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啰嗦方城
过了一个下午，待日头下沉之时，我总算是缓过来了，掀开帘子看着火红的晚霞，长叹一声“到底是我眼界太小了，这一次凡间之旅，当真是收获丰富，不枉此行哪！”
方城掀开苇帽看了我一眼“你好歹是神族的上仙，怎么遇事反应需要这般久远？丝毫都没有上仙的风范，真是没见过世面，可怜哪”
放下车帘与他并排坐着“我原本就没见过世面，那你既见过世面，不如由你带着我瞧瞧这人界的大好河山？”
方城哈哈一笑“你不怕我把你吃了吗？若是吃了你的元神，我也能飞身成仙了”
“是么？吃了我你能飞身成仙？”挠了挠头“这个我倒是从未想过，不过你既然提起来的话”
刚要拨动手腕的月白石却是被他止住“别别别，我这身子昨个已经受了一夜了，眼下还疼得很，着实是受不得了”
轻轻的摸了摸手腕低声道“可是我也担心你吃了我呀，这可如何是好呢？还不如先把你捆着！这”
“看那边”
顺着方城手指的方向瞧去，一对含情脉脉的青年男女正在长亭外难舍难分的依偎着
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到底是谁没见识来着，这有甚好看的？比这浓情蜜意的场合我见识多了，亏得你还出来做采花贼呢！真是丢了这一行的脸面！”
方城满脸羡慕的望着那对鸳鸯“你那里晓得我的过往，我虽是采花贼，可也未曾有过这般柔情蜜意，我与那些个女子只是你情我愿各取所需罢了，我也想要有一番这样唯美感人的情爱来，也想要有人轻执我手，含情脉脉的同我说着话语。”
瞧着他的表情，满是嫌弃“回神罢，如今可是大秋日的又不是大春天，别说这些话语，省的我恶心，好歹你也是活了大把的岁数了，倒是做出这小儿女之态，真是对你无语了”
他伸手止住“你莫要说话，让我静静的品一品这一番场景”
今日夜色依旧明亮得很，瞧着四周参天大树倒印下来的婆娑树影，长了这么些年岁，头一回遇见这般容易伤感的妖精，倍感无奈。
“唉”方城看着清凉月色长长的叹了叹气“哒哒，我问你一句真心话，你一定要真心的回答我，你当神仙快活吗？”
好不犹豫道“快活啊”不是才说看鸳鸯吗？怎么这般快便转了话语呢？这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真的？”他不晓得从那里掏出两坛子好酒来“若是真的快活，只怕不会这般神色罢？”
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应该是何种神色？”我这个神色有何不妥？
“神，不死不灭，拥着这永恒的生命一直一直下去，既是是到了海枯了，石烂了，沧海化作了桑田，神还是存在着，漫无尽头，这样一直一直的延续着，这样的日子，你真的是快活的？”
哈哈一笑“你又不是我，你如何知道我不快活？再者，神也未必不死不灭，元神一散便什么都没了，没有多少神能历得过沧海桑田的，你想多了”关键是，我跟他不熟，干嘛跟他谈心？我这快活不快活的与他何干呢？再说，我很快活啊！
方城的嘴角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你不懂，神的元神散了也能补回来，只不过要很久很久罢了，但妖便不同，妖丹散去，归于虚无，什么都没了”
“你并未作恶，倒害怕这个来了？”又转了话题？
“倒不是害怕，只是这漫漫长夜的，就想着与你聊聊少男的心事”
惊讶的看着他“我没瞧出你是有心事的那人哪，作为一个资深的采花贼，不应当是率性而为么？那里还有烦忧呢？再者，咱们只认识两日罢了，那里就到了聊心事的地步？千万别，我真是与你不熟”
方城拆了一坛酒，豪爽的灌了下去“有些人认识了几万年却依旧是隔着肚皮，有些人一眼过去，就好像是认识了几万年似的，大概是我跟你这小丫头有些缘分”
无奈的耸了耸肩膀一脸的不相信“首先，我一定是不会相信你这样子的鬼话的，其次，我好歹也一把年纪了，我都几千岁了，你别张口闭口的小丫头，你不嫌臊得慌，我还要脸呢！”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哎呀，如今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我说假话罢，一大堆的人呀，妖呀相信得不得了，我这好容易说了一回真话，你却不信！我说，你想喝酒便自己拆坛子，老盯着我这样子瞧，倒像是瞧上了我一般，人家会害羞的啦”说罢还做了一个娇羞的表情出来
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将那酒坛子拆了开来，变出一个碗，小心翼翼的倒了半碗，端到嘴边小小的舔了一点“有点儿甜”
“这酒虽然甜，可后劲大得很，你没饮过酒的可要小心了，一会子要是醉了，我便把你抱回去做媳妇了，再生十几只小妖精，我这一辈子也算是值当了”
不理会他的打趣，将碗里的酒又舔了点子，还真是挺好喝的“对了，我隐约听你提起过你有个师父，你师父是谁呀？”
“你猜猜？”
“这我如何能猜到？”
“他，是一块石头！”
“噗”拿着衣袖默默的擦了擦嘴角“你还真是厉害了”居然拜石头为师？
“你可别小瞧了我师父，他晓得的东西连我父亲都不晓得”
满脸不相信的看着他“你觉着你这话我信？”
“信不信随你！对了，你猜猜我是什么妖？”
