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庭审
轨道车的行驶速度比不上飞机，但对于步行和汽车来说就是很快了。
北辰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在车里坐了多久，反正是在天亮之前到了呈添站。司机似乎并不知道那个橘头发的人已经下车了，只是按照对方之前的要求，把轨道车开过来。等列车完全停靠之后才去通知站台的人处理这一辆车的玻璃。
北辰和黎星敏也趁着这个机会赶紧溜了出去。车站的站台里有钟，北辰特意留意了一眼——还不到凌晨三点。
“那里在呈添连山山脚附近，说是步行可能要走一两个小时才能到。”
“山脚？”山脚有什么特别的吗？
黎星敏看出了北辰的疑惑：“好像和恐怖分子有关吧。”
……
“……收到了就好，你妈妈怎么样？她没有生我气吧？”留着棕发的中年男人用肩膀夹着电话，一边在手里的本子上记录着些什么，一边和电话那头的女儿聊天。
“没有没有，你安心工作就好啦——”电话那头的女生倒是很开朗，“那……那两张票我就自己做主咯……你真的不留着和妈妈一起去看吗？”
男人忍不住笑出声：“你做主就好，我那天应该还要加班呢。我跟你妈妈想去的时候再买票就行。”
“嗯嗯，那我就和同学去啦——爸爸拜拜——”
“嗯，要早点睡觉啊，不要再熬夜了。”
那边的女生嗔怪地反驳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中年男人脸上还挂着笑，他把要写的一行数据记录完毕后才把早就没了声音的手机拿下来。
他打开手机顺手看了一下女儿社交账号的动态——
小姑娘的账号昵称叫“小小向日葵”，头像则是一只非常可爱的小黑猫。这小黑猫有一对紫罗兰色的眼睛，看上去优雅漂亮，就是看上去有点儿忧郁。
“小小向日葵：[图片]这个蛋糕超好吃！”
图片是一个缺了个小角的蛋糕，顶上用奶油和水果做了很漂亮的装饰。
中年男人笑着摇了摇头：“回头又该说自己胖了。”
“真是这边？”有个女声在远处响起，听上去年纪不大，不过音色听得人很舒服。
中年男人顺着声音去看，却没看见人。11区就是这点不好——建筑之间挨得太密了，有时候两个人可能只隔着一道墙或者一栋房子，如果没有沟通清楚就很容易绕过头，最后谁也搞不清楚谁在哪。
“嘶……她给我的图就是这么走啊……这一带的小路也太多了吧？”这人的声音听起来要成熟很多，也要低沉很多。
中年男人立刻就脑补出来两个小姑娘的形象——一个长相文静乖巧的小姑娘，和一个偏中性的青年女性。
大晚上的两个小姑娘要往哪去？他感觉这两个人的帝国语说得还挺地道的，没什么口音，猜测着可能是帝国人。11区最近哪哪都不太平，尤其是呈添这边，距离租界、中都都有一段距离，特别是夜间，听说恐怖分子的活动很是猖獗。如果不是因为工作的缘故，他也不会这个点还在外面。
还是过去提醒一下吧。这么想着，他开始寻找起声音的主人来。
“这里左转……右转……直行……对啊没错啊，应该就在这附近才对啊。”那个年长些的声音有些苦恼地说着。
中年男人终于找着了声音的主人。这两个女生都有着一头黑发，眼瞳的颜色也是深色的，眉眼特别像，下半张脸却长得不太一样。怎么是11区人？他本能地有些戒备。
“要不我们……”年长的那个还没说完，那个年轻的已经发现了中年男人的踪迹。她伸手推了推年长的手臂。两人同时抬起头来，三个人在这幽暗逼仄的巷子里遥遥相望。
北辰看着距离她们只有几步远的中年男人，不清楚对方到底要做什么。
黎星敏倒是笑着和这人打了个招呼：“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本来想直接离开，却又看见那个沉默着的小姑娘。她看上去太文弱了，一看就像那种品行和成绩都很好的小女生，年纪似乎和他女儿差不多。
哎……她们对这边好像也不熟悉，可能只是过来玩儿的吧。这么想着，他还是打算跟这两个女孩儿提一句：“这里虽然是集住区，但晚上还是不太安全。这条路绕出去就有个不错的宾馆，要找什么地方不如明早再找吧。”
北辰和黎星敏相互望了望，觉得这个中年男人似乎没什么恶意。
“谢谢您，不过我们的朋友就住在这附近……我们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了。”
