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重幻境
楚焰一听,掌门独孤午心越来越急了。
不知是见付银朱那边卖本子的收益好了,还是谷禾禾这边天天吹嘘自己升仙有望。
抑或是,独孤午对上次仙门解散的事情耿耿于怀。
瞧瞧茶宗,他在那里的熟人越过越好。
再看仙界,朔月上仙知道他日子里多忧愁,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麻烦他。
掌门独孤午很是担忧。
他觉得朔月上仙这个忙,不得不帮。
独孤午却搞不清做什么才能帮到朔月上仙。
是把她的工作让弟子代劳了?还是去帮她找个仙人接替她手里的活儿?也或许是要除掉困她为难她的那位魔族?
降妖除魔,这事只能拜托楚焰出马。
“你先去看看对方是什么人,”独孤午有个不够周密的计划,“没事的话,明天就去……早点睡吧,你还年轻,不懂睡太晚第二天的难受劲。见到之后,能打听就打听,总之千万别出手,茶宗的规矩定得多,降妖除魔,妖只能抓,魔不能惹。”
“影响升仙呀,杀妖加业力,妖力越强反噬越重,除魔……我听谷禾禾说是仙界和魔界达成了协议?”楚焰思考后问道。
“化作人形的魔,仙界认同他们和凡人无异。出了事,一切按陆国律法,”独孤午解释道,“小心点哦,别为此耽误了你早日飞升,要不然……”
楚焰见他话说一半,之后偏过头来,洗耳恭听。
“别听谷禾禾和付银朱胡言乱语,我们寡宗若有人能飞升,也得先是我来吧,我修行最久,实力最盛,仙法也是我独创的……但我若飞升不在了,你们怎么办啊,寡宗再散了,我……太令人心痛了。”
楚焰一语中的:“您若升仙,茶宗的那位可比不上你了。”
独孤午没想到被他看穿了。
他整理衣衫:“那都是后话。但我们若有人升仙,那个小肚鸡肠的人,会不会觉得我们行贿朔月上仙啊?”
楚焰不知情地摇摇头。
“算了,不能给人留下把柄。”独孤午内心矛盾,“但……你明天还是去吧,探探风而已。我们不是给朔月上仙做事。别打草惊蛇,别让其他弟子知道,他们问起,你编一个由头。躲着点朔月上仙……还有,想想还有什么振兴宗门的机会,届时文稿让付银朱写给《东海传信》……”
独孤午越说越精神。
但他见楚焰气色不好,只得放他回去休息。
次日清晨,独孤午见楚焰留了字条,上面写着出海为炼剑寻些矿材。他很是欣赏楚焰说到做到的行事风格,但是看他写的地方,有点怀疑他是私下去帮朔月上仙了。
正逢巫泯过来清点剑阁的库存,独孤午便拉着她谈一谈。
巫泯自从缘仙镇归来之后,不想再跟着谷禾禾她们学谷子经营,炼剑呀种田呀制药啊,甚至连绘画和写作,她也学了学。虽然说不上样样精通,但是她对寡宗弟子们的动向,很是清楚。
“谷师姐回谷家山庄了,听说过几日和其他采风弟子汇合,大师兄前往苗疆,会不会是去找他呀?”巫泯猜测道。
独孤午皱着眉:“滇南和苗疆接壤,也差着几百里路呢。你这些日子往返剑阁,可发现楚焰有何异样?”
“矿石嘛,我觉得他并不缺。”巫泯小心揣摩楚焰的心思,“大师兄是不是骗您呢?只是想找个借口出去?但……之前见付师姐来信说有人跟踪她们,大师兄会不会是去找付师姐啦?”
独孤午觉得有道理。
不论楚焰是否去帮朔月上仙,他都有不开心的理由。
巫泯本来见掌门没有别的事,要接着给库存贴封标,但又被独孤午叫了回来。
独孤午虽然嫌她事事只知皮毛,但不求甚解有不求甚解的好处。他让巫泯去找找那里有机会,能让寡宗闻名东海,让寡宗一雪前耻,让寡宗独树一帜。
巫泯瑟缩起来。
独孤午见状,质问她:“你以前不是挺有主意的吗?”
“我……其实总去找谷禾禾参谋……”
“你不能什么都听谷禾禾的啊,先想想,要不然去其他宗门访问一下……”
巫泯突然来了兴致。
独孤午吸取先前的经验教训:“要访问就多去几家,学仔细一点,不要畏难就跑回来做别的。”
“知道了!”
“泯泯,回来,”独孤午又有新的想法,“寡宗里有人懂蛊术吗?楚焰会不会去寻蛊?”