掐指一算“唔，我没兴趣”
“那你想知道我来凡间多久了吗？”
“不想知道，也没兴趣”
“那你想知道我为甚要当采花贼吗？”
“这个就更没兴趣！”
“那你想知道那里好玩吗？”
满是笑意的看着他“这个我知道”
“哦，那你说来听听”
“我偏不说！”
“那你此行的目的是甚？”
“无目的，我随便走走，在家中呆的时日太过于长久，着实是闲得发慌，便想着出来溜达溜达”
“我带你玩罢，别的是不能，这玩的事情我倒是在行的”
“我家人说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与你萍水相逢的，那里有这般好的交情，你干了这杯酒，咱们两人便个走个的，一会儿，还烦请你从我的马车里出去，多谢”说罢碰了碰他的酒坛子“你请罢！”
方城嘟了嘟嘴“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我今儿可算是见着了，就是一碗酒的功夫便让人家走，真是无情得很哪，然而，我偏不走”说罢他跃下马车使了个妖术，弄来了一间茅屋，拍了拍手得瑟的看着我“我可是睡松软的床榻去了，做个好梦”
一脚将那酒坛子踹到底下，合上车帘，这臭妖精果然是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
天还未亮，我这一帘幽梦都被吵吵醒了，方城灰头灰脸的爬上了我的马车“真是倒霉，方才建屋的时候没瞧仔细，弄到路中间去了，好大一对行商从这里经过，倒是呛了我一嗓子的灰尘”
揉了揉眼“那你再弄一个窝不就成了，扰我清梦”
“我瞧着天色也快亮了，正好唤你起身，咱好出发了”
活动了一下筋骨“要你叫醒？烦你！”跟一块拿不掉的的狗皮膏药似的，真真是啰嗦人！不对，是啰嗦妖！
天亮了，今日却是有些雾气，山林之间蒙上了一层白茫茫的迷雾，随风动摇着，这景致倒有一番婀娜的意思。
“这个地方好像我家中一样，不然我带你去我家走走，妖界其实挺好玩的，我猜，你一定是从未去过罢，那里的天，很特别！”
甩了甩马鞭“我说你，你别缠着我了行不行？这一路以来一直听着你唧唧歪歪的话语，我都厌烦了，你如何这般不知趣？”
“你生气了？”方城小心翼翼的看着我“不要生气，你生气就不可爱了”
深吸了一口气“你再不走，我真的对你不客气了！”扰了我两日了，弄得我一点心思都没有，真是变态！
方城眨了眨眼，最终还是跃下了马车“那，我是自己走的，这一条路这么大，你应该没蛮横到不准我跟你往同一个方向走，呀！”方城原本的声调变了几遍，颤悠悠的看着眼前泛着寒气的剑鞘“这，这位兄台，不晓得小生那里得罪你了？这宝剑还是蛮锋利的，您的手可千万别抖呀”
二哥目光如冰“你想跟着她？”
跃下马车，伸手打下二哥的剑气“收刀收刀，他就是在逗我玩呢，没做什么坏事儿”
二哥看着方城眼底宛若寒冰“一半妖一半仙，既然不拘于管束，那便好自为之，若有下次，绝不容情”
拉了拉二哥的衣袖“二哥”他这话也太重了！人家又没有把我怎么样？
二哥一把拉过我的手踩上雾气“回去！”
赶紧回过头对着方城做了个口型‘你别往心里去！’
几乎是被拎回崇兰殿的，使劲的拍了拍二哥的手低声道“快快放开我，多丢人！”九重天外头大街上那个洒扫的，那个浇花的，那个拂尘的，本殿下可算是记住你们了，如今笑吧，定有你们哭的时候！
哼！
崇兰殿的小仙娥倒是一直都醒目得很，见着二哥这般模样早就散了个没踪影，二哥一脚将房门踹开，将我一把扔了进去
拍了拍屁股站起身来，叉腰道“二哥，你发什么疯，要吵架是吧！”
‘哐当’二哥直直的倒在了地上，鲜红的血液渐渐的浸湿了他身后的地板，素手一挥将门关上，赶紧将他扶住，使了个法术将他的上衣退下，一条蜈蚣状的伤口横跨了他左边的肩胛骨，血肉外翻，隐约能瞧见他的骨头了，十分担忧的看着他“二哥”是谁把他伤成这个样子
“别看”他自己慢慢的止住了鲜血，满脸苍白的看着我虚弱道“赶紧去帮我拿一身干净的衣裳来”
“你好歹先洗洗”这一背的血迹瞧得我心惊胆战的“我扶你过去”
刚将二哥扶到浴池边上，外头响起了小仙娥敲房门的声响“二殿下，太子殿下有请”
“知道了”二哥的语气与平日并无不同，若不是我亲眼瞧着他满脸的汗水，我真真是听不出来。
手上的动作被二哥止住“你能多大，有多少修为来渡给我？”
“几千年了，多少也有点，你这般虚弱”
二哥惨白的笑笑“无妨，去拿衣裳罢”
乖乖的帮他拿了一身衣裳过来，趁着他沐浴换裳的这个空档，将地上的血迹斑斑收拾了个干干净净，忧愁的看着屏风后头的二哥，总觉着哪里不对！
“发什么愣？”二哥清清爽爽的从后头出来，倒是恢复了往日那风流倜傥的模样来，只是唇色略有些发白
张了张嘴“二哥，你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
二哥浅浅的笑笑“瞒着你的事情多着呢，何止一件！”
担忧的看着他“你与太子殿下到底怎么了？”好歹两个人是亲兄弟，怎么老觉着他两个很不对付似的！
二哥笑了笑“你只管放心，我与太子殿下好着呢，你乖乖的在这里呆着，二哥去去便回”
拉着他的大手“不成不成，我也要同你一起去”万一太子殿下发难，好歹我还能给大娘报个信去，怎么着也要救一救二哥！
“好了，不准胡闹，你二哥是谁？”说罢揉了揉我的脑袋，大步的朝外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