吃了！边上的你是她伙伴吧？都不拦一下的吗？这样吃会吃成三高肥胖和脂肪肝吧——
还有不要用你的少女脸做这种事情啊喂！
工作人员在心里咆哮，嘴角不自觉的抽搐着。但他的内心反应再大，现场却是安静的用餐氛围，唯二的声音也只有碗筷碰撞时发出的叮咚声和咀嚼食物的声音。
“你尝尝这块肉。”阿梨夹着一筷子裹满蛋黄酱的肉片放进松阳碗里。
“嗯。”松阳面不改色的吃了，像是已经习惯了。
过多的蛋黄酱已经完全掩盖了肉本身的味道，这一口更像是吞了一口蛋黄酱。不过他对吃食要求一向不高，所以不觉得这在总悟那被称之为狗粮的食物难吃。
倏的，他抬头和表情一言难尽的工作人员对上，和煦一笑。工作人员立刻将头扭开。
这个工作人员从刚刚就一直在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们，松阳虽然没有阻止，但也不代表他喜欢这样被人看着。
倒是阿梨，对别人的视线毫不在意，已经完全沉浸在蛋黄酱带来的快乐之中了，不知道该说心大还是警惕心弱。
晚饭结束，他们在便利店买了两瓶饮料又结伴回家。这两天松阳都住在真选组，就发现他不在时阿梨把他的房间当“藏书室”了。
他的房间多了许多不属于他的书，他简单看了看，有绘本、漫画、小说还有同人本以及若干谷子。
对此，松阳只是淡笑着帮阿梨把这些东西收好。
阿梨不知道什么时候迷上这些二次元的东西，前段时间还买了电视和手柄放房间里打游戏。
松阳深刻怀疑阿梨最近工资之所以攒不起来是因为把钱都花这些东西上面了。
一回到家，松阳就去教授真选组的晚课了，阿梨也跟着去帮忙。
组里的构成很复杂，有像伊东一派的精英分子，也有像近藤总悟这样的乡下武士，也有不太认字的人。
他们来自各地，大多为了生活聚集于此。
如果文盲严重的话就会被额外分出一组，由松阳扫盲。
阿梨做的事也不多，就是给他们发发作业本练习册什么的，和他们一起听课。
课的内容也很简单，无非五十音之类的基础。
看着松阳在一块小黑板前耐心的教导他们怎么拼读，阿梨到真有种自己重返私塾的感觉。
课堂结束后，阿梨洗了个澡就睡觉了，不过直到她睡着都没听见隔壁房间有动静。
这么晚了，爸爸还没回来。
想到洗澡的时候突发的心悸和猩酱今天下午说的特殊活动，阿梨睡不着了，猛的坐起来。
阿梨不觉得自己有心脏方面的问题，越深思她越觉得这个心悸是因为别的什么。
阿梨打了个电话给土方，但是没人接。
要不去外面看看吧。
在熊猫睡衣外面套了件外套，阿梨走出房门来到大门口的值班室。
里面的组员看到她有些惊讶：“阿梨小姐，这么晚了，不去休息吗？”
“没事。”阿梨摇头：“我在这里等一会儿。”
真选组内的人并不多，与阿梨熟识大部分精锐此刻都不在组里，大概是出集体任务了。
作为和攘夷分子斗智斗勇的警察组，像这样出集体任务其实很频繁。
“是在等副长回来吗？”组员给阿梨递了瓶提神的功能饮料。
“嗯，谢谢。”阿梨接过功能饮料，没立刻打开，只是握在手里。
“总觉得，需要出来看看。”
“是吗，阿梨小姐真是关心副长啊。”组员感叹，语气里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羡慕：“出门在外，如果有一个关心你的人在，多是一件幸事啊。”
阿梨：“是幸福的事情，还是幸运的事情？”
组员默了一会儿，回复她：“二者都有吧。”
阿梨不说话了，打开功能饮料小口喝着。
因为动荡的社会，组里不少人都是没家人的，吃住都在组里，在真选组的工作是他们唯一的羁绊。
晚上十一二点的时候，近藤总算带着收队的组员们回来了，阿梨在值班室帮他们按遥控开门，车队便整齐有序的驶了进来。
阿梨看到不少组员身上都有包扎的痕迹，看来是已经去过医院回来的，但阿梨没在这些人里找到爸爸。
近藤安排好第二天巡逻名单后就让组员们去休息了。阿梨趁机抓住要回去睡觉的山崎。
“山崎，爸爸呢？”
“啊，阿梨小姐，副长……副长他伤的比较重，住院了。”山崎弱弱道，一想到副长当时那不要命的打法他就后背流汗。
心里的想法得到应验，阿梨登时就想开小电驴去医院。只是，她忘了小电驴并不在她身边。
“山崎，我小电驴呢？”阿梨走半截又扭头，就看见山崎心虚的跑走了。
“我去睡觉了，阿梨小姐你还是问局长吧！”
阿梨：“啊？”
又跑去找近藤，阿梨得知自己的小电驴光荣牺牲的消息。
“那个，阿梨，这是不可避免的嘛，我也没想到总悟和信女会打的这么激烈，能把一座楼给拆了呢？”
当时近藤把小电驴停在楼下，也没想到废弃大楼的塌方，更不会想到塌方顺便把小电驴给压了，还是最后清点组员的时候才想起阿梨的小电驴，然后发现原本停车的地方被废墟掩埋了。
阿梨没回近藤，而是在近藤疑惑的目光里从口袋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土方。
