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对质
弦音响起的那几秒钟,在沃文看来简直比几个世纪还漫长。
幸亏帕坦并没有来得及仔细检查弹弓,因为奥伦一坐下就开始对他提问了。
“帕坦弟兄,俺们大帅很赏识你的能力,更佩服你的信义,今天这事多亏你了,你真的不考虑和俺们一起进山吗?”
“你们太平宗能人辈出,也不少我这一个,我家里可还有老娘和两个孩子要养呢。”
“嗨!”奥伦发出了一声炸雷似的叹息。
“你们这些有家室的人就是甩不开条条框框,不比俺们山里来得痛快,要是依了俺的性子,早就提斧头进那个什么萨乌尔家里砍了他的狗头,何苦受这混账的鸟气!”
“唉,日子总得过啊,我看着把这两个孩子拉扯大,培养他们做点正事,将来你们的队伍过来了,他们兴许也能帮帮你们。”帕坦叹气。
“这群狗东西可没一个安好心眼,在他们那里读书肯定读不出什么名堂,要是读坏了,将来也学了他们那套鬼东西,以后要变成吸血虫、害人精!”
帕坦苦笑道:“孩子们也没办法啊,总不能像我一样字都不认识几个吧?跟在里德身边这些年,你说话确实不一样了嘛。”
“里德先生教我们的东西那可多了去了,他给我们讲什么‘北疆是一片广阔天地,到这里发展大有可为’,还有‘东西不能都从书本上学,书是死的,人是活的’,让你的孩子跟你都来我们这,保管比在那破私塾里学的东西多。”
一提到里德,奥伦的语气中便多了不少敬仰之情,他一贯喜欢称人为弟兄,只有对里德,他是一口一个先生。
“孩子们还太小,怕是吃不了这苦啊。还有我那老娘,这几年身体也不行了,不能跟着我奔波了。”
“俺劝不动你——那群畜生会用他们的手段来劝你,你准要后悔!”
奥伦提起斧子,准备离开了。
“现在就走吗?”帕坦问道。
奥伦决绝地答道:“走!弟兄们还在山里等着俺呢。”
“好,那我送送你?”
“不必,俺们是通缉要犯,送到这就足够了,万一被人看见,你们家要惹上麻烦。”
“好吧。”
楼下又是“咚”的一声,紧接着便是斧头拖在地上的撞击声和脚步声,半晌过后,便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沃文弓着身子,从哨所向下望去,看到两人分别朝一个方向走远,这才放下那颗悬着的心,蹑手蹑脚地跳下天窗——他要下去拿自己的弹弓。
可是刚一落地,身后便传来一阵责骂声。
“小文,让你呆在家里,你怎么自己偷偷跑到哨所来了。”
沃文转过身去,才发现是镝木坐在床上,生气地瞪着自己。
“镝木,我是想打猎来着”
“打猎要到哨所来吗?”镝木声音提高了几度。
“你不是也”
“我是为大哥的安全着想,那个叫奥伦的大家伙这么壮实,万一大哥吃了他的亏,我不要接应他吗?”镝木义正辞严。
沃文不敢吱声了。
见沃文不再顶嘴,镝木这才缓和了一点语气:“你刚才在三楼,应该听到了大哥和奥伦说了什么吧。”
“嗯”
“他想让大哥带咱们去山里当土匪,你怎么看?”
“我不知道。”沃文如实交代。
“笨蛋!一点主见都没有。”镝木又生气了。
“我刚才跟了大哥一路,早就看出来了,其实大哥是想去山里的,但是因为担心咱们,他才抽不开身,你知道吗?”
“这是怎么回事?我看爸爸好像跟那个土匪认识。”沃文怯生生地说道。
“何止认识!”
镝木高声道,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紧接着他又压低了声音对沃文说道:“我告诉你啊,大哥很可能以前也当过土匪呢。”
“啊?什么时候的事?”
打沃文记事起,父亲在他的印象里就是独当一面的男子汉,怎么会偷偷去干土匪的勾当呢?
