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天翻地覆
(1)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和苏遇之间似乎回到了原点。”——第十九只千纸鹤
晚上九点多了,普通班的同学已经下晚自习了,办公室的其他老师也都回家了,给与宋平谈话的学生留下了足够私密的空间,灯光很亮,似乎能使得所有细微的表情都无所遁形,让所有小秘密都暴露在光亮中,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宋平让苏遇搬了个凳子坐到了他的身边,自己反倒是批改起了手边作业,随口说了句,“你等一会儿啊,我先把手上的这些事情做完。”
宋平剑眉紧缩,笔上不停,嘴里还絮絮叨叨地跟苏遇吐槽:“你看看你们这些人的作业,之前错过的题目反复错,说了不能做的事情还是要去做,都这个时候了叛逆期还没过?”
多说多错,苏遇没有接宋老师的话,他太了解宋平了,先把你晾在那里一会儿加上没有单刀直入的往往就是大事。
“我看你和陈诚走得挺近的,他的那个事情,你之前也有耳闻?”宋平放下了手中的笔,终于开始了今晚的谈话,“说说你的看法。”
苏遇喉咙紧了紧,“他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
宋平本就没打算在陈诚的事情上难为他,宋平身子朝着苏遇倾斜,“别人的事情你不知道,那你自己呢?你的事情你拎的清吗?”
苏遇心中一凛,严肃道:“我身上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宋平懒得跟他兜圈子了,“你喜欢夏星河吧?”,他伸出食指点了点苏遇,语气十分坚定,“你不用否认,这些日子你的眼神早就已经告诉了我答案!”
被看穿之后的尴尬与慌乱涌了上来,苏遇感觉心脏狂跳了几秒,咽喉也仿佛被人扼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冷汗刷的一下下来了,他缓和了几秒,才接上宋平的话,“我没有越界,我也没有做错什么。”
他没有勇气和宋平对视,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宋平没有直接回答苏遇的话,而是站了起来,走到了窗户边,双手撑在窗台上看向了窗外的无边黑夜,他的声音非常低沉,“我经常说你是我遇到的天赋最高的学生,其实并不是,在我刚刚毕业投入工作岗位不久,我班上有一个家境清寒但是聪明绝顶的男孩,和你很像,但是他可能还要拥有比你更强的领悟力。”
苏遇从未听过老师说过这个,他惊愕地抬起头看向宋平,窗边的身影显得落寞又孤寂。
故事娓娓道来:“他在高三的时候和我们班上另一个女孩子在一
<起了,无论大考小考他的排名都是稳定第一,我那个时候也是年轻气盛、热血沸腾,想着都这么大的人了,谁还没有过喜欢的人呢,只要不影响成绩,我就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是他的高考成绩令所有人大跌眼镜,堪堪擦过一本线,由于他家里条件不好,所以也没有选择复读,至于感情方面,他和那个女孩子也是在大学之前就分手了。”
“这件事情一直是我心里的一根刺,当时是我在班级管理上有失误,如果在这件事情上我能再严厉一点,他一定会有更好的人生。早恋浪费时间影响心态,而后者正是高考成功的除实力以外关键因素之一。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年来我把早恋问题作为我的底线,我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再一次发生,我甚至要在爱情的小火苗刚刚烧起来的时候就得把它浇灭,陈诚的事情我之前没有发现,是我的失职。”
宋平走到苏遇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很聪明,懂得权衡利弊,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了,我最后强调一遍,寒窗苦读十多年,高考很有可能是你改变当下生活的唯一一把钥匙,多多想想你的母亲,你一定要珍惜这次机会,请务必认真对待,务必排除一切可能对高考成绩造成影响的因素,确保万无一失。”
苏遇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走了,他失去了辩解的能力,一股酸涩的情绪油然而生,侵蚀着他的心脏。
他机械地迈动着双脚走出了办公室,从后门进入教室回到了座位上,失魂落魄。
