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白纸黑字
甚至都不用演戏，傲慢刚走到门口，一堆奴才就听公主欢喜的声音传来：“仙家！”
那股劲哪是仙家来了啊，简直是比你亲娘来了还亲。
皇后来了你慌张后退，侯爷来了你笑脸相迎，哪怕你失忆了，外人看了还是直摇头。
他们清清切切听见公主说：“仙家，你不在的时候我都有好好吃饭。”
今早我还吃了一桌山珍海味呢。
傲慢：“……”
你没开玩笑，你真是来享福的。
“我还有好好睡觉，乖乖听话，没有给任何人添麻烦。”
甚至收了春桃一个小信徒。
傲慢：“……”
我并未交代你这些。
注意些，别演太过了。
菩然的表情不算多生动，只是眼眸乌黑清亮，藏着细碎微光，清楚倒映出傲慢的模样。
他像是纯白无垢的枝头霜雪凝落在那一剪眼瞳，仅此他便知晓在菩然心中的自己是何模样。
平直的唇线稍有弯起，气质清贵的银发男人慢条斯理从袖中取出金丝檀木雕花扇，然后轻轻往菩然头顶一敲。
如同他的手掌抚过她的发顶。
说不上溺意，却有几分亲昵。
“好了。”
傲慢淡声：“你若乖巧，日后臣还会来看你。”
周围吃瓜群众瞬间瞪大眼。
夭寿啦！
原来传闻中倨傲难处的定远侯意外的亲和有爱心！
可不就是有爱心嘛。
为了失忆傻公主每天不辞辛苦的往这跑，平日里这些奴才当值跑的都没这么勤。
而傲慢的一句话却令菩然瞳孔微微放大。
他的话中用“臣”自称，一下刺激了菩然的某根神经。
大姐头的灵魂熊熊燃烧。
孙悟空花果山称王收了一山猴子猴孙，那我就浅浅定个目标，在忘忧谷称王，收了这七个小弟吧。
她现在看傲慢的眼神很微妙，里面一种以下犯上，或者说是以下克上的不敬感油然而生。
好端端的，傲慢忽然从脚底窜起一股凉气，顺着脊椎骨直达全身。
他颇为不自在的拢了拢衣袖，好了你可以闭眼了，别盯我了。
菩然忽而端起公主架子，淡淡的一扬下巴：“跟本宫进来。”
傲慢：“？”
变脸这么快你是跟谁学的？
进屋后门一关，她往主位一坐，趴在案桌执起毛笔在纸上乱七八糟写着什么。
傲慢走近一瞧，下意识嫌弃的蹙起眉。
歪歪扭扭，像被草棒戳的七零八落的字体，简直就是一堆小蝌蚪在爬。
怎么能难看成这样？
五岁孩童都比她写的好看。
他垂眸瞧过少女姣好精致的侧脸，又望望狗啃过的字迹，一时发哽，陷入沉思。
李老还让他教小师妹搞学问呢，他倒是觉得这不急可以先放一放，把字练好才是当务之重。
傲慢很注重美感，但菩然没有丝毫美感，她只觉得自己用心写出的每一个字，都有种狂妄不羁的豪野大气。
很满意。
给自己打出八分的超高分。
“你这字需要练练。”
“是吗？也许吧，以后我多写写就熟了。”
小石头低头专注拿笔在写自己寻找符文石的计划书。
傲慢头疼：“至少要让人看懂。”
兢兢业业写计划书的笔尖骤停，菩然仰头看他，表情匪夷所思：“你看不懂？”
是不是我的境界太高深，所以我这字里行间的意思你无法参透？
傲慢蔑视别人蔑视惯了，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被别人蔑视。
菩然抽出一张白纸，提笔认认真真写出三个字。
白纸黑字，跳跃其上的，再普通不过的三个字却令傲慢呼吸轻了几拍。
她歪着脑袋：“能认出来吗？”
字还是很难看，没有一丝美感，但每一笔都铿锵有力，敲在了傲慢的心间。
他的情绪稍有起伏，鎏金眼眸漾起浅纹细波，好似朝阳初升，在海面撒下的粼粼波光。
喉结沉重的缓慢滚动，字音却轻的微不可闻：
“我认得。”
菩然弯眼一笑：“对吧，我写的字不难认的，但我也的确需要多练练。”
她反复练习去写最初的那三个字。
【宋知渊】
知道定远侯的身份，菩然自然也就知道傲慢的真实姓名。
说实话，傲慢其实对很多写满字的白纸是嗤之以鼻的。
公文他也很少垂眼去看。
一张白纸写尽荒唐，没意思。
但此刻对只写有自己名字的纸张，他的心奇异的开始发热。
他侧眸仔细瞧着菩然，嗓音有些干涩，带着微末到难以察觉的羞意，冷清的口吻捎上不少温度：“换一个写。”
菩然“哦”一声，不去写宋知渊了，换去写仙家了。
哪知道傲慢还不满意，雪色蝉翼似的长睫颤了颤，薄薄的面皮有些发红。
“再换一个。”
菩然：“？”
练字是给你面子，我写什么我乐意，你指手画脚还搞上瘾了？
她撇撇嘴，眉眼柔下弧度，写着【琉因】
傲慢眯起眼，盯着那二字，意有所指：“他吵着要进宫见你。”
菩然欣然点头：“好啊。”
想起那个缠人的爱哭鬼，菩然唇边多了丝清浅笑意：“那就把他接来吧。”
病未好，她还是要把琉因带在身边养的。
不知怎么的，空气忽然有些冷。
傲慢觉得自己脸皮上的温度也跟着一起降了下去。
“我不在，他在府里肯定闹了吧。”
“留那也是扰你清净，那就把他送到我身边……”
话说一半菩然一怔，她的眼帘出现掺着冷香的银色发丝。
有人俯身，从她身后压了过来。
她心神一动，偏头去看，眼瞳里是男人放大的侧脸。
白玉剔透的肤色，流畅精致的线条，傲慢的气息近在咫尺，若有似无的从后将她笼罩怀中。
微凉修长的手指裹住菩然拿笔的右手，如同老师教导刚入学的学生，带着她一笔一划，在空白处写下三个字。
【宋知渊】
他的神情格外专注，写完侧头看向菩然，瑰色唇瓣犹如雪中落梅，两人气息近在一呼一吸间。
“照着我写的去练。”
菩然：“！！！”
她完全没去看他，一双眼睛惊叹的盯着傲慢的字迹。
字形正倚交错，线条跌宕有致，似层峦起伏的山廓，风清骨峻好看的紧。
她璀然一笑：“仙家人好看，字也好看。”
傲慢手指微紧，随后似什么都未曾发生般，从菩然的手背上移开。
他直起腰，拉开距离，雕花扇敲了敲桌面：“今日你便练字。”
菩然：“我写了寻找计划，不商讨一下？”
扇柄抵在唇畔，清贵公子一身雅韵。
他抬步离开，稍有仓惶。
“明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