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对面的人看起来丝毫没有受到自己的干扰，眉目清冷，神态平静，只是那双眼睛过于深邃，陆水间有些不大想看，总觉得看了就没有好事。
实际上，她觉得对方来到这里就是没有好事。
好烦。陆水间靠在椅子上想要翘起二郎腿，但是电子镣铐轻微的电流很快经过她的脚踝，提醒她时刻保持坐姿。
陆水间没管，她撑着下巴，不大客气地问，“你到底什么事？”
江云别看着她，“你的服刑时间是五十年。”
陆水间随意地“嗯”了声，好像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声音里带了点笑意，“挺久的，是吧？”
江云别没有理她的话，继续说道，“2350年7月15日，金色十字法庭通过新修正案，有重大功劳者可以减刑，刑期上限50年。”
“哦。”
陆水间过于平淡甚至是淡漠的反应终于激起了一点江云别的反应，他微微蹙眉，“你难道不想离开监狱吗？”
陆水间奇怪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离开监狱？”
她看着青年的脸色变得有些难以言喻，看了眼对方自进入会议室就有些不自然的手，心想这是个有洁癖的，这辈子大概从未想过自己还会进入这种肮脏的、低等的地方。
陆水间难得有了点耐心，好心地解释，“这里有免费的食物供应，免费的住宿，免费的沙包，别说50年刑期，100年也没有问题。”
随着科技的发展，人们的寿命也开始相应地增长，活过100岁轻轻松松。
“免费沙包？”青年眉间动了动。
陆水间回想昨天被她打到今天一天没喊出来放风的人，点点头，“是的，有利于犯人，哦，就是像我们这样的人保持身心愉悦。”
青年沉默两秒，“看起来现在监区还挺人性化的。”
陆水间没忍住笑了出来，又在对方看过来之前收起笑意，“所以长官，我在这里待的好好的，怎么会想要出去的？更何况，什么算重大功劳，万一我死了才算，那岂不是亏死了？”
江云别没再纠结监区待遇的问题，“重大功劳包括完成政府下达的相关任务，包括但不限于救人、维持联邦稳定、间谍传递信息等等，有具体的文件细则，我可以……”
“不想。”陆水间想也不想地回答。
她站起身来，“如果您没有别的话说的话，那我就离开了，长官，”明明电子镣铐没有声音，陆水间却总觉得自己可以听见哗啦哗啦的响声，“你也太无聊了。”
监区ai的声音响起，“s001号请坐下，在长官完成谈话之前，禁止离开会议室。”
陆水间好像没听见一般往回走。
“警告！谈话未完成之前，禁止离开会议室！”
陆水间掏了掏耳朵，低声嘟囔了一句，“好烦。”
“警告，即将实行电击……”
陆水间停住脚步，满脸不耐烦地回头看向会议室中央沉默的青年，“能不能让它闭嘴？”
江云别没有开口，但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电子镣铐真的电击起来是很痛的，会让人忍不住自残。
陆水间权衡了下，最后选择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好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江云别似乎是笑了下，又似乎没有，反正她没有看见，她没事盯着个omega看干什么？
“我需要一名副官，”江云别对她说，“一名能够帮助我处理事务的副官。”
陆水间愣了下，然后笑了出来，她摊开手，“长官，你对我的情况可能不是很了解，我可不是普通的alpha，我受过伤，不能剧烈运动，拿枪甚至都会手抖。我这种没用的alpha，怎么做您的副官？”
“我需要的是一个有脑子的副官，”江云别说，“而不是一个只会打架的副官。我的安危，不需要别人来保护。”
陆水间“哈”了声，上上下下地扫视江云别，她摸了下鼻子，“恕我直言，您看起来也不是很强壮。”
“你想试试？”江云别有些不满地抿唇。
陆水间立刻抬手，“那算了，长官您可以，我也不可以。情况我都说了，您再考虑考虑吧，反正你们这种肯定还有其他人可以选择。”
说完她又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想起来什么又皱着眉头强压着性子坐了回去。
江云别看着她，“就是你。”
陆水间抬起眼睛，那双早已不再明亮的眼睛在见面一来头一次用这种探究、怀疑、甚至有些震撼的目光看着他。
江云别缓缓道，“只有你。”
“理由？”
“没有理由。”
陆水间:“……”