她要告状。
猩酱和总悟不仅报废了一辆警车，还报废了她的小电驴——
她和她的小电驴是有感情的——
察觉到她要干什么，近藤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夺过阿梨的手机并挂断。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阿梨。好吧，我承认小电驴确实因为我使用不当在路上撞到别人的车还肇事逃逸最后在任务地点为我挡枪还被我当武器截肢扔出去报废了。但千万不要向十四告状啊，我会被骂的！”近藤一口气说完，双手合十祈求。
阿梨：………
阿梨没想到自己的小电驴这么多灾多难，低头瞪视猩酱。
原来你也知道破坏组里公物的行为以及损害他人私人财产的行为会被骂呀。
阿梨避过他要离开表示自己并不买账。
“呐，阿梨，十四正在医院养伤，这个时候估计也睡了，你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扰他静养的，对吧？”近藤抱住要走的阿梨的腿使出浑身解数利诱：“我赔你一辆摩托怎么样？超炫酷，超帅气的哦！保证你开出去就是整条街上最靓的仔。”
“你千万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十四啊，别逼我跪下来求你。”近藤十分没形象的给阿梨来了个土下座，就差没直接把阿梨供上了。
阿梨：……怎么说告状的时候你就这么有觉悟了呢？
阿梨试图将自己的腿从近藤的手臂中解救，却没成功，最后叹气妥协：“好吧……”
阿梨走出近藤的办公室。她其实不是想要摩托车，也不想当什么最靓的仔，最后是怕打扰爸爸。
毕竟爸爸那么辛苦。
阿梨突然很内疚，自己刚刚如果真打扰了爸爸养伤，让爸爸再忧心的话，她会非常自责。
土方这么多年住院的频率并不高，严重的也就是去医院处理一下就回来了，从没像今天这样留院观察的。
她也不可能责怪爸爸。
走在长长的廊道上，阿梨开始思索受伤之人需要什么？
爸爸现在应该很需要吃点什么补补身体。她听中餐馆的老板说老母鸡汤最是补身体，不过现在这个时间点也买不到鸡，也只能做点别的了。
思及此，阿梨不打算睡了，跑去厨房给土方做营养餐，她打算今晚就去陪护。
但她也做不好什么复杂的，结合冰箱里所剩的食材就煮了豆腐海带味增汤，包了蛋黄酱饭团，又煎了鸡蛋。
这些都是最简单的，当然，阿梨也只会这些最简单的。
把煮好的味噌汤直接倒进保温杯里，这样等明早了也是热的。
这样，一顿简陋版营养餐就完成了。
阿梨又拿手机给中餐馆发了一条简讯，大概就是拜托他们煮鸡汤做营养餐之类的，明天中午取。
从组员那要了土方的病房号，阿梨带着吃食出门了。虽说女孩子半夜出门不太安全，但阿梨并不惧怕，大不了把对方劈晕再报警就是了。
走了半个小时，阿梨终于到医院了。左拐右拐了许久，她才找到土方的病房。
不过……守病房的是她不认识的人。
对方胖胖的，有一双只有法兰西少女漫里才会有的卡姿兰大眼睛，穿着他们组里的制服，但阿梨没在组里见过他。
“你是……”
“啊，阿梨小姐好，在下是佐佐木铁之助。”名唤佐佐木铁之助的胖男孩深鞠一躬：“今天早上冒犯了您实在非常抱歉，还请您不要放在心上，实在非常抱歉。”
“嘘——”阿梨摆出噤声的手势，严肃的望着他。
因为病患太多，医院的床位紧张，医院走廊上还摆着病床，上面躺着不少熟睡的病人。
铁之助很快理解了阿梨的意思，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点头。
阿梨见他闭嘴，舒缓了眉眼，没在意他前面的话，轻声问道：“爸爸呢？是已经在里面睡着了吗？”
现在是凌晨一点，按作息，大多数人在这个时间点都沉迷在梦乡里。土方住的是多人病房，里面还有其他组员，阿梨不想贸然进去打扰他们休息。
“是的，副长已经休息了。”铁之助立正，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阿梨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提着保温袋走向病房对面的铁质椅子上坐下。铁之助也跟着坐下，两人之间保持着不冒犯的距离，也不发一言，气氛沉默了下来。
铁之助觉得自己应该和副长的女儿搞好关系，但一想到对方今早记对自己的挑衅一副游刃有余又轻蔑的笑，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余光瞄到阿梨手边的保温袋，他鼓起勇气开口：“啊喏，阿梨小姐，这个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是爸爸的早饭。”阿梨简言意赅，原本是想给爸爸今晚加餐的，但爸爸睡着了，就只能明早吃了。
