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叶烟凝终于如愿以偿回到了叶府,她将所有金银首饰都留在了林府,她不想欠林府的。
若真的林舒是她的仇人,那仅有的养育之恩,也变成了一场笑话。
她回去那日,发现原本已然破败的叶府,已经被王大柱和王嫣收拾得干净整洁。
甚至院内的那棵五人环抱粗的树,都隐隐有了生机。
“小姐,以后你要回来住了吗?”
王嫣看着叶烟凝,眼睛亮晶晶的。
叶烟凝看着她稚嫩的脸颊,自觉心中舒畅不少:
“嗯,以后我就住在东厢别苑,其余的房间你们可作为客房,随意住,你们依旧如常,不要因为我影响了生活,我自己习惯了。”
正说着,一个女子匆匆跑了过来,是叶烟凝的副将叶岚。
叶岚眼中含泪,满脸喜色,看着叶烟凝丝毫不掩心疼之色:
“将军你回来了!叶岚终于能伴你左右了!”
叶烟凝看着叶岚五味陈杂。
前一世两人是战场上配合最默契的搭档,生活中也是无微不至的同伴,叶烟凝一个眼色,叶岚就知道她要说什么。
可是如此默契亲密的人,叶烟凝如今却不敢再信了。
那碗毒死她的水,究竟是怎么送到自己腹中的?
虽然叶烟凝不畏生死,可为了报仇树敌众多,她也一向谨慎,甚至可以说,前一世的她,甚至不相信从小一同长大的林如瑾,也完全相信眼前的叶岚。
前一世死前,叶岚给自己送过几次食盒。
会是她吗?
叶烟凝看着曾经无话不谈的叶岚,忽然眼前有些模糊,接着脸上一阵温热。
“小姐你怎么哭了?”
听见王嫣的声音,叶烟凝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落了泪。
叶岚眼中满满的担忧,王嫣手忙脚乱递过来手帕。
她接过手帕攥在手心,笑得开怀:
“没事,只是好久不