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73章
代驾小哥是个老手，搭了几句话没有得到后座的人回应后，明白了遇上的不是那种需要交谈的车主，便也不再说话，车里一时陷入寂静。
车窗外景色一闪而过，路上行人缓步慢行，大多是吃过晚饭散步的情侣。西林每一个晴天的黄昏，太阳去了南半球，挥洒最后一点余晖点缀天边，山峦与天际交接处，像彩色到暗沉的调色盘。
跨湖大桥上散步的人更多，女孩手挽在男生臂弯，笑得很甜，脸上是精致的妆容，步伐灵动，时而蹦到男生身前时而又在身后逗他。
红灯过了，车辆如同被穿成一串，起步、缓缓移动、加速驶出，下饺子一样一股脑前行，那对情侣与他们擦身而过，隔着车窗陈放隐约能听见女孩银铃般的笑声。
车一路驶进绣江南停在单元楼下，陈放没什么表情就要下车。
尤书何看不惯他这个样子，陈放就应该永远是那个能跟他贫嘴逗乐、有点小忧但无大虑的少年。
“放儿，别想了，你们要是还没有走到那一步就趁早收手，姓杨的心眼多，你玩不过他。况且要是想接手比克曼，他就不可能公开性向，说不定还要被迫联姻。”当年杨以硕横扫比克曼的时候就有人猜测他是林家的童养夫，毕竟大家都知道比克曼掌门人和他爸的婚姻关系名存实亡。
陈放垂着头没说话，半晌才说：“我下车了。”
陈放在房间心不在焉地玩手机，等了一个多小时，才听见开门声，按在手机屏幕上的手顿了一下，继续看没营养的订阅号新闻。
“小放。”杨以硕边换鞋边叫人，“快出来，我给你带了好吃的。”没人叫陈放起床，他午饭吃得一定晚，他想着陈放肯定还没有吃晚饭，特意绕去那个闵昌菜馆打包了几样陈放喜欢的菜。
陈放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从房里出来，看了杨以硕一眼，没什么表情。他看见袋子上的logo，那家杨以硕带他去过的店离下午的饭店有点距离，陈放还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需要杨以硕费心思。
图什么呢，他想。
“快过来，一会该冷了。”微波炉热过的饭菜不如新炒的好吃，杨以硕路上把车开得很快。
“我不饿，刚和尤书何出去吃完饭回来。”陈放拎着手机坐到沙发上，很认真地开始玩游戏。
杨以硕闻言手上动作一顿，张了张嘴，没说什么。
把带回来的饭菜都放进冰箱后，杨以硕又给陈放切了一盘水果，才倾身过来，想要坐在陈放身边。
陈放眼睛还在屏幕上，立马朝旁边让出一大段距离。杨以硕楞了一下，想着是不是最近对陈放动作过于亲密，引起他的不适了，下意识想要去搂抱陈放的手就没有了动作，中途改为去帮陈放点一颗要消失的太阳。
陈放搁平板的那条腿一动，杨以硕的手落空。他逐渐品出来不对劲，仔细捋了一遍这几天的事情，又实在找不出有做什么惹陈放不开心。
他蹭一蹭离陈放稍微近点，用只在陈放面前露出的讨好面孔道：“下次我们一起再去一次那家闵昌菜馆吧，好久没去了。”
离得这么近，陈放总觉得自己能闻到若有似无的香水味，杨以硕和他都不用香水，那味道来自于谁不言而喻。
他蹭的一下起身，丢下平板一步跨过茶几半角，留了个背影给杨以硕，“再说吧。”
不知道客厅里怎么样，陈放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整个人被分裂成两半，一半的陈放告诉他，应该直接跟杨以硕摊牌，然后让他滚出去；另一半陈放又在犹豫，也许是个误会呢；是个误会更应该摊牌啊，那要是不是呢？不是就快跑啊！
陈放躺平，两眼无神地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要很费力才能看见一片白中的斑点，不过他常年看，很顺利地找到老朋友所在，他又在数了，眼睛数得发酸，那几块斑点也不会变多，遂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没有结果。
第二天陈放难得起了个大早，主要是昨晚回房太早了，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一圈，没想到就这么睡着了。
杨以硕也很惊讶，旋即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今天年后复工第一天，网上遍地社畜哀嚎，杨以硕也不例外，乐得他都忘了昨晚的事了。
“先去刷牙吧，早餐马上好了，我再去煎个鸡蛋。”
陈放深深地看了一眼穿着居家围裙的人的背影，这就是他犹豫的原因吗，那他和那些来酒吧买醉，委曲求全的小零有什么区别，更何况他们还没在一起。
