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班主任研讨会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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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刚下了课，方萦真在办公室里，正批改作业，这语文课程的作业本，她从来都批改的特别快，两个班的语文课代表，收上来，自己就会利用课余时间，很快地批改完成，基本上当天就能让学生抱下去发了，每天都有这样的，作业批改任务。
作为语文老师，让自己最头疼的是，两个班的学生作文本，批改起来，是相当的费时间的。批完了，还要写评语，这是方萦真心头，最艰难的一个困惑，关键是自己认真批改了，写了一大堆批语，学生也不认真的看，这是自己很恼火的，也很无奈的事情，关键还是学生本身，对作文有一种畏惧和逃避心理。
写作文是学生很头疼的事情，批改作文是语文老师很头疼的烦恼，像大山一样，在师生之间横亘着。这些看似天经地义的事情，是她作为一个语文老师，一直想突破的教学大事情。
正想着呢。办公室门开了。学生处干事，过来了，对她说：“方老师，一会儿两节课后，在会议室里，开全校班主任会议，柴主任让我通知你。”
“好的，我知道了！”
说完，那个年轻的干事，就出去了。
方萦真看着她出去的身影，想起她刚说的主任柴小排，之前在校园里走动，碰见自己笑着说：“你这个年轻人，很有干劲，好样的。”自己还有些莫名其妙。因为自己从来都对学校里所有的各级领导，都一律是敬而远之，见了领导，就躲得远远的，始终保持相当尺度的距离。
好像这样的行为，会让自己感觉是安全的，舒服的，自在的，内心是平静的。忽然一想，啊，什么领导是这样？就连单位里的其他的同事，教师还是行政人员，都一样的，只是知道有这个人，是那个教研组的，那个年级组的，那个部门的老师，仅此而已。
面对这样的同事，永远都是见面匆匆而过，点个头，友好的微笑，示意招呼一下。好像这么多年了，没有一个特别私密的，铁杆样的好朋友。是啊，这个方萦真从都是，不合群的，不和人亲近的，从来根本就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的。
永远都是独往独来，形单影孤，永远都是行色匆匆。和身边的人，保持在一个让自己舒服，也许是别人不舒服的距离，前提是自己舒服，至于别人舒服不舒服，她也从来，不深究，不考虑，不在意，不放在心上。永远都是，先考虑自己的内心需求和感觉。
柴小排是学生处主任，主管全校的班主任，对于每学期，班主任工作的各项评比总结，他都会认真看，这几个学期，方萦真的班各项成绩，都在全校名列前茅。
柴主任还有些奇怪，这个平生第一次，当班主任的方萦真，之前就是个任课老师，从来没当过班主任，居然能把班级管理的这样好！
多少年龄大教龄很长的老师，也是无法担任好班主任，好好的一个班，常常被一个老家伙给带砸了，带烂了，带乱了，带的乌烟瘴气，一塌糊涂。最后简直成了一锅粥，没法收拾的烂摊子了。
柴主任自己还真没想到。下午开会的时候，就想让这个年轻人，谈谈自己当班主任的体会和经验。大家一起交流一下。
开会时间到了，二楼会议室里，坐满了全校的班主任老师。各科老师都有，几乎涵盖了全校的，各个教研组的老师。语数外、数理化、史地生政，体音美等等。大家教的课程，不同，但管理班集体都是一样的。
而且是老中青，各个年龄段的老师都有，男老师相对，女老师要少一些。看来在管理班集体的工作上，女老师更细心，更认真，更耐心，更舍得投入心思和精力。
方萦真看见，大家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了。学生处干事，拿着名单在考勤，就知道主任马上到了。
