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人生的滋味
镇南侯府。
苏白苒略有些慌乱的看着面前之人。
面前的女子，眉如远山，目若春杏，气质灵秀而又带着聪颖。
正是林丞相的孙女林清音。
她在府中闷得厉害，又不愿意听其他贵族女子的闲话，便来到镇南侯府拜访苏白苒。
苏白苒很欢迎她前来做客，但不是现在！
如今镇南侯府里的萧世子，可不是真的萧世子。
林小姐一向聪慧，所以不能让她见到“萧禹书”。
她脸上堆上笑容，努力的做出一副淡定的样子，微笑道：
“清音今日怎么来了，真是让我——让我高兴！”
林清音一眼就看出她有些不安的神情，心念一转立刻明白了。
在她看来，皇帝陛下封了个御史的官儿，让萧禹书出京视察。
萧禹书定然贪恋上京的繁华，不愿出去受罪，所以躲在家里装病。
苏白苒新婚燕尔，也不愿离开夫君，见到自己过来拜访，就有些心慌了。
这丫头啊，真不是个作秀的人。
她抿嘴一笑，也不揭破，温和道：
“我许久不见苒儿，心里很是想念，便过府一叙。苒儿不必这么客气，自家姐妹相处，更应该亲近一些。听说镇南侯府后院有片茶花开得很好，苒儿可愿带我去看看？”
苏白苒的心微微放下，笑道：
“当然可以，清音随我来，我们赏花喝茶。”
两女来到后花园，只见大片茶花开得如火如荼，十分绚丽。
一棵风景极佳的大茶树下，放着个小桌，还有一把躺椅。
苏白苒招呼侍女取好茶和点心来，再拿把椅子。
林清音却一眼看到那茶桌上放着一摞诗稿。
苏白苒正忙着指挥侍女，林清音腹有诗书，喜欢这些诗文之物。
她便上前轻轻翻看书稿，发现其中竟有不少佳作，她竟从未读过。
苏白苒走过来，林清音美目发亮，笑道：
“没想到苒儿竟是个女才子，诗写的好有才华。”
苏白苒羞涩摇头，赶紧笑道：
“我哪里会写什么诗？这都是我夫君随手写的。只是我喜欢读，便拿来时时翻看。”
萧禹书写的？
林清音微笑点头，猛地眼神一缩，神色瞬间凝固。
只见这摞手稿中间，一张白纸上写着：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 ……
霍弦儿来了，萧禹书就该走了。
上京城里的萧世子已经装病十来天了。
宫里派了太医来探视，被来媚儿和忠叔挡了回去。
接下来估计鸿嘉皇帝会派大臣到镇南侯府，催促萧世子赶紧出京视察，履行御史的责任。
正好打下盖州之后，这边暂时不会有新的军事行动。
萧洛神及时给了支援，除了霍弦儿之外，还有一千名镇南军老兵从剑南道赶来，加入了红巾军，成了军队的骨干。
红巾军需要时间，从上到下都好生训练，重新组织一下。
这些工作霍弦儿和白公望，都比萧禹书专业的多。
盖州府衙的花园里，张二小姐眼泪汪汪的在跟谢云冰告别。
谢云冰也是心中难过，一大一小两个美女搂着哭成一团。
对于谢云冰来说，这个活泼可爱的小妹子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一直带在身边，跟女儿差不多。
对张二小姐来说，从小失去父母，大哥又踪迹全无。在礼国公府上，谢云冰就是她最亲近的人，也跟母亲差不多。
然而……
终于到了告别的时候了！
张二小姐忍着眼泪，看着面前的嫂子。
她知道这一告别，可能今生就再也见不到面了。
从此她是礼国公府的二小姐，留在上京精致奢靡的贵族圈中；
而谢云冰则是身在江湖，四海飘零。
两人的人生，可能再也不会有交集。
“嫂子，你一定要好好的！”
张二小姐擦擦眼泪，庄重敛衽一礼，小脸露出了笑容：
“谢姐姐，江湖路远，后会有期。”
谢云冰注意到了她称呼的变化，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有些泪眼朦胧。
过了今日，世上再无礼国公府世子媳妇，再无谢家嫡女谢云冰，
只剩下红巾军女匪首，江湖女侠红蜘蛛。
她双手抱拳，微笑道：
“二小姐，珍重！”
萧禹书冲谢云冰点了点头，抱着张二小姐纵身跃上了巨鹰。
那巨鹰震动翅膀，缓缓起飞。
它越飞越高，随着一声响亮的鹰啸，直冲青天云霄而去……
……
上京城，礼国公府后花园。
夜色微澜，花木掩映，淡淡月色带着几分惆怅。
张二小姐满眼不舍的看着萧禹书：
“禹书哥哥，你也要走了吗？”
萧禹书微微一笑，点头道：
“把你送回家，我也得走了。”
他看着小姑娘依依不舍，泫然若泣的样子，便摸摸她的脑袋笑道：
“我暂时留在上京城，咱们还会见面的。而且……”
他看着张二小姐，低声道：
“咱们红巾军的人，可不能这般软弱。是不是，大黄蜂头领？”
张二小姐破涕为笑，擦了擦眼睛，坚强的说：
“是，大王！”
萧禹书指指灯火明亮的屋宅，道：
“去吧，失踪了这么久，家里人肯定很担心你。”
张二小姐转身走出两步，回头冲萧禹书叫道：
“我永远不会忘了你和红姐姐，不会忘了咱们一起经历过的事情。”
萧禹书一笑，拱手道：
“二小姐，咱们那里永远有大黄蜂的位置。保重！”
张二小姐嫣然一笑，用力的点了点头。
她回身向前方走去，心中告诉自己，
嘉儿，你不要哭，一定不要哭！
你是坚强的战士，你是头领大黄蜂……
从黑暗中一步步接近了前方的屋宅，精致明亮的灯笼清晰可见，周围越来越亮堂。
她眼前仿佛浮现出了经历过的一幕一幕。
惠通河边宛如蛟龙的怒吼，成千上万人惊天动地的咆哮，
泽州城有趣的陈知州，面带饥色贫苦的百姓，凶狠暴虐的豪绅地主，
险峻巍然的太行山，烈火熊熊的马家庄，旌旗招展的武安城……
在离开上京之前，她只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生活中只有香甜的味道。
然而现在她知道了，
生活中不止有香甜，
还有辛辣，还有酸楚，还有苦痛……
小脸上一凉，
她感觉到了，
对了——还有眼泪的咸涩！
萧禹书看着那小姑娘一个人昂然走进了房屋，
那里面传来了侍女婆子惊讶的声音，随即是惊喜的尖叫。
马上就有几个人疯跑出来，向后宅报信去了。
萧禹书微微一笑，身形消失在了夜色中……
张二小姐擦擦眼泪，看着黯淡漆黑的后花园，
她在心里默念：
再见，谢姐姐！
再见，威震天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