吃完早饭后离上班还有一段时间，离得又近，杨以硕没有马上出门，前前后后捯饬了自己半天，又是上发膜又是换领带，拢共没拿过来几条，被他来来回回试尽了。
陈放从客厅回房间，看见他对着衣柜的穿衣镜比来比去，时不时拍张照片，又看一眼手机重新换穿搭。
陈放心里更堵了，假装不在意地问：“这么用心打扮，今天有约啊？”
杨以硕正好被对面发过来的一堆破要求折磨得头疼，闻言总算舒展开，陈放今早一直没主动和他说过话。
“没有，一个简单的饭局，就是甲方有着装要求。”像是为了应和杨以硕的说辞，微信消息又响了。
陈放淡淡看了他一眼，笑容也很淡，心中却发冷，“在哪吃，味道不错的话下次可以去尝尝。”他隔了床背对杨以硕坐下。
那边的要求更离谱了，吃个饭戴什么胸针，杨以硕跳过不应，一边系终于敲定下来的领带一边回陈放的话，很高兴的样子，“市中心一个江南菜馆，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味道么大差不差，咸鲜口，不辣。”
陈放将指关节绞得青白，闷闷地从鼻腔中发出个单音，心想那姑娘该是西林人，日日吃江南菜都不腻的么。
开工第一天杨以硕很忙，总部那边还没有动静，估计也就这几天的事，他必须尽快做好交接的准备，至少在离开维奇之前让它走上正轨，他不想欠林家的。
忙了一天，差点忙得忘了下午还有约，和杨以硕设想的差不多，林舒童的相亲如约而至，林阿姨也是高效，上一个不行立马换下一个，明知道林舒童拉了他从中作梗也不多加阻拦，只当是帮林舒童挑人了，林家的女婿需要有商业天分。
杨以硕看见对面的男人就知道林舒童为什么对他的着装有这么多要求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混到相亲的地步，杨以硕接到的情书不计其数，他知道自己长得还算不错，对面的人却是另一种帅气，斧凿刀刻一般，绝不多一分少一笔。
看来今天可以早点收工，林舒童绝非以貌取人的人，要不然在看见对方照片之后就不会让杨以硕‘精心’打扮过来压他一头了，果然还是林阿姨了解她女儿，自称王锦的人不仅精通各种乐器，还是古典乐忠实爱好者。
杨以硕坐在林舒童边上，几次借着夹菜的动作向她暗示，他俩倒好，聊得不亦说乎，完全忽视掉他这个林舒童满意后就介绍为弟弟的人。
终于他俩聊得差不多了，王锦借口去洗手间离席去结账，三人心照不宣让他去了。
杨以硕木着脸坐在旁边，林舒童总算想起来还有个大活人了，对着他又是摇手臂又是捶肩，好一阵狗腿才换得他一个笑，他转头欲让林舒童停手，晃得头晕，眼角撇过没关上的包间门，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怎么了？”林舒童见他这个样子也朝门口看过去，不一会王锦开门进来。
杨以硕摇摇头，“没什么。”他说，可能是服务员吧。
陈放失魂落魄地走出放点，再失魂落魄地站在街边，良久才想起来打车。
一辆出租很快停在面前，师傅问他去哪，他想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去哪？他不想回绣江南，显得他有点可笑，去‘失色’，尤老板早跟他说过找了代理店长，酒吧也不需要他了。
师傅等了半天，骂了句神经病扬长而去，尾气甩了陈放一身。图什么啊，陈放又在想，是可怜他吧？因为小时候的情分。
最后还是去了‘失色’，去买醉。
很久不来‘失色’了，酒吧被经营得很好，趁着过年期间装修过一轮，尤老板财大气粗，世界上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是小问题。
陈放抱着个酒瓶子杵在圆桌上，两个驻唱都还在过年，台上唱歌的是个新人，低着嗓子在常王菲的怀念。他喝得脸颊酡红，双眼迷着水汽，定定地看着台上的人唱歌‘也许喜欢怀念你，多于见到你’。就着这句歌词，陈放咕咚咕咚又灌了半瓶酒。
酒不醉人人自醉，喝光自顾自搬过来的一打酒时，尤老板不知接到谁的消息过来了，肯定是那个代理老板的，叛徒，或者在旁边干看着不敢过来的五木，大叛徒！
“我酒呢？”陈放趴在桌上到处摸，几个酒瓶滚下桌与地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声音，已经有几桌客人看过来了。
尤书何穿过他腋下将人面对面抱起来，嘴上哄着：“马上给你拿，一会就来了。”
陈放不住地往下掉，腿软得站不起，还挥着手闹：“我酒呢，再给我来一打！”他大着舌头喊。
尤书何半拖半抱地把人弄上车，额角都在不住地半淌汗，他听见陈放躺在副驾驶还不老实，一双手拽着安全带拉扯，嘴中呢喃着什么，尤书何俯下身去听，才听见他带着哭腔模糊不清地说：“凭什么，杨以硕，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