中年男人想说要不要一起走，又想到现在11区的局势还有他身为政府工作人员的身份……他还是不要和编号居民有什么太深的接触比较好。
他露出一个有好的笑容向她们点点头，之后自顾自走了。他还得接着去进行这一块的地质勘探工作。也不知道巴特雷上将为什么会忽然把他们部门从浮世山调过来，说是什么这边距离浮世山比较近，说不定也会有樱导矿存在。
但他这都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这里有那样的土质特征啊。
他把记事本上记载的几个地点划去——山脚下都检测的差不多了，如果还要找，就只剩这附近的山了。白天他刚落地的时候就注意到，这附近的山还挺多的。当地人好像称作……呈添连山？山地作业……那可比平地上费事儿多了。
……
“嘀嘀——”是很陌生的手机提示音。北辰看了一眼黎星敏那台智能手机，没在上面看到新的消息提示。紧接着，她就看见黎星敏从兜里掏出了另外一台手机——一台老旧的翻盖机。
她只扫了一眼信息，眉头就皱了起来，几乎能夹死一只蚊子：“抱歉……北辰。”她把手机收了起来。“那件事能不能等一等？”
北辰预感到也许是克里斯汀发来的消息：“是出事了吗？”
黎星敏点点头：“轨道车上那个人跟那边发了消息，说是我们可能往那边去了，叫他们戒严。我们要是现在过去了，可能还会连累到她——虽然很多实验员都不知道她跟我们的关系，但那个光头是知道的。”
北辰在脑子里反应了一下——“她”指的是克里斯汀，“光头”指的是巴特雷。
那就没办法了。北辰垂下头，觉得自己的运气可真差。
“要不我们先回租界等一等那个小伙子的消息吧？”黎星敏在外面的时候一般都不直接叫枢木朱雀的名字，生怕被别人听到觉得她俩是对方同伙，到时候再给一起抓进去就不妙了。
“嗯。”也只能这样了。
“哦对！”黎星敏拿着她那台老旧的翻盖机，兴冲冲地按住准备回程的北辰，“来来来，我们交换个号码吧——这样就算分头行动了，也不会断开联系。”
北辰刚想掏手机又止住了动作。
“怎么了？”黎星敏看出来她有些为难，便将手机收了起来，“不行也没关系，问题不大。”
“不是不行……”北辰的眼神瞟到了一边的墙壁上，“现在这个手机……是他的。”
黎星敏一愣，不过又很快反应了过来。她大喇喇地搭上北辰的肩膀，带着人往车站走：“那正好回租界买一个！”
北辰刚想说自己没钱，又忽然想起刚刚在列车上鲁路修反手付给她的那根金条——嗯，卖掉就有钱了。
乘着轨道车回到租界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这个点儿睡吧，又容易一觉睡到天黑，不睡吧，又确实很累。
最后两个人商量了一会下觉得不如先把东西买了，然后再找个地方睡觉——那样就可以爱怎么睡怎么睡了。反正依照帝国人的办事效率，朱雀那边的事还得等个好几天才会有新消息。
就这样，两个人先去了夜莺巷，把那根金条掰下一点来换成了现金，又在里面晃荡到了早上九点，这才从夜莺巷转出去，去商业街买手机。至于电话卡，黎星敏直接拿出了一个透明的塑料瓶，里面全是电话卡，还把北辰吓了一跳。
商业街比之前看上去要冷清不少，不光是名誉人的数量减少了，就连帝国人的数量也减少了。她们时不时就能看见那些穿着制服到处检查证件的家伙。
北辰看了看兜里那张写着“保证人：枢木朱雀”的暂留证，觉得这一切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很不友好。
黎星敏看她有些沮丧地神情觉得颇为有趣——现在的北辰比起以前更像是一个小孩子。虽然情绪更多的外露让她显得稚嫩不少……但她觉得这样挺好的。
起码比在实验室的时候好。
“没事儿，躲着点儿就行了——这个我擅长。”说着她就拉上北辰，毅然踏进了商业街。
“叮——叮——叮——”两个人刚从店铺里出来，正看见大楼对面的那个屏幕上，正在播放着新闻。那个穿着严肃的主持人身后那个巨大的图徽——那是布里塔尼亚的国旗。
“……备受各方瞩目的‘zero’案件第二次庭审将于今日下午进行……”
今天下午！？
北辰摩挲着裤兜里那台本属于枢木朱雀的手机——怎么会来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