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不必自谦
江严说着脚下一跺,一旁的亡灵刷刷地后退着。
韩彪也不再说话了。
江严在怀里掏出黄色符纸,刺破指尖在上面用血龙飞凤舞地画着,顷刻间,一张游走着奇诡红纹的符咒就画好了。
江严振臂一甩,将符咒向着一直轰鸣不已的鸣钟飞去,谁知符咒刚要贴上,金钟前一团黑雾如杂草般疯长,将符咒隔了开。
刚画好的符咒受巨大阴邪之气的浸染失去了力量,飘飘然如一叶枯叶,坠落在地。
江严微微皱眉,而他身边的亡灵发出窃窃的笑声,笑声扭曲而怪异,听着仿佛正身处于扭曲的异世界。
江严感觉自己就像吃了毒蘑菇,突然眼花缭乱,脚步虚浮,他的世界宛如一瞬间变成了液体,被一条毛巾吸纳卷入,扭曲而颠倒。
就在他觉得自己腹内五脏翻移,想要呕吐的时候,脑海中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
“江严,能听到吗?”
“你中了怨灵的迷魂音了,阴气也会成为利器,它们在试图同化你,让你受控于他们。”
江严感觉神志微微清醒,他睁开眼,看见韩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正站在他面前,把一些想要靠近他们的亡灵用驱赶掉。
一道道白光在室内闪过,望着韩彪腾挪的背影,江严渐渐缓了过来。
刚刚如果不是韩彪用意念传音,将自己唤醒,可能他差点要被亡灵附体了。
先不说他的身体,亡灵能不能附身,就说被亡灵靠近,那滋味也的确不好受。毕竟他现在是肉体凡胎。
看来韩彪就像他说的也是有点经验的,倒也不是全无用处。
趁韩彪吸引了亡灵的注意,江严再次拿出一张符纸迅速画好,又一次向金钟飞去。
黑雾比先前那一次还要浓重,此时像一张巨盆大口,像是在等待着将飞来的符咒吞噬殆尽。
“刚才不是已经试过了吗?”
韩彪一道电光将扑向他的几个亡灵击倒,仓促间回头。看见的就是江严可能又要失去一张符咒。
江严没有回答,他嘴角微微勾起。说。
“断!”
只见符咒在即将被黑雾包围之时,顿时改变了轨迹,径直向上飞去,宛如一把尖锐的匕首,竟然朝着系着金钟的绳子切去。
黑雾反应不及,绳子被化为利刃的符咒直直切断。
哐当一声,金钟落地,站在金钟下面的亡灵尽数被收了进去。
其他的亡灵惊叫着四散而逃,但已经来不及了。
金钟像一个活物,发出轰鸣的声音,像巨人嗓子里的咕噜声。
一道巨大的吸力从金钟下产生,四散的亡灵通通被吸了进去,不一会顶楼的亡灵全都消失殆尽。
“你看,像不像一个吸尘器?”
亡灵消失,江严觉得神清气爽,跟韩彪开玩笑道。
韩彪愣愣地站在原地,说。
“这……这也可以。”
“你是怎么做到的?”
江严笑笑,扬了扬眉毛。
“商业机密,概不外传。”
看着韩彪一脸无语的望着自己,江严撇了撇嘴,老实解释道。
“其实古刹的钟都是有灵的,其中往往寄寓着高人的魂灵。今天亡灵群起,金钟一时镇压不住,之所以一直轰鸣,想来是对我们的提醒。”
“而这个钟里寄寓的魂灵,应该就是我们刚拜过的前辈。”
韩彪听到这里,不禁说。
“说起来我刚才在一楼闻到的血味儿,应该不是巧合吧。”
江严点头。
“你的确敏锐,我以鲜血入香,刚又以鲜血画符,相当于唤醒了前辈,与前辈建立了一种联系,而点香也是在给前辈力量。”
“通过仪式祭拜死去的人,并在心里尊敬着,那英灵便渐渐有了神性。”
“我不过是借了前辈的神力,去镇压这些迷茫的怨灵罢了。”
韩彪看着江严,若有所思道。
“原来是这样。不过……”
他笑了笑,继续说。
“如果说这是一个棋盘,黑子为怨灵,白子为寺庙里的英灵,那你就是操纵棋盘的人。”
“你实在不必如此自谦。”
江严闻言哈哈一笑。
“事情解决了就好,你就算给我戴高帽,我也不会原谅你伤了我女儿。”
韩彪向江严抱拳道。
“悉听尊便,任打任骂。”
这时金钟微微鸣动,韩彪和江严一齐看了过去。
钟稳稳地落在地上,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刚刚收服了无数怨灵的样子。而钟旁,仿佛有一位仙风道骨的白胡子老者正静静的立着,长袍广袖在风中轻轻拂动,老者向他们点了点头。
钟鸣声停歇,面前的景象恢复如常。
“那便是问真前辈吧。”
江严轻声问道。
“大概就是了。”
韩彪答道。
他想起李上清道长,作为紫袍道长,龙虎山的掌门,刚才问真前辈的后辈,他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死的呢?
他看向窗外,从钟楼望去山景开阔,能看到空中点点黑色的烟,像是烽火狼烟,绵延不绝。
不过在此时这不是危险的信号,恰恰是危险信号的解除。
一旁的江严同样看着窗外,说。
“钟楼内的怨灵都被收服了,在外的亡灵失去支持,也消散了。”
“是的,毕竟千百年来,怨灵同体相融,已经是一个整体了。” 韩彪接道。
钟声不再鸣动,亡灵都被收服了,他可算松了一口气,由衷地感慨道。
“好在没造成什么乱子。”
“不过……”
江严有些犹豫地看着地上的那口钟。
情急之下,他把钟绳切断,待会寺庙的人看到了,不会找他麻烦吧。
“放心吧,有我应付。毕竟情况紧急,不必拘于小节。”
韩彪有些好笑的对江严说着。
他认识江严时见到的就是江严施展术法,不拘一格的样子。
现在危机解除,看到江严也是会担心琐事俗物的普通人,韩彪心里觉得十分有趣。
“我也不是很担心。”
江严被看破了心思,有些不好意思。
他嘴硬着,转身往楼下走。
钟楼的狼藉和后续事宜交给寺庙的人就好了,想来韩彪也是这么想的,他也跟在江严身后下了木梯。
木梯依旧吱呀吱呀地响着,这次,江严注意到,连韩彪也不再注意控制下楼的声音了。
一种疲惫感席卷了江严,紧张过后,他只想见到老婆闺女,然后回家洗个热水澡。
他和韩彪下了楼,韩彪带路,带江严去寺庙正堂和诗予,夜夜汇合。
远远的一个人冲他们跑了过来,神情焦急,大喊着。
“韩局——不好了!李上清道长的尸体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