吵吵吵，大家各自聊天的会议室里，突然静下来了，方萦真抬起头，看见柴小排主任进来，他个子中等，骨架子不大，像是江南秀气型的男人，方萦真听说，他老家是无锡那边的。好像每天不吃饭一样，浑身上下就是骨头，看不出一点肉来。脸上也是精瘦，鼻子眼睛都很清秀，戴着副浅色的近视镜，说话慢条斯理的，操着一口南方普通话。
有时候，几个年轻的体育老师，和柴主任开玩笑说：“主任，你今天吃饭了没？”还有的直接说：“今天刮的几级台风？是不是八级？怎么没把你卷走啊？”
这个柴小排快五十岁的人了，一辈子唯一的特点，就是怕老婆，看他瘦得的，那个可怜样子，有几个和他年龄相仿的老师，就开玩笑说：“今天跪搓板了没？是不是被老婆罚了三天没吃饭？看你瘦得，前心都贴到后背上了？”
他脾气特别好，也不生气，笑呵呵地说：“我老婆好爱我啊！每顿饭，恨不得给我肚子里装头牛！”然后，别人还没笑，自己先哈哈哈大笑起来。
大家一听，都跟着，再次笑起来。可是一到工作的场合，柴主任，比谁都认真。深得校长赞赏信任。几乎是校长的左膀右臂，才把全校的班主任，交给柴小排来管理。
他下边的那个副主任，才貌双全，能说会道，可人家校长，就是不信任，觉得不可靠，不忠诚，太狡猾，觉得这个八面玲珑的人，太要强，太招摇，处处都要抢镜头。不知道低调一点，收敛含蓄些。
校长就喜欢柴主任的憨厚仁慈，忠心耿耿的全身心付出。觉得这个柴主任才是自己人，圈内人，可靠的人，值得信任的人。
方萦真看着眼前的景象，被眼前刚出现的，柴小排主任给带走了，满脑子都是平日里的，那些活泼搞笑的画面。
这时候，柴小排主任说：“今天是星期二，星期六下午，大扫除，完了之后，全体班主任，就在校门口，集体乘车，去郊外的‘桃花源’开会。请大家回家，安顿好家务事情，务必按时出席。
另外，请以下老师，准备好发言稿，研讨会上，做好专题发言准备。就这么件事情，临时召集大家来，是为了紧急当着大家的面，通知到每个人。本次会议非常重要，校长一再说明，不允许请假，除非有特别的原因，直接给校长本人请假。好了，散会！”
其实，这些班主任老师们，平日里个个，都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无暇聚集起来，轻松说会儿话。这会儿，主任宣布散会了，大家还意犹未尽，坐在椅子上，自动聊起来了。有人后边有课要上，急急忙忙，走出会议室。
方萦真刚才听到了，大会发言名单里，居然还有自己的名字，简直不敢相信，就悄悄问了下旁边的，政教处干事，确认后，才觉得是真的。
那个干事任劳元，老家是重庆的，是理工大学里的家属，理工大学为了解决，夫妻长期两地分居困难，把她从重庆调过来的，老公说理工大学的教授。
方萦真知道，这个任劳元老师，是学校里，自己很敬佩的人，从来都是默默无闻地，做着自己本职工作，从来都不耍奸耍滑，偷工减料，更不会拍马溜须，兢兢业业，老老实实，永远都在做事情，极其地不善言辞，不爱叽叽喳喳地说东道西。
方萦真从来在任何时候，总是能看到，她都是在默默做事情。从内心和这个任老师，心贴得很近很近，虽然平时，不怎么多说话，可都是心知肚明的佩服着任老师。
刚才听任老师说确定无疑后，自己也很吃惊。自己从来都，没怎么刻意巴结谁，讨好谁，只是尽力做好本职工作而已。原来只是求得平安无事就好，端稳自己的饭碗就心安理得了。根本没有丝毫的奢望和非分想法。
散会了，大家都分别离开了会议室。
方萦真默默回到办公室里，心想，既然让我发言，我就准备一下吧。
到了晚上，再回家去，写东西吧。这会儿，有许多的事情要做，心也静不下来，先放一放吧。
“报告！”门外有学生，
“进来！”方萦真回应道。