“哥们儿,怎么回事啊?宋平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啊?怎么跟丢了魂一样?”顾羽弘凑了上来,拍了拍苏遇的肩膀。
苏遇喉头滚了滚,翻开了教辅书,“他没说什么,我也没事,继续刷题吧。”
他稍稍一抬头就能看到夏星河的后脑勺,柔顺的直发在灯光下显得更加黑亮,发顶也毛茸茸的。苏遇握紧了拳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这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次,书上的一个字他都看不进去。
下课之后有很多同学都跑来他这边,想知道宋平到底跟他说了什么,这样等到轮到自己的时候也有一个心理准备,但是苏遇却假装沉浸在题海中,一直没有抬头,同学们看到他这样也不好打扰,纷纷都回到自己位子上了。
从上初中之后,苏遇面对困难与迷茫时,都会选择不停向前奔跑、突破它、战胜它。但是这次他真的好想选择躲避。
下晚自习已经十点半了,快要入冬,气温越来越低,橘黄色的路灯也没能温暖着深秋的夜,路上行人寥寥无几,唯
<有几个醉汉的嬉闹声从不远处的街道传来。
苏遇踩在落叶上,发出有规律的嘎吱声响,他一边回想着和夏星河相处的点点滴滴,一边回想着宋平说的话,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他对夏星河的感情明明他自己也才捋顺不久。
“嘿,苏遇。”一辆黑色的奔驰在苏遇身旁停下,夏星河打下了后座的车窗,“今天降温了,我让妈妈送你回去啊。”
驾驶位的李颖也向苏遇点头示意。
刚刚一直在想着的人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眼前还是挺刺激的,苏遇心中的小鼓又敲了一阵。
“阿姨晚上好。”苏遇弯腰平视李颖,跟她打招呼,“谢谢你们,但是不用麻烦你们绕路了,我习惯晚上放学之后自己走一会儿。”
“好吧。”夏星河有些失望地朝着苏遇挥了挥手,“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哦,晚安。”
看着汽车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苏遇长舒了一口气。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客厅里漆黑一片,苏遇估摸着苏琦应该已经睡着了,于是就放轻了脚步。
“啪——”白炽灯打开,苏遇看见了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的女人,苏琦抱着双臂陷在沙发里,她穿着家居服,头发简单地扎在了脑后,看上去疲惫又憔悴,突如其来的光亮带来的不适让她闭了闭眼。
“妈?”苏遇把书包放在了沙发上,诧异地问道,“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睡?灯怎么也没开呢?”
苏遇坐到了苏琦的旁边,他爬了这么多层楼,气都还没有喘匀,“出什么事了吗?”
苏琦看着儿子的双眼,长时间没说话让她的声音有些暗哑,“我在等你,有一些问题要问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苏遇皱了皱眉头,很是不解:“我没有事情瞒着您啊。”
“没有?!”苏琦冷笑了一下,指着客厅狭小空间中唯一的那块空地,指尖都在颤抖,“你跪在那里吧。”
“妈?!”苏遇没明白这是要闹哪一出。
“长这么大第一次在我面前撒谎!还不给我跪着!”苏琦气到胸膛激烈起伏。
不想忤逆母亲的意思,苏遇跪了下来,瓷砖冰凉的温度从膝盖蔓延到了四肢百骸,全身发冷。
“我的问题你都要好好回答,不要撒谎,咳咳咳。”苏琦情绪太激动了,咳得厉害,苍白的脸色一下子涨红了。
“好,我好好回答,您别太激动了。”拉赫
苏琦拿起茶几上的水
<杯喝了一口,“高二暑假的时候,你隔天就要出门,你跟我说你去图书馆,实际上去了哪里?”
苏遇心里咯噔一声,他盯着瓷砖上的花纹,“去了夏星河家做家教。”
他之前害怕苏琦不会答应,所以一直瞒着她,到了后来这件事他是真的忘记告诉她了。
“你学习时间这么宝贵,竟然还有时间去做家教?你第一次月考成绩大幅度下降跟这个有关吗?”
苏遇解释道:“妈,那次考试只是一个意外,如果一定要追究的话,只能说我没有分配好学习竞赛内容和高考内容的时间,这两件事情之间没有联系。”
“那之前有那么多辅导机构开高价让你去上课,你都拒绝了,可这次你为什么答应了夏星河?”苏琦步步紧逼,“你是不是喜欢她?不要撒谎!说!”
