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厄变
……
消灭了那只坍缩体之后，兰柯佩尔立刻让所有战士结成圆阵，将那些没有多少战斗力的感染者们保护在中间。
而自己则马上来到了那只坍缩体被消灭的位置。
“……”
那里仅有一些黑水残留，但奇怪的是，这些黑水没来由地开始越来越多，从涌动的方向来看，明显是从地底开始上涌。
简直就像是洁白的雪地本身裂开了伤口，露出了溃烂的疮疤。
兰柯佩尔此时还不知道，他已经触抵了乌萨斯这一帝国历史上遗留的最严重的症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己眼看着这些骇人的黑水越来越多，很快就勾勒出一方扭曲的网络，给洁白的雪地铺上了一片狰狞的血管。
兰柯佩尔现在已经不能再侧着贴在地上听动静了，很有可能黑水会直接钻到自己的耳朵里。
而哪怕站着使用三角回声定位，他也能听清地下传来了某种心脏般的搏动声。
“果然在下面，呵……我果然没有听错，想骗过我，你还差得远。”
兰柯佩尔心中的猜测，已经得到印证。
“兰柯佩尔，爱国者先生和霜星已经联络不上了，我们的通讯系统受到了极强的未知干扰，周围的整片磁场都极有可能遭到了破坏。”
此时，塔露拉快步跑上来，对兰柯佩尔说道。
“邪魔在下面，塔露拉。”
兰柯佩尔用脚轻轻踏了踏地，也仿佛在回应自己的“挑衅”，雪地本身也微微反震了一下。
“那我们刚刚就应该要远远撤离这里。”
九上前，对兰柯佩尔和塔露拉说道。
“不，九，如果我们刚刚就选择撤离，我们的队伍将会受到毁灭性的重创。”
兰柯佩尔摇了摇头，既然他刚刚都默认了塔露拉和队伍的做法，就说明绝对有自己的道理：
“邪魔以他人的恐惧为食粮，刚刚感染者们被救出时，他们内心的恐慌早已蔓延成一片通红的网，早已被邪魔锁定为目标。”
“如果刚刚就选择撤离，这些感染者一是根本饿得走不动路，二是恐慌的情绪还未消减，一旦开始移动，邪魔也会开始行动。”
“我一直在观察，那些感染者们补充了饮食，被篝火温暖过身体之后，那种情绪消减了许多，邪魔的气息也不再那么活跃。”
“但更重要的是，这上面有你和我，邪魔把我们判定为了高威胁目标，暂时不会轻举妄动。”
“不过现在看来，我们刚刚触发了一个扳机点，邪魔应该也没什么耐心了，但我们最起码争取到了让感染者们的情绪平复，身体恢复的时间。”
九于是询问自己：
“那现在我们能做什么，一想到脚底下有阴影在蠕动，我就感觉背后一阵发毛。”
兰柯佩尔点头，说道：
“如果这东西打从一开始就在地底盯着我们，那我们从踏入村庄，不，还在村庄外围时就已经被它列为目标。”
“我们一开始来这里的目的，其实就是调查邪魔，然后消灭邪魔，救这些感染者只是顺手之劳，但邪魔的问题更是刻不容缓。”
维斯和奥金涅茨也都上前，直接对兰柯佩尔说道：
“不管是什么邪魔，我们都相信领袖，您以前可打过不知道多少堪称离谱的敌人！您只需要告诉队伍怎么把邪魔这玩意碾碎就好。”
“嘿，这玩意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您一巴掌就把一个什么坍缩体，对吧，是叫这个名字，给打飞了出去。”
“之后我们再几发战术弩箭补下去，对面灰都不剩一点了。”
看到几人的勇气，兰柯佩尔赞许的点头，直面邪魔必须要勇敢，绝不能有半分畏怯，说道：
“是的，邪魔并非不可战胜。”
“这里，是我们的空间，是我们的主场，邪魔想要入场，就需要凭依这里的生物才能行动，大部分邪魔都是如此。”
塔露拉点了点头，可突然，她捕捉到兰柯佩尔的最后一句让人不安的信息：
“兰柯佩尔……你说的是……大部分邪魔？”
兰柯佩尔颔首，对塔露拉说道：
“是的，大部分邪魔。”
“如果我们运气不好，碰到了高阶的邪魔……那是真正的虚无能量强行挤进了我们的空间里，我们将无法在现实层次直接对其发起攻势。”
“远在萨米的因非冰原，已经有人遭遇到了这种存在。”
一旁的九当即问道：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如果要逃离，我们能否快得过虚无吞噬的速度本身？”
兰柯佩尔摇了摇头，说道：
“不，我们要战斗。”
“还记得我说的话吗？邪魔以我们的恐惧为食粮，如果在那时选择逃跑，将后背露给敌人，哪怕你有一丝恐惧渗出来，你就完蛋了。”
“如果它是强行挤入我们空间的【虚无】，没有实体，那我们就强行赋予它在这个现实中的实体，然后进行消灭。”
兰柯佩尔将自己的制服【罗德岛的外露信息已被抹去，换上的是整合运动的标志】外摆拉开，腰侧正静静佩挂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精密机械装置。