是自己班上的班长周博童，他进来，急忙站在方萦真面前说：“方老师，快去看看吧，正上英语自习课，我们班的袁告和英语老师打起来了。英语老师骂他了，说他是垃圾蠢猪，用英语说的，旁边的英语课代表，给袁告悄悄翻译了一下，这个袁告，就一下火气上来了，直接和英语管老师，对骂起来了，管老师被激怒了，抽了袁告一个嘴巴子，袁告大哭起来，并且威胁说，要收拾管老师。要报仇，要给这个管老师点颜色看看。”
“这会儿是什么情况？”
“我把袁告，拉出教室里了，其他同学，都安静下来了，正常在自习了。管老师好像没事人一样，也照常，在上自习辅导课。我和袁告，谈了好久，这会儿他心情好多了。就回到教室，自己的座位上去了。我就赶紧，到你这里来，给你说说情况。”周博童激动地说道。
“哦，你临阵不慌，机智敏锐，处理得好！”方萦真说着，
“最起码，不能眼睁睁看着，在课堂上师生冲突起来，先要灭火，息事宁人是第一步。你太有才了，简直是智勇双全的英雄啊！看来我们班的大班长，的确是有雄才大略之人啊！”
“方老师，您过奖了，我只是，跟着感觉走，没顾得了，那么多，只是凭直觉，先把这事情，暂时停下来，不能接着火上浇油啊。”周博童口齿伶俐，反应机敏。
“这样吧，我下课前，回去教室里去，你先回教室，我马上就来。”
“好的。”周博童转身走了，方萦真一看，马上就要下课了。随即也拉上门，到教室里去了。
进了教室，方萦真看到，学生们在收拾东西，准备放学回家的样子。
心想着今天下午，在英语自习课上，发生的事情，全班同学都被震惊了，甚至有些胆子小的孩子，可能还被吓到了。肯定回到家里，会添油加醋地讲给家长听，家长的个体差异太大了，难免会，传得沸沸扬扬，各说各话，弄不好会引起，许多难以预料和想象的后果。
不能因此，而放任不管，就站到讲台上，对大家说：“刚才我在办公室里，听说了我们班下午，英语自习课上发生的一点事情，我们班袁告同学，在管老师检查他的英语作业时，没有完成作业，老师就批评他了几句，他一时受不了，这种批评，就和老师顶撞起来了，越说越激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口出不文明语言，老师就出手，教训了一下袁告。
这件事情，大家要引以为戒，我们不仅要做，班集体的主人，更要逐渐学习养成良好的习惯，从内心深处，在每天的，学习过程中，每个人真正，做自己学习的主人，这样才能自觉自愿的，去认真完成作业，同时注意礼貌，在和老师沟通的过程中，不需要和老师直接发生冲突，有问题，私下和老师面谈最好。
毕竟是老师嘛，他肯定会，坚决维护自己的尊严和面子，被激怒了，最终还是学生自己吃亏。具体的细节问题，我下来还要找人，再详细了解情况，希望大家，从生活的具体场景中，学到自己，想要的知识和智慧。好了下课了。大家仔细抄写好黑板上，今天各科的作业，值日生做好值日，其他同学，就可以回家了。”
方萦真说完这个话，就走到袁告面前，说：“你做完值日，到我办公室里，来一下。”
说完这句话，方萦真在教室里，四周转悠了一圈，发现这件事情，只有袁告的周围人听见了，远处的学生，都在专心写作业，没有人，会特别留意此事。好像很多人都是一头雾水，莫名其妙。也就不必过于张扬，弄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了。
管老师和自己年龄差不多，是当年一起毕业分配，到这里的教书的。一个一米八五的大个子，身材魁梧，浓眉大眼，堪称美男子的一表人才，外院大专班毕业，唐都市人，当年分配到这里教书，也是无奈之举。本来就是，骨子里在此谋个饭碗，有个稳定工作，后来也是娶妻生子了，据说是生了个漂亮的女儿。和自己的儿子同岁，现在也上幼儿园了。经常在幼儿园，能见到下班一起，接孩子的管老师和爱人。