苏遇猛地抓紧了衣角,指尖泛白,他闭了闭眼,认命道:“是,我是喜欢她。”
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都要把他的心剖开来看,鲜血淋漓。
苏琦脱力般靠在沙发上,一时间母子二人均没有说话,风吹窗外的大树沙沙作响。
她捏了捏鼻梁,“今天上午我遇到了夏星河妈妈,她跟我说感谢你暑假的付出,然后我给你们宋老师打了电话,聊了一下你的事情。你是打算一直瞒着我吗?”
“家教的事情是我不对,最开始我怕你不同意就没说,后来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说。”
苏琦疑惑道:“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夏星河的?之前你还会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
苏遇蹙眉,“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最近,也可能是早就喜欢了,只是最近才发现的。”
“这真的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苏琦觉得心很累,“你小时候我把你带到夏家,那是因为我一个人没有办法养活你,只能把你带去一个能包吃包住的地方,那个时候我就跟你说,让你离别墅区那些少爷小姐远一点,你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这么些年过去了,我以为你长大之后会更加明白我曾经的话,你怎么反而更加糊涂了呢?”
苏遇自然没有忘记母亲之前一直叮嘱的话,但是苏琦这样说夏星河让他心里也不舒服,“您也是看着夏星河长大的,她单纯善良,和那些人不一样。”
“这件事跟夏星河是什么样的人没有关系,不能早恋这件事情宋老师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我现在想告诉你的是:你们以后也没有可能,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在高三这个节骨眼,你赶紧把你的心收一收,绝
<对不能让这些事情影响你的成绩。”
“妈,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们两个家庭背景不一样,成长环境也不同,咱们两家之间差距太大了,你们之间的感情以后注定会困难重重。”
苏遇倔强道:“再大的困难都是可以克服的,我以后一定有能力改变我的生活。”
“够了!你还在顶嘴!无论什么时候,你们两个的事情我是绝对不可能同意的!我辛辛苦苦坚持了这么些年,不都是为了你吗?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你这几个月接二连三犯错,做错事情就要收到惩罚,你给我把衣服脱了。”
苏遇把外套毛衣全脱了,身上只留下一件t恤,长久以来病痛的折磨再加上生活的重担积攒的负面情绪在今晚彻底爆发,苏琦拿起衣架就往苏遇身上抽。
这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挨打,苏遇咬紧牙关,愣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狭小的空间中回荡着衣架打在苏遇身上的闷响以及苏琦的低泣声。
看到苏遇这个样子,苏琦也崩溃了,她丢了手中的东西抱着儿子痛哭,“妈妈之前一直在那些有钱人家里做事,我比你更了解他们,咱们穷困人家出生的小孩很多奋斗一辈子都达不到人家的起点,她想要的东西你给不了,到最后不但伤了你自己,也会伤害你心爱的姑娘,苏遇,算妈求你了,快高考了,咱们认真学习,脚踏实地的,不该想的东西就不要去想了。”
苏琦边哭边咳,给人一种要喘不上气的感觉。
虽然这些年日子过的很不好,但是在苏遇的印象里,母亲是一个很注意仪容的女人,无论生活再怎么艰难,苏琦永远都是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看着面前发丝凌乱,眼泪纵横的母亲,苏遇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用力地捏着,反驳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只觉得背后火辣辣地疼,耳边嗡嗡作响,他反抱住母亲,“妈,你别哭了,我答应你,剩下的半年一定把学习放在第一位,其他事情不会去想了。”
一阵抽噎之后,苏琦终于整理好了情绪,苏遇扶着她站了起来,“既然答应我了,你就要做到,早点休息。”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扭头对苏遇说:“夏星河……你以后离她远一点。”
看着母亲房里的灯熄了,苏遇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啤酒,走到了阳台上。
打开窗户,外面的冷风争先恐后地灌了进来,冰啤酒入喉,苏遇尝出了一丝苦涩的味道。
苏遇颓废地坐在地上,
<红肿的伤口、冷风和冰酒都刺激着他的感官,从来没有一个深夜像今天这样清醒。
那朵想要的花就在河的对岸,那朵花承载着初恋隐晦酸涩的甜蜜,而苏遇却是连渡河工具都没有的疲惫旅人。
他靠在墙壁上,抹了一下脸,一手湿润。
“叮——”
短信来了。
顾羽弘一手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手从桌上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夏星河】:哥,之前给我带的那种眼药水你还有全新未拆封的吗?再给孩子一瓶吧,球球了,可怜jpg
【顾羽弘】:我也只剩下最后一瓶了,不给不给。
【夏星河】: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顾羽弘】:咯咯咯,你是老母鸡吗?
