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生一人，祭一人
棘村。
李析手中的地图并不完整，最起码棘村的位置就没有被标注在上面，几条到达通天宝塔的路线也残缺不全，并不连贯。
从天空中血月的位置来看，他已经推断出自己正处于葬仙之地的西南方，而那片极为广袤的如意城遗迹和遗迹中那座通天宝塔，则处在这个世界最中央的位置。
不管怎样，想要彻底了解通天宝塔的秘密，首先要到达那里，只在这儿凭空臆测完全于事无补。
在心中默默规划好路线之后，李析收起了地图，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支香烛，手指一磋，一簇幽暗的火苗跳动着燃烧起来。
而后他便规规矩矩地把香烛摆放在灵位之前。
在烛光的映照下，镶嵌在墙上的牌位愈发阴森晦暗，流转着诡异莫测的幽芒。
随着时间的推移，外面血红的天色逐渐消逝。
跌坐在地闭目养神的李析猛然睁眼，朝着门缝处望去，只见灰白色的雾霭之中，一片莫名的漆黑阴影笼罩了过来，犹如无穷无尽的深渊，要将天地间的一切生灵吞噬其中。
黑日降临！
见状，李析心中微凛，立刻闪身遁入棺中。
砰——
紧接着，他躺在其中抬手一招，地上那块早已腐烂的木质棺盖自动飞来扣在棺上，将自己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这是什么？
做完这一切后，李析忽然眉头大皱，在仰躺的姿势下，他立刻发现了眼前的异常。
只见棺椁顶部，赫然雕刻着六个模糊不清的上古篆字。
这六个字书写的并不规范，字中笔画深浅不一，凹凸不平，上面还渗着些许暗红色的血水，像是被人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
李析目力惊人，很快就辨认出了这些文字的意思：
“生一人，祭一人。”
并不复杂的六个篆文组成了一句看起来云山雾绕的话语，字里行间，似乎带着一种滔天的恨意，让李析都忍不住心中泛寒，浮想联翩。
这是诅咒，还是某种记录？
不知何时，外面已经是漆黑一片，一股代表着灭绝、死亡、凋零、湮灭的气息不断从缝隙处涌来。
“生……”
李析喃喃着，忽然感觉胸口一阵剧痛，仿佛被什么利器狠狠戳了一下，金色的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
意识到了什么的他立刻闭嘴，凝神屏息，静静地躺在棺材里。
咚、咚咚……
仿佛是擂鼓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外面的房门剧烈震荡，就像是外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捶打着门板，似乎随时可以破开房门冲进来。
无尽的凶戾与恶意充斥在空间之中，令人头皮发麻。
已经被黑暗完全包裹的李析神色平静祥和，周身不露丝毫气息，犹如一截朽木，只有一双清亮眼眸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不知过了多久，群魔的嘶吼声逐渐停歇，木板缝隙之外也不再是纯粹的黑暗，开始泛起一抹苍白，紧接着，便是血色蔓延。
三个时辰……
黑日完全掠过此地，需要三个时辰的时间。
一念至此，李析两眼微眯，暗暗记下了这条重要的信息。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有人正往这边赶来。
很快便是温和的语声响起，这道声音并不悦耳动听，反而有几分迟暮、萧索之感。
“客人，晚饭已经做好，老身给您端过来了。”
闻言，李析先是一愣，很快便面露恍然之色，对于昼伏夜出的村民们来说，【晚饭】跟【早饭】是一个意思。
他立刻上前打开房门，就见到一位鹤发鸡皮的老妪正拄着拐杖站在外面，她身着麻布短袄，黝黑的面庞上布满了沟壑，一副老态龙钟之相。
门一打开，老妪就佝偻着腰背，缓慢地迈步进入屋中。
在她手中，正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汁，里面还浮着几根干巴的丑菜。
如果不是李析知道这里的环境确实极度恶劣的话，几乎要怀疑这老婆婆是在下毒害人……
虽然并不打算喝了这碗不明物质，李析还是礼貌地接过汤碗放在石桌上，然后从怀中掏出了一大把香烛，塞到了老妪手中。
“多谢婆婆款待，这两日多有叨扰，在下这便告辞了。”
老妪小心翼翼地收起了香烛，面上哀容更甚。
“老头子走之前交代过老身，这间石屋要一直空着，收留那些路过的行客，让他们能有个栖身之地。”
走？
李析越听越不对劲，本来他以为老妪说的走是出去干活，可听对方的意思，这个【走】，像是人彻底没了的意思。
可昨日里那个叫做“亭”的村长还活的好好的，怎么说死就死了？
想到这里，李析面色微凛，沉声问道：
“在下斗胆请问，亭村长现在何处？”
听他问起，老妪浑浊的目光中顿时流露出悲伤之色，她摇了摇头，低叹道：
“生一人，祭一人。老头子去侍候恒都大仙去了。”
生一人，祭一人？
闻言，李析不禁眉头紧皱，忍不住出声追问：
“老婆婆，请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老妪悠悠一叹，缓缓说道：
“皂家媳妇昨日生孩子，老头子抽到了红签，自愿以性命平息鬼祸。”
“他死了，那孩子就能活下去，这就是村里的规矩，否则的话，这个村子早就绝户喽！”
见李析仍是一头雾水，没有多少常识的样子，老妪似乎有些惊讶，不过她还是解释道：
“百年前，棘村原本是周围有数的大村，人最多的时候，有三百多户人家，不过自从上一位驱鬼祭祀失踪之后，村子就一天不如一天。”
“没有驱鬼祭祀抵挡鬼祸，村里人不论是娶亲生子，还是每年一度的拜仙祭奠，都要用活人献祭，否则会遭受可怕的灾厄，鬼物肆虐，新人横死，小儿夭折。”
“到现在，村里只剩下了十几户……”
老妪絮絮叨叨的讲述着，里面包含的细节却让李析听的有些心惊肉跳。
鬼祸？
驱鬼祭祀？
活人献祭？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知道自己之前对这个地方的了解有多匮乏，这个世界，绝对比他想象的更加诡谲险恶……
正当他想继续询问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哭嚎之声。
老妪听到后神情一变，急冲冲的说道：
“村里人要为老头子出殡了，老婆子要赶紧准备准备！”
她急匆匆的跑了出去，脚步踉跄，但十分坚定。
李析目送着她离去的背影，沉吟了片刻之后，也快速跟了上去。
原本他打算趁着今日血月之际离开这里，继续赶路，不过这件事情让其改变了主意。
此时李析有种预感，这场丧事，将会是一个彻底了解堕仙之地的绝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