“今天大哥说去喊人帮忙,实际上是喊了一堆猎户朝南山去了,然后大哥自己偷偷溜到了土匪们在的仓库,就是萨乌尔主人的粮仓,看着他们拿了几十袋粮食,然后亲自护送他们进山里了。”
“可是爸爸来的时候只带着那个大块头啊。”
“事情怪就怪在这里,我一开始都是在他们的队伍后面的,他们走到上次找到你的那个峭壁的时候,大哥念了一段什么咒语,更怪的是,那峭壁上的石头突然就碎了,把大哥他们都吓了一跳。
接着山里就窜出来一群狼,你猜怎么着?土匪把粮食搭在狼背上,那些狼马上就乖乖把粮食驼走了,其他人都跟着狼一起走了,只有奥伦没走。”
“狼群?领头的是一只独眼老狼吗?”沃文不禁联想起了之前的经历。
“对啊,你怎么知道的?”这次轮到镝木震惊了。
“我好像忘了给你们说了,上次我是被天人挂在悬崖上,最早发现我的,就是一群狼,不过我一开始还以为它们是村里的狗呢。
噢,还有啊,领头的老狼的眼睛,就是被一只白色的鸟啄瞎的,当时你们发现我的时候,地上不是有个眼球吗?那就是老狼的。”
沃文每说一句话,镝木脸上震惊的程度就多了一分。
“这多少有点离谱了。”
“看来只有直接去问爸爸才能知道答案了。”沃文沉吟道。
“小兔崽子们,躲在这叽叽喳喳的说什么呢?”
帕坦身披猎袍,肩挎猎弓,不紧不慢地从楼梯口走了上来。
沃文和镝木顿时呆若木鸡,不敢上去搭话。
“怎么了,刚才在我背后说的不是很起劲吗?”帕坦笑着问道。
此时此刻,尴尬的气氛简直逼得镝木和沃文想找个缝钻进去。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对峙着。
最终还是帕坦打破了这片沉默,率先开口道:“你们有什么要问的,今天就在这哨所里问清楚吧,不过出了哨所,谁都不许说出去!”
帕坦说完,又顿了一顿,补充道:“这是男子汉之间的秘密!”
两个孩子眼睛亮了,异口同声地问道:“真的?!”
“那还用说,我什么时候忽悠过你们?”
听了这话,二人才放心下来。
镝木抢先问道:“大哥,那个叫奥伦的大块头是干嘛的?你怎么跟他认识的?”
帕坦从角落里取来凳子,慢悠悠地坐了下来,缓缓开口道:“这就说来话长了,我的爸爸,也就是沃文的爷爷赫菲,以前是在索维尔工厂干苦力的打铁工,专门替索维尔人打制各种工具。
有一天,主人从城里买回来一个奴隶小孩,说他不老实,让索维尔工匠帮忙设计一副脚镣铐住他,期间那孩子就睡在赫菲工作的火炉旁,赫菲看他可怜,每天都给他带点吃的,闲暇的时候,两个人还会聊聊天,一来二去,爷俩就这么混熟了。
结果,赫菲还是太疏忽大意了,就在打完脚镣的那天晚上,小孩趁着厂里下班换岗的时候,偷偷溜走了,这脚镣也就白打了。
可索维尔人从来都是最讲规矩的,既然脚镣已经造出来了,人力物力都花了,这钱就必须要到。
没过多久,工厂让赫菲去主人家里讨工钱,却换来了一顿打,不得已,工厂里的负责人去城里报官。
索维尔人背后的靠山可是御虚宫,这一通官司吃下来,主人也不但付了脚镣钱,还搭进去了不少牛羊,主人气坏了,就拿赫菲撒气,又叫几个家仆给了赫菲一顿好打。
过了两天赫菲去打猎,居然在山里碰到了奴隶小孩,赫菲一想到自己对这小子那么好,这小白眼狼却坑得自己白挨了两顿打,当时就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去便要和那小子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