好霸道的omega，难怪可以一个人走进监区里来。
“我可以有别的选择吗？”她其实还想再争取一下，毕竟监区的生活还挺环保的。
“警告！s……”
砰——镣铐打在了桌面上。
“闭嘴！”陆水间呼吸起伏，她抓了抓头发，“烦死了。”
ai这一次竟然真的没有再继续警告下去，陆水间还是第一次发现这东西有的时候还会看人眼色。
不过看的不是她，而是眼前的青年。
在她没看见的地方，江云别的手从自己的联邦胸章前放了下来。
陆水间叹了口气，“我不希望我的生活待遇会下降。”
江云别没为难她，“可以。”
“我也不希望付钱。”
江云别扫了她一眼，“可以。”
“有沙包吗？”
“你打得动？”
陆水间诡异地沉默了两秒，想起了自己身体废柴的特性，“打不动当个精神慰藉也可以，毕竟我这样的alpha，只能寻求点精神慰藉了。”
江云别移开视线，“可以。”
“成交，”陆水间慢悠悠地说，“希望长官不要忘了自己的承诺，不然……”
“不然什么？”她故意吊人胃口，让他自己问出来。
陆水间被他逗笑了，“我就跑回来继续蹲局子呗。”
江云别看了她一眼，很短暂的一眼，却感觉包含了很多情绪，不限于嫌弃、不耐烦、无语等等——这是陆水间自己分析出来的，毕竟他从出现开始，脸就很臭。
得到答复之后，江云别对监区ai说，“打开她的电子镣铐。”
然而这一要求却得到了监区ai的拒绝。
“经测试，s001危险系数超100，需要佩戴电子镣铐限制言行，同时您将获得电击权限，必要时可以选择电击惩罚。”
江云别打开自己的光脑，看到了蹦出来的。
“长官，这不仅是为了保护您的安全，也同样是为了保护联邦的安全，希望您可以理解。”
江云别的脸色转冷，“打开电子镣铐，这是我的命令。”
监区ai这次却好像听不懂了似的。
“这是为了保证您的安全。”
江云别还要说什么，被突然凑过来的脑袋打断了，对方白皙的手指指着他的光脑。
“意思是说，只要你点一下，就可以控制我了吗？”陆水间抬起头看着他。
江云别看过去，没有说话。
“戴着吧，”陆水间不在意地说，“要不然河港监区不可能放我离开的，50年监禁可不是说说而已，我这个人是真的很可怕的。真的。”
监区ai:“长官，s001说得对。”
江云别退了一步，ai突然反驳他的命令当然不是ai自己的想法，而是联邦政府的决定，就算他反驳也没有用，甚至还可能导致自己白跑一趟。
没关系，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一切都会解决的。
江云别转身朝外走去，“收拾东西跟我离开。”
“我没什么要收拾的，”陆水间顿了顿，“让我跟朋友告个别吧，长官，可以吗？”
大概是怕他不同意，那声长官喊得有些谄媚。
那是江云别听到最多的预期，也是他最厌恶的语气。
“可以。”他说。
陆水间开心了，“长官，您是个好人。”
陆水间七拐八拐地回到了监区宿舍。
放风时间结束以后，他们的时间就都被安排待在宿舍里面。
“小陆，你回来了？！”宿舍里待在角落里满身血渍的女人看着陆水间很开心，“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陆水间没进去，隔着门，语气恹恹，“我能出什么事，啧，不过也确实遇到点事。”
“需要帮忙吗？”
“你帮不上。”
被这么干脆地拒绝女人也不生气，做自己能做的事情，不要自不量力这是他们都懂的道理，况且大家也没感情深到要为对方拼命的地步。
“那个人，”陆水间一开口，女人就知道她说的是谁，“还没死。”
陆水间回来的时候经过对方的宿舍，虽然伤得很厉害，但是确实死不了。
女人呸了一口，“我说怎么没关禁闭呢，那个死贱人，仗着自己是个男alpha，就在监区里动手动脚，妈的，没弄死他真是他命大。”
但是说完，女人又很担心，“这次没弄死他，估计之后我们不会好过。但死贱人实在是太阴了。”
陆水间扯了扯嘴角，“我走之前会解决他的。”
“啊？走哪儿？”
陆水间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如释重负地说，“以后河港监区的老大就是你了，好好干。”
女人嘟囔了一句自己封的老大也算，但还是说，“好吧，你出去了可记得，有机会把我捞出去。苟富贵，毋相忘啊！”
苟富贵，毋相忘。
自从记住了这一句之后，每天都得说一句，只有今天用对了。
陆水间走过这一片区的宿舍，在某一间面前停留下了，正好对上一双血红色的怨恨的双眼，她勾唇，无声地说，“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