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了
容与愣愣地看着程则骁,惊谔得嘴都闭不上。
在海拔四千多米的地方见到这个人,她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他脸色很差,眼圈都是黑的,头发乱七八糟地竖着,下巴冒出短短的青色胡茬,登山靴上都是尘土,见惯了他西装革履的精英派头,这副样子都快让容与认不出来了。
程则骁气还没倒匀,面色不善地低头看着靠在病床上的女孩。
脸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但精神还可以,比他想象的好一点。
又急,又生气,他本来是憋着一肚子火进来的。
面前的女孩微张着嘴,呆呆地看着他,头顶上翘着一缕头发。
还挺可爱。
心里的火消了一点。
“你……电话是你打的?”
程则骁没回答,把她从头到脚检视了一遍,这才冲着一脸懵地站在一旁的宋时兰微微鞠了一躬。
“您好,您是容与的妈妈吧。”
“啊……对。”
宋时兰当了一辈子老师,眼睛不是一般的毒,从这个男人进来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在打量他。
上位者,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女儿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
“我姓程,程则骁。”
“你好。”宋时兰点点头。
女儿明显还没反应过来,又或者是当着妈妈的面不方便表露情绪,宋时兰轻咳一声。
“我去找大夫,程先生先坐。”
程则骁欠了欠身,在容与床边的小凳子上坐下。
宋时兰出去了,顺手关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大眼瞪小眼的两个人。
“感觉怎么样?”程则骁问。
语气和表情都不像在关心人,恶劣得像个讨债的。
“我没事……”容与一时间竟然有些不敢看他,只盯着自己的手。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你怎么来的啊?”
白城离这里最少也有1600公里,距离他打电话到现在还不到14个小时。
“先飞机,然后直升机。”程则骁按着太阳穴,眉头紧皱。
从平原地带一路上到海拔四千多米的高原,几乎没合过眼,头疼得快炸了。
容与看着他的动作,咬了咬嘴唇。
“很难受是不是,要不要躺下?”
程则骁看了她一眼。
“没你那么弱。”
容与噎了一下。
“什么身体素质,还去爬山,高反严重的话会要命的知道吗?”
“我也不知道会高反啊,明明前几天都好好的……”容与小声辩解。
“前几天好好的就代表能一直没事?”
“那我也不能因为怕高反不出门吧,我都到这里了。”
“真出事了怎么办?来不急救你怎么办!”
程则骁罕见地提高了嗓门。
他是真的慌了。
电话打通的时候,传来的却不是她的声音,他只听到那头一片嘈杂混乱,有人在大喊大叫,好像还有哭声,一个陌生女人急急地告诉他,容与在雅拉雪山上出现了严重的高原反应,人已经昏迷了。
他猛地站起来,身子竟然晃了几晃。
秘书被叫进办公室,一脸茫然地接收了一连串指令,会不开了,行程全部取消,程总要立刻去川西雪山。
最近的航班也要经停六小时。
程则骁只扔下一句给我想办法,人就飞奔出去了,留下呆若木鸡的秘书小姐。
出什么事了?刚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人还是那个程总吗?
当年公司股票被人抄底也没见他慌成这样啊!
程则骁两手空空地上了飞机,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衫,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高原地面温度只有几度,缺氧加上低温,他几乎要昏厥,还好负责接应的人及时拿来了御寒的冲锋衣、葡萄糖和可乐,在机场缓了半个小时,他又上了临时安排的直升机,马不停蹄地赶往雅拉雪山。
一路上,他脑子里只有容与上次受伤时短暂昏迷的脸。
苍白脆弱得仿佛一碰就要碎。
他知道严重的高原反应有多凶险。
如果……如果……
他捏紧了手里的氧气瓶。
没有如果。
他要把她带回来。
把她牢牢地锁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