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绝境
“护身符…吗？”
对舰长来说，那只是一张偶然拍下来的，承载了自己和拉格纳回忆的照片而已，但他没想到…拉格纳私下却是如此重视这张照片的价值…
不…或许，她珍视着的，并非是那张照片本身，而是那段与自己共度的时间…
在安静而漫长的爬行后，她的指尖终于碰到了那张被血迹染脏的照片的边角，但同时，那个杀死了她所有队员，也即将杀死她的，看起来不过是个孩童的「律者」，此刻，也站在了那张照片旁边。
“……”
拉格纳抬起头，看了一眼眼前娇小的看不清脸颊的身躯，她慢慢收回左手，将那张只属于她的“护身符”护在了怀中。
“抱歉…其实你也…很害怕…是吗？”
用带着歉意的遗憾语气，她这样说着，同时用尽最后的气力，吃力的翻过身，仰躺在雪地上。
“果然…还是我们做错了吧…”
已经有些涣然的酒红色双眸，凝视着上方辽阔的碧色苍穹。
望着自那苍穹中显现的几道空间之门，拉格纳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她微笑着，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护身符”。
那抹与这片骇人的死寂和她即将到来的死亡都完全不相衬的，女子温暖甜蜜的微笑…究竟是献给谁的呢？
是眼前将要杀死她的小小「律者」，还是此刻就站在他身旁，她想见却再也没有机会见到的某个人…
还是说…
「今天天气这么好…真是适合休假去见你的好日子呀…」
她如此想着，非常安心的闭上了眼。
在被从天而降的三根尖矛相继贯穿身体前，舰长似乎听到了，友人那时最后想传达的话语。
“我的花儿们…就，交给你了哦。”
而后，这片滋生了太多悲剧与苦难的雪原，再无任何声响，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寂静。
少年俯在逝去的友人身旁，久久没有起身，黑色的发梢掩盖了他的脸庞，没有人知道他此刻脸上的表情。
“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我没杀过人…我没有…！”
已经被眼前地狱般的惨象和完全恢复的记忆折磨到濒临崩溃的琪亚娜，只是跪在原地抱着头哭泣着，不断重复着同样的话。
“这之后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吧，你那没用的老爸齐格飞找到了你，然后就有了你记忆中的那片火海…那是他为了制服暴走的你启动了「天火圣裁」的最大功率导致的哦☆～”
西琳忍不住讥笑道。
“我没有…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我不是「律者」！是你！你才是「律者」，都是你的错！！！”
“「律者」？呵，你只不过是个植入了我的「律者核心」，融合了我基因的复制人罢了。”
一时间，本已接近崩溃的琪亚娜又忽然平静了下来，她有些不确定，自己刚刚是不是听错了什么东西。
“复制…人？”
“嘁！”西琳咂了咂嘴，非常厌烦的挤了挤眼睛：“你是融合了死去的我和「琪亚娜」的基因诞生出来的，编号k423的复制人实验体，这种事你连一点自觉都没有么？真是蠢货！”
“……？”
已经布满了血丝的湛蓝双眸瞳孔瞬间放大，对意识早已经被推到崩溃边缘的琪亚娜来说，这无疑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下你总该明白了吧？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你会有杀死那帮女武神的力量，为什么你的父亲齐格飞会离你而去，因为你压根就不是他的亲生女儿，我早就说过，你从头到尾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灾星！”
“不，不是那样的，不是那样的…”
琪亚娜失神的摇着头，双手无力的垂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反驳的气力，她感到窒息，感到阵阵夹带着绝望的阴霾不断从心中涌出，遮盖住她世界中的一切。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她不知道父亲为何会离她而去…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了什么而生存在这世界上…
她不知道，她一直所为之自豪的，她与舰长的羁绊，现在到底算是什么……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自看到这幅惨剧的第一眼起，她就知道，西琳没有骗她…这一切，的确就是她的所作所为。
“……”
起初，对方只是迫于命令，非常为难的劝她不要害怕，和她们一起离开，但那时她只想逃跑，因为父亲曾经告诫过她，一定要躲开那些叫「女武神」的人。
“对…不起…”
因此，交流很快就变成了冲突，年幼的她挣脱不了那些女武神的包围，在恐惧的支配下，她向上天乞求着一切能让她不会被那些人抓走的力量，而后…便出现了第一个受害者。
“对不起…”
队友的突然牺牲点燃了她们的怒火，也让她们确信，上面的命令是正确的，像是命运的捉弄一般，战斗，不可避免的发生了，而结果，一目了然。
“对不起…”
可是…可是自己真的并不想这样做啊…她只是真的很害怕…她不想被那些「女武神」带回去，她不想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父亲，她不想离开自己唯一的家…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不知道，她只能苍白无力的道歉，一次，一次，又一次…
冥冥中，琪亚娜又想到了那个人的身影，他的笑容令人感到如此安心，他的声音让人感到如此可靠，只要有他在…她，还有她身边的她们，就会坚信没有跨越不了的困难。
但那个人，现在只是一动不动的，静静守在那个已然没有气息的女性身旁。
透过泪水的遮挡，琪亚娜仿佛看到了他那过于沉重的背影。她想开口，想扑到那个人怀中，或者抱一抱背影那么沉重的他，但她却不知自己现在还是否有这样的资格。
「没有。」
这是她给自己的答案。
她所依赖的少年，她所得到的真心，她所自豪的羁绊…最后，却只是一场空梦。一场彻彻底底把自己和他人都蒙在鼓里，做了会让那个人感到最为痛苦的事，却毫无自知的享受着对方的关爱与呵护，鼓吹着与那个人的情谊，还恬不知耻为之自豪的…可笑的梦。
“舰…长…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
她轻声问着，却低下了头，再也不敢看向那个人的所在。
她并没有期待得到那个人的回答，因为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已经没有向他求助的资格了。
“……”
一旁的西琳并没有继续对琪亚娜冷嘲热讽，她已经不需要再做什么额外的事了。她平静的看着远处依旧没有什么动静的少年，最终忍不住叹了口气。
“唉……”
「我到底，在期待着什么呢？」
她在心中自问道。
但无论如何，她的目的已经达成，现在琪亚娜的精神，已经脆弱到一触即碎的程度了，既然如此，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哼，没用的家伙，你就滚到意识的角落慢慢消失去吧，这幅身体…该还给我了。”
说完，西琳便伸出手，慢慢往心如死灰的琪亚娜身上靠近，而不远处那沉寂了许久的，少年的背影，也缓缓站起了身。
“这样就…呃！？”
还未等西琳得逞，一道殷紫的剑气就自她和琪亚娜中间划过，在二人所处的雪地间划出一道痕迹，就像一条不可侵犯的边境线那样，将她跟琪亚娜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