【夏星河】:滚!你最喜欢的那个牌子球鞋是不是要出最新款了啊?诱惑jpg
【顾羽弘】:你疯了?有这个钱不自己买?走代购啊。
【夏星河】:急用呢,记得明天带得我哦。
【顾羽弘】:行。
手机那头,夏星河抱着枕头开心地打了个滚,她今天收拾抽屉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空的眼药水瓶子,这款眼药水是之前顾羽弘带给她的,还挺好用。想到苏遇之前眼睛不舒服,她就想着再问表哥要一瓶送给苏遇。
苏遇和她的关系最近也得到了升温,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夏星河闭上眼睛,美美进入了梦乡。
由于顾羽弘的丢三落四,夏星河直到第二天晚自习上课前才拿到眼药水。
但是令她感到非常奇怪的是,晚自习铃声响了之后,苏遇仍然不在位子上,这不符合苏遇之前早到的习惯。
“哥,你知道你同桌去哪儿了吗?”夏星河问顾羽弘。
“苏神好像去竞赛教室自习了,你找他有事儿?”
夏星河愣在了座位上,学校确实是为搞竞赛的同学配置了专用的教室,不上竞赛课的时候竞赛同学可以去那里自习、讨论题目。
苏遇从来不去那里自习,因为他觉得别的同学在那里讨论题目会影响他学习。
夏星河捏着眼药水瓶子,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她一直注意着身后的动静,苏遇一直没有回来,她一整晚心里都空荡荡的。
下课后班上的同学几乎都要走光了,苏遇这时候才回到教室,他径直走到了自己的位子上,绕过了站在他桌子旁边等待的夏星河。
校服的
<拉链拉到了最上面,遮住了他的下巴,整个人显得有点冷漠与疏离,苏遇皮肤白皙,眼睛下面淡淡的青色尤为明显。
“你怎么才回来啊?我都等了你一个晚上了。”夏星河的语气里有一点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撒娇的味道。
“有事?”苏遇收拾着自己的书包,眼眸低垂,没有抬眼看她。
“我给你带了一瓶眼药水,你前几天眼睛不是不太舒服吗?这个牌子还挺好用的,是我哥从……”
“不用了,谢谢。”苏遇打断了她,语气有点不耐烦,“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苏遇说完之后就拎起书包走了,视线一直未在她身上停留。
“这是怎么了?”看这苏遇匆匆离去的背影,惆怅地叹了一口气,“这就是一夜回到解放前的感觉吧。”
在同学眼里,苏遇还是那个苏遇,一如既往的高冷优秀,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但是夏星河知道他变了,苏遇现在不会到食堂吃饭了,晚上也不会提前来教室上晚自习,他晚上来学校之后都是收拾一下东西直接去竞赛教室。
几天下来,夏星河和他说的话寥寥无几,他们之间也没有视线的交流,两人之间的疏离感一下子拉满,夏星河的心一点一点掉落到了谷底。
一夜之间气温骤降,天空中阴沉沉的,乌云密布,时不时还传来一声闷雷,种种迹象都预示着大雨即将到来。
“啊啾——”夏星河已经打了一早上的喷嚏了,鼻尖红红的,桌上擦鼻涕的纸也堆了很高。
“怎么了夏夏?感冒了吗?”唐葵关切地问道,伸手去探了探夏星河额头上的温度,还好没发烧。
“感冒了。”夏星河吸了吸鼻子,她的鼻音有点重,“今早起床的时候就觉得有点不舒服。”
“带了药吗?”唐葵问道。
“没有诶。”
“你不是说今天中午在学校吃饭不回家吗?那怎么办呀?”唐葵有些着急。
“没事,我多喝点热水,回家再喝药。”夏星河倒是浑不在意,“我头有点晕,趴一会儿。”说完她就趴在桌子上休息了。
早读课结束,课代表下发昨天老师批改的作业。
夏星河撑着脑袋神游天外,递本子的时候不小心撞落了苏遇桌子上的玻璃水杯。
“啪——”水杯应声而碎,摔在地面上四分五裂,里面的水淌了一地。
班上静了一瞬,大家都往这边看过来,发现只是一个小意外之
<后,大家就去忙自己的事情了,周一早上第一节 课之前大家都很忙,收作业、补作业,手忙脚乱、鸡飞狗跳。
感冒之后反应都变迟钝了,夏星河大脑昏昏沉沉,愣怔了几秒,反应过来后心里咯噔一声,立马蹲了下来,下意识地用手捡地上的玻璃,“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玻璃划过指尖让她瞬间清醒,还没叫出声,她就被人拽着手腕,拉了起来,“用手捡什么玻璃,你不怕受伤吗?”