“这是凯尔希在我临行前给我的，便携型空间稳定装置。”
兰柯佩尔将它展示给九和塔露拉，同时开口：
“开启后能将邪魔的性质在短时间内倒转，我们可以用这个世界的能量反应，也就是源石技艺将其赶回到它们那个世界里去。”
“但是开启前需要一段时间的蓄能，而且蓄能完毕一小段时间后还会快速衰减，所以一定要慎重决定使用时机。”
凯尔希给自己的这枚便携型空间稳定装置自然动用了前文明的一部分科技，但是这和原型一样，是试作型的孤品。
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地交给了兰柯佩尔。
如果碰到高阶的邪魔，纯粹的虚无本身，没有这种将邪魔性质倒转的空间稳定装置，在这个世界的所有攻击对对方而言都是无效的。
“……”
兰柯佩尔此时看向远处的那个原本的粮仓，它已经彻底被喷涌而上的黑水给覆盖，整个粮仓几乎融化在一片不属于这个现实的墨水当中。
“但选择在这里交锋也并非明智之举，塔露拉，我们先让队伍原路撤退到村庄入口时的位置，现在这里的坍缩值已经拔高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程度。”
兰柯佩尔此时看向腰间的那个便携型空间稳定装置，上面的坍缩值已经在短时间内来到了正常值的近百倍有余。
再待下去，哪怕不沾染任何黑水，整片空间也已经被邪魔影响得太厉害，这里将会出现各种恐怖的坍缩范式。
兰柯佩尔曾在内卫的国度中顶着黑雾作战，在之后和凯尔希的对话中才知道自己那时已经被坍缩范式给严重影响到了。
去量化、实质性坍缩、非线性移动、情绪实体、气压异常等等，整片空间都将【失序】，一切现实层面的概念都将错乱，甚至是改写。
而感染者们的身体已经恢复，绝不能在此多做停留了。
“维斯，奥金涅茨，让队伍呈现圆盾状进行三段式推进，我，九，和塔露拉分别去队伍的不同的三个方向，我们先原路撤回到村庄的入口。”
“那个方向……坍缩值有明显减少。”
兰柯佩尔当即下达了指令，塔露拉和九还有维斯和奥金涅茨当即点头，立刻回归了自己在队伍中的位置。
“塔露拉，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些黑水蔓延得到处都是，我刚刚看到了，有个我的同伴只是手臂上沾了一点，一个拿刀的战士立刻就砍了它的胳膊。”
此时，塔露拉才刚刚来到前进的队伍中，一名感染者就透着挡在他们面前的盾卫，焦急地朝着另一边的塔露拉喊道。
“……你只需要记住，那是非常危险的敌人，是我们所有人的敌人。”
“我们会确保你们的安全，也请你们信任我们的所作所为都是出于当前情况的最佳举措。”
“请你们信任整合运动。”
塔露拉扭头，隔着盾卫们的缝隙，她也能看到那一双有些不安的眼睛，那样的眼神还有很多，她不能再让恐惧在队伍里增长。
“……我，我信你，塔露拉，你都为感染者拼下一座城了，我还有什么不信的？”
“等我伤好了，一定拿起刀或者扳手给你们帮忙。”
那名感染者不清楚他们面对的东西的本质，但还是给予了塔露拉信任，她如今仍然是整合运动的旗帜，仍然是。
是啊，整合运动。
她不会舍弃这个名字和其中的罪孽，错误必须被铭记，但她也必须展开新的行动，重新在感染者之中证明自己。
塔露拉也一直在这么做。
“我会期待的，在那之前，保护好自己，跟着队伍前进。”
塔露拉回答，转身，将赦罪师的剑拔出。
噌！！！
白昼挥泻而下，洁白的花海与火焰升腾成一轮白日，塔露拉只是将剑轻抬，洁白的火焰就如同巨浪般崛升而起。
哗啦啦啦——
邪魔同样不甘示弱，蔓延的漆黑血管同样对着塔露拉掀起一道污浊的黑幕。
纯白色的火，漆黑色的潮。
……
……
无声的轰鸣，黑与白的对撞。
嗡——
白昼般的火焰的确使得邪魔痕迹的延伸速度大大减慢，但也只是减慢，即使再晦涩，那也只是源石技艺，无法根除虚无本身。
但当黑潮压下时，白昼之火也早已为塔露拉争取到了离开蔓延范围内的时间。
“乌萨斯内卫所释放的国度……就是这种性质，但是和内卫释放的国度不同，这种蔓延……更加原始，更加无序。”
兰柯佩尔此时远远地观察到了塔露拉施术拦截蔓延的黑潮，随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性质的能量对撞，自己也有了很多新的想法。
兰柯佩尔，他站在队伍的最前端——如果说塔露拉扛下了30的压力，九扛下了10，那么剩下的60都要交给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