不管怎么样，她知道这件事，从头到尾，诱发点是管老师看见，袁告不写作业的情况下，带着情绪，用英语骂了这个，不爱学习的袁告，袁告又不懂管老师，当时说了什么，可是这公众场合，没有不透风的墙啊，旁边的高材生尖子生，就忍不住给翻译出来了。这个袁告，别看不爱学习，人家自尊心，还是超级的强啊，又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愣头青，自然就和管老师杠上了。
管老师也是个大男人，对于这些他心目中的双差生，根本就不放在眼里，自然就气急败坏，顺手甩出去，一个嘴巴子了。
方萦真坐在办公室里，想起这件事情，觉得首先自己不能，就这件事情做文章，更不能借这件事情，给管老师上纲上线。只能尽量息事宁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关键是教育这个袁告同学，自尊心是靠自己的努力，和实力争取到的，如果不努力提升自己，往后被人侮辱羞辱的时候，还多着呢。
当然，管老师也是个，性情中人，更是个简单粗暴、不拘小节的大男人，教这些小孩子念外文，本来就是，自己很讨厌的事情。
方莹真明显的感觉到，自从和这个管老师，认识以来，就看出来，他仅仅是，把这份工作，当作一个饭碗子而已。叫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自己本来就不是个惹事的人，根本不可能，去打什么小报告，给人整出什么黑材料，然后再找机会，扣帽子打棍子等等。这绝对不是，自己的特长爱好。
要不是教务处的课表，排在这里了，这次和管老师搭伴儿，完全是一种偶然的工作关系，要放到平常，方莹真自己，根本不可能，和这个管老师有任何接触的。只是见面寒暄，点头微笑的关系。
正想着，学生在门外喊：“报告！”“进来！”
是那个袁告，进来了。方萦真看见这个孩子，满脸的稚气和单纯，看起来很胆怯，很害怕，好像自己闯了大祸的样子，脸色暗淡，灰头土脸，缩着脖子，缩着手脚，背着书包进来了。
方萦真轻声说：“来，过来坐下吧。把书包，放在旁边桌子上，我们慢慢聊聊，今天英语自习课上的事情。”
袁告一看方老师，还让他坐下来，而不是让他罚站，也没有变脸，狠批他，心里就轻松了很多。在小学那会儿，被老师惩罚站，在教室后边，教室外边，或者站在班主任办公室里面，都是经常的事情。
更让自己害怕的是，班主任叫家长来学校，老师劈头盖脑的训斥家长，家长被羞辱被打压，憋着一肚子火气，回去拿自己出气，再狠狠得把自己揍一顿。
还没等方萦真开口，只是让袁告坐下，袁告就说：“方老师，我知道自己错了，是我没按时完成作业的，人家管老师骂我，也是没错的，我就是个笨猪，从小到大，我就不爱学习，回到家，我从来都不，想做作业，根本没心思写作业。一看见这些课本、作业、上课，我就头疼。
只是我上了中学后，本来想好好学习，改改以前，在学校的老样子，从头再来，这已经好久，没人这么骂我了，我还很庆幸，自己上了中学，遇到了好老师，会不再重复以前那种，被人随便打骂的日子。
谁知道，今天这个管老师，那几句话，一下子激发了，我之前那种感觉，谁知道，我就没忍得住，也顺嘴顶回去了。结果被赏赐了一个响亮的嘴巴子，我知道，我这是自找的。自作自受。我不会怪英语老师的。你放心，我也不会，告诉我家长的，告诉我爸妈的结果，是我还会，再被打一顿。”
听到这里，方萦真很痛心，原来还担心，这个袁告的家长，要知道了此事，不依不饶，没完没了，上纲上线，跑到主任校长那里闹，那可就乱套了。
方萦真莫名的悲哀，阵阵的凉气，袭上心头。不知如何给这个可怜的孩子，说点什么温暖的话语。
老师家长们，似乎把一种无形的压力，都这么一股脑地，投给这些无辜的孩子，他们童年的快乐，就这样轻易地剥夺了。谁给了这些成年人如此大的权利啊？
对生命的尊重似乎在一道道练习题里，被磨光了，只剩下了被强行的逼迫和压制。简直就变成了流水线上的产品，而不是活生生的天真可爱的生命了。这怎么能不让人心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