对上苏遇愠怒的眼,指尖的痛、感冒的难受加上这些日子受的委屈,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落下来。
苏遇一直以来都是性子冷淡的人,夏星河认识他这么多年了,在他们之间单方面的无视才是常态,但是或许是这些日子两人之间距离的缩短,夏星河这次问了之前从来不会问的问题:“你最近是怎么了?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泪水顺着脸颊流下,夏星河也没去擦拭,泪珠汇集到下巴,在校服上晕出了一个小圈。
苏遇看着她湿漉漉的睫毛和充满哀伤的眼睛,抑制住想把人拥入怀中的冲动,他松开了夏星河的手臂,“我去拿扫把。”
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夏星河拉住了他,女孩的手顺着他的右手小臂缓缓下移,最终握住了他的手。
男孩的手温热,女孩手心冰凉。
他们站在桌侧和墙壁之间的狭窄过道上,借着桌子和书的遮挡,没有人发现他们的小动作。
苏遇能感受到女孩的微微颤抖,他知道自己只要反手一握,就能胜过千言万语,他们之间所有的隔阂都会消融,但是他不能这样做。
左拳紧握,掌心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痕迹,这个时候只有疼痛才能让他清醒。
最终,他还是挣脱了女孩的手。
脾气一下子没收住,夏星河重新趴回了桌子上小声抽泣。
顾羽弘一来就看到了妹妹趴在桌上,肩膀还一耸一耸的,他三步并两步走到夏星河桌边,“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哭了?”
“呜呜,哥,我手疼。”夏星河破了的手指伸出来给顾羽弘看,伤口不深,但是血珠还是连成了串。
顾羽弘知道夏星河不是那么娇气的人,他看着那小小的一道口子,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是还是从书包里拿出了创口贴给她小心翼翼贴上。
顾羽弘直起身,这才看到在一旁扫地的苏遇和地上破碎的水杯,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半个上午过去了,夏星河的感冒越来越严重了
<,咳嗽、打喷嚏、流鼻涕,她一直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
“轰隆隆——”大雨随着雷声倾盆而下,课间的跑步也由于下雨而被取消了。
下课铃一响,苏遇就拿着伞出去了,他举着伞在大雨中奔跑,脚上踩出朵朵水花,天地仿佛都融为一体,深秋凌乱冰冷的雨砸在脸上,他也毫不在意,厚重的雨幕中,似乎感官都变得更加迟钝了,连带着心也不会那么痛了。
“唐葵。”课间,唐葵在走廊上突然被人叫住。
唐葵回头,看到苏遇的样子后简直是瞠目结舌。
苏遇喘着气,一副刚刚结束长跑的样子,他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还在滴着水,他的裤腿从膝盖往下全湿了,肩膀和手臂处的衣服也难以幸免。
“你这是去哪儿了?”
苏遇没有回答,只是从校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你把这个给夏星河,只要别说是我给的就行。”
唐葵接过来一看,那是一盒感冒冲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