巫泯一脸懵。
楚焰也希望寡宗里有人懂蛊术。他见谷禾禾平日博闻强识,问过她,却也没搞清楚陶里音当年救治他,用的到底是什么。
他深知自己所中不是情蛊。他见付银朱和谷禾禾总往那上面想,他也没不好说透。
他曾以为是永生蛊。永生蛊寄生在体内,会逐渐侵蚀宿主的神志,最后能留下□□凡躯,变得恍惚呆傻。
初到东海茶岛时,楚焰时常有这种感觉。他到了茶宗立马去藏书阁翻阅典籍,但里面介绍永生蛊可以用灵力压制,而且最快的侵蚀也有三十载。
会不会记载错了?
甚至永生蛊只是传言?
楚焰那些日子,夜间多梦,总是反反复复梦见过去的场景,仿佛获得一次弥补改过的机会,他可以重新收回那些伤人的话,停下那些错误的举动。
他唯独梦不见谷禾禾。
在幽谷苑听从元坐言师父交代给他的布置耘魄阵的任务时,他就有预感谷禾禾之后会出事。
然而师命难违。
甚至他进入茶宗也是他师父布置的任务。
他早就听说茶宗降妖除魔十分厉害,但是那会儿他到了茶宗,先学到的是妖族的分类和等级,每天教导强调的是只能捉不能杀。
他和胆小的普通弟子相处不下去,加入茶宗膳食会,跟着他们降妖除魔,有一半也是为了积分而私下圈养的小妖。
他对茶宗本来也没有崇拜之情。
只是对妖族如此心慈手软,和元师父对他多年的教导相违。
元师父希望他在茶宗修行过后,能一举除掉妖族。
楚焰小时候好强好胜,这点还是他自己提出来的。元师父本来只想复仇杀害那一脉而已。
一举除掉,绝非易事。
楚焰在茶宗研习元师父所不知的阵法,并趁着降妖除魔去陆国时,给他寄信。
可有一天,他的信没能顺利寄出。
短短一刻钟,信封被损毁。他再掏出一份钱换信封,并把旧信封带了回去。
那上面有歪歪扭扭的字。
——不是用笔写成的。一部分是被烫出来的痕迹,另一部分是水迹。
“我能助你,茶岛岛北,山洞往上半里地水边巨石处,见我。”
他叫来膳食会的人一同前往。
根本没人来。
但巨石处有个小册子,里面加了张纸,让楚焰把藏书阁的秘籍抄在上面,他会代为转交。
膳食会的人觉得是恶作剧。
但对方也没说要把秘籍小抄的册子放回原处,楚焰就自己拿去用了。
——比他所住的混兮堂发的纸好太多了。
后面的事,该怎么说呢?
他觉得自己一次又一次牵连了别人。
他想收手。
不想再给元师父搜集茶宗藏书阁内的秘籍。
可他却不知道是该回去实现杀妖复仇的童年心愿,还是自此留在茶宗三十载当一个普通的仙门弟子。
矛盾的想法占据他的脑内,降妖除魔之时,他愈渐无法控制住自己。
楚焰因为杀妖被逐出茶宗。
他见过元师父,元坐言却因为他失手没能在茶宗久留而骂了他。
他心里突然闪现了一条新的出路。
总之,先去京兆散散心。
他意外地瞧见谷禾禾。
她十分无助地想去东海,四处打听去哪儿报名,哪个仙门容易一点。
楚焰以为她是去找自己。
但他主动与她攀谈之后,发现谷禾禾不认识自己。
谷禾禾失忆了。
周身也毫无灵气。
楚焰心痛不已,觉得是自己害了她。
他在京兆见到付银朱,也是倍感伤心,因为和她聊了一些心里的想法,害得她后来降妖除魔频频失手,月例考试没能入圈,被淘汰出局。
楚焰记不得更多的人。
除了谷禾禾,还有在梦里一次又一次登场的那些,每一个都面目模糊。
多么像永生蛊的作用啊。
可陶里音口口声声说永生蛊早就用给别人了。
那会是什么呢?
楚焰此番主动求见陶里音,他决定要问个清楚。
但若说救人之蛊是情蛊,楚焰也觉得有理。
市面上都是假货,陶里音能拿到罕有的正品并非难事。
毕竟此蛊能相互感应。
陶里音靠着这个来找他,惹得寡宗弟子议论纷纷。
而且此蛊仿若同船渡。
可惜陶中声不知道,楚焰受伤,会转移到陶里音身上。
陶里音被推为苗疆圣女,凭的就是纯粹至极的经脉,对凡人致命之伤,对她都和蚊子咬个小包一样。
但这回怎么回事?
陶里音的伤病情况,怎么让楚焰也感受如此之久?
楚焰记得之前最久不过一个昼夜。
但是陶里音的伤病频繁,而且来得突然,所以楚焰感受到她的痛苦时,便会在剑阁闭关。
他不想让任何人发现他和陶里音的秘密。
几次见陶里音,也劝她顾好自己的生活,不要跟着陶中声涉入险境。
楚焰痛苦难耐,灵力发挥受限。
他神行千里,每次都不太远。终于费了几日,找到了陶里音的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