“是吗？阿梨小姐可真关心副长啊，在下能看看里面有什么吗？”铁之助有些好奇副长的女儿能为副长做出什么吃的。
“哦，就这些。”阿梨没有避讳，将保温袋的绳结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展现出来。
只见保温袋里有一个装满饭团和煎鸡蛋的玻璃食盒，以及一个大大的保温杯，不知道里面盛着什么？
“这个里面是什么？”铁之助显然注意到大保温杯，指着它道。
“这个啊，是味增汤。”阿梨淡淡地回答，复又抬起头看着他，问道：“你要喝么？”
佐佐木铁之助更紧张了，指着自己：“我，我可以吗？”
“喝吗？”对于他对自己的不自信阿梨并不在意，只是重复问他喝不喝。
“那就麻烦小姐了。”
阿梨从袋子里掏出大保温杯和一次性纸杯放到铁制的椅子上，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往里面倒味增汤，由于豆腐和海带都沉在杯底，阿梨又拿勺子捞了点放进去。
“可以了，阿梨小姐，再装的话要溢出来了！”铁之助不断的提醒，生怕里面的热汤洒了出来。
阿梨将保温杯的盖子拧好放回袋子里，然后抬头看向小心翼翼将杯子端起的铁之助，开口：“我不常下厨，味道怎么样？”
铁之助下意识抬眼看了一眼阿梨，却和那双隐含期待的目光对上，怔愣了片刻。
阿梨小姐是在害怕自己做的难吃吗？
是啊，阿梨小姐应该也很想让副长一醒来就吃上一口热饭才会选择下厨的吧，她应该也很期待副长的反应吧？
杯里的汤，热腾腾的，感觉喝下去四肢百骸都会温暖起来。
尝了一口，却被齁咸的汤噎住了。
“怎么样？”阿梨又问了一遍，看着铁之助自刚刚尝了一口就变成“木头人”的状态，有些疑惑。
难道她做饭又失败了？
“没有。”铁之助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是好喝的。”
阿梨小姐一定很期待副长尝尝的，如果自己说太咸了，会不会打击到她？
对于铁之助的善意谎言，阿梨只是定定的盯着他，盯着他眼光快要把持不住的逃避。
良久，她叹气。
“不好喝就说出来，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我对自己的厨艺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其实还好啦。”铁之助不好意思的挠挠脸。
“具体呢？”阿梨看着他解释：“你得说出来，我才好改进。”
铁之助：“太咸了。”
“是吗？”阿梨自己尝了一口，但感觉口味正常啊。
阿梨将自己的疑惑告诉铁之助，却换来了对方的沉默。
铁之助：“大部分日本人的口味都很清淡，也许阿梨小姐是重口味吧。”
“嗖得斯噶。”阿梨接受了这个说法。
毕竟是食用蛋黄酱按瓶计算的人呢。
又安静了下来。
铁之助还是将那杯咸咸的味增汤喝完了。
这是阿梨小姐对副长的心意，他想，他喝完了，应该也能感受到其中温暖吧。
“真羡慕阿梨小姐和副长啊。”
阿梨：“啊？”
阿梨不知道铁之助这么久不说话突然来这么一句是干啥。
铁之助只是摇摇头，又不再说话了。
阿梨：………
阿梨：真讨厌这种说话不说完的人。
铁之助的话又不免让阿梨思维发散。
羡慕她？
为什么？
阿梨想不明白。
但铁之助是今天第二个对阿梨说羡慕的人了。
夜色愈来愈深，他们也有些犯困了，铁之助一遍遍的给自己打精神，他还想守着副长呢，还不想在这个时候睡着。只是这些天的高强度训练和工作里积累下的疲乏还是将他吞没，铁之助靠着椅背睡着了。
阿梨看着他脑袋一点一点，数着他点头的次数，也有些困了，将保温袋抱在怀里，脑袋搁在上面。
阿梨半眯着眼睛，看到医院走廊的另一端走来两个查房护士，她们只是短暂的在一间病房里停留就去往下一个病房，重复着推门、关门的动作，一直到土方的病房前。
阿梨嗅到了一丝进房间的契机，在护士要出来的时候跟着进去了。
病房里的人睡的很熟，土方躺在中间的那间病床上，身上多处打着绷带。
看着这些绷带，阿梨一想到这些绷带下面可能会有很严重的伤就忍不住难受。阿梨没去触碰土方，只揉了揉有些发热的眼睛。
望着爸爸安静的睡颜，阿梨想。
大概只有这个时候，爸爸才能停下来，安静一会吧。
……
次日，土方醒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己本应该在真选组的女儿趴在自己病床边睡着了。
看样子，是昨晚就来了啊。
真是的，平常这个时候本来应该洗洗去上班了吧？
土方有些无奈，抬起有还些疼的手臂将手放到女儿毛茸茸的脑袋上，理了理她略微凌乱的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