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意料之外的后手
上百个做工粗糙的纸人组成了一支丧队,林立的白幡簇拥着一口朱红木棺,棺盖上还摆着一个巨大的花圈,上面以血色书作"奠"字。
"是阴丧!白骨楼动真格的了!"文川看着越来越近的纸人,脸色顿时难看无比。
眼见纸人脸上似笑非笑的嘴巴和殷红鲜艳的腮红愈发清晰,丁一和文川慌忙后撤,但刺耳的哀乐声似乎带有某种力量,屡次打断他们的思维,让他们无法施展功法,只能徒步飞奔。
阴丧队伍走的并不快,丁一和文川全力奔逃,理应已经远离了它们才是,但事实上却是离前排的纸人越来越近。
"该死,跟它拼了!"丁一见逃跑无用,心中焦躁,甩出一道月白色的火焰剑气,但飞扬的烈火落在纸人身上,却并没有将它们点燃,而是如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一点动静。
"怎么没用?"丁一不信邪地又斩几刀,却是仍然如此。
文川一把抓住丁一:"别浪费时间了,阴丧队伍中纸人受到的灵气攻击,都会被转移到红棺中镇压,以我们的能力是拿它没办法的,只能跑。"
话虽如此,但文川心里却是清楚,他们的方向感已经被阴丧影响,仅凭自身很难逃离。
热闹而怪异的哀乐充斥耳畔,令二人思绪一滞,当丁一终于回过神来时,为首的纸人已经近在咫尺,它没有发动任何攻击,仅仅只是自顾自地行进,从丁一和文川之前穿过。
"…… "丁一想张开嘴大声呼喊,入耳的只有哀乐声,不知是自己没喊出声来,还是听觉已经被哀乐完全占据。
纸人一个个从面前走过,丁一看到文川也和自己一样,不断推搡着纸人,嘴巴一开一合,似乎在说些什么。
朱红棺椁从身后经过,丁一不受控制的转过头,望向棺椁的方向,他除了视觉之外的五感一片麻木,哀乐声仿佛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回荡的乐声压住了一切思绪,让丁一无法进行任何思考。
阴丧队伍最后的一个纸人也终于从身边走过,丁一僵硬地迈动双腿跟了上去,他看见身穿紫袍的冥途道人洒着血从空中落下,又看见苍云向自己扑来,还看见了一个与自己并肩而行的纸人,手持着一把钝剑,面目与文川颇为相似。
意识逐渐陷入模糊,丁一最后的视觉也消失了,唯有哀乐声充斥脑海。
……
丁一感觉自己一直在某个队伍中行进,这队伍向前看不见头,向后望不到尾,宛如一条白色的河流在一片虚无中流淌,无数飘摇的白幡就是这条河泛起的浪花,一口巨大的红棺就是这条河唯一的航船。
丁一不用去看,就知道四周都是自己认识的人,有文川,苍云,苍翎,截月上人……有玄罡,大郎,二郎,天年子……有曾经村里的亲人,有战斗中杀死的敌人……
只不过,所有的人似乎都是纸人,连丁一自己的手也是一卷软塌塌的白纸,仿佛在什么水里浸泡过一样,只要稍一用力就会崩碎。
时间也在漫长的行路中失去了意义,丁一只是听着哀乐,机械一般的迈步,世界在慢慢褪色,周围纸人身上鲜艳的油彩都成了黑白色调,只有那口棺材仍是朱红如血,甚至红的发黑。
丁一的意识也随着世界的褪色开始消解,只剩下了那口红棺深深烙印在脑海深处。
"唉。"
耳边传来一声温和的叹息,似乎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下一刻,丁一机械般的脚步顿时一止!
混沌的大脑在一瞬之间恢复清明,丁一错愕的抬起头,发现所有的纸人都停下了脚步,身体直直的站着,头颅折过来,用似笑非笑的表情盯着自己。
"睁开眼睛吧。"温和的女声再次响起,那口红棺仿佛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刺激,发出砰砰的拍击声,棺盖剧烈震动,滔天的血潮从虚无中升起,吞没了所有纸人!
丁一挥舞手臂,挣扎着向上游去,却有无数的纸人手臂从下方抓住了他的身体,不愿放他脱离血海。
"已死之人的意识,自己无法安定,才要拖生者下水吗。"这一次,那温和的女声竟透出了一丝怜悯。
"那么,就由我来渡你往生,得享极乐!"
通天彻地的光芒爆发开来,这光芒如阳光般温暖灿烂,却是毫不刺眼,虚无的天空中展开一片宏大画卷,仙境云阁之中,无数人盘腿而坐,他们或老或少,或男或女,或穿粗布麻衣,或着绫罗绸缎,但无论彼此之间有多少不同,他们无一例外都面带幸福的笑容,簇拥着一个飘然而立的红衣女子。
"啊——!"血海之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红棺破浪而起,撞向空中的画卷。
"摒奢欲,偿余孽,弃红尘,享极乐……"画卷中众人齐声吟诵,红棺上的钉子根根断裂,棺盖化为碎片纷飞,一团浓稠如实体的黑雾包裹着一具干尸从棺中飞出,牵动起滔天的血浪。
"呃啊——!"干尸的咆哮声愈发凄厉惨烈,血浪沾染在它身上,纸人们从红到发黑的血水中伸出惨白的手臂,抓住干尸向下拖拽,又一条漆黑的锁链连接着它的脊骨与棺壁,不让它脱离。
红衣人影遥遥伸手一指,锁链连带着红棺都在浩荡的精神力量下炸成齑粉,干尸的身影没入光中,哀乐顿止,血海平息。
丁一只觉抓着自己的纸人手臂一松,身体一阵轻盈,在这一片混沌之中冲天而起!
"咔!"
脑海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丁一猛地睁眼,发现自己正站在阴丧的队伍中间,身上还披着一层撕碎的纸人外皮,身边正有一个个归虚剑宗修士挣脱束缚,恢复本来面目。
"不可能!"远处,冥途道人又吐出一口黑血,他面目狰狞,盯着已经开裂的红棺,"我的白骨楼!"
红棺是白骨楼的核心,是它凭附的媒介,红棺一毁,白骨楼也就停止了运作,开始一寸寸崩塌。
"谁干的!"冥途道人眼睛充血,愤怒地吼叫起来,白骨楼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作品,亦是最强大的底牌,现在突然毫无征兆地被摧毁了,他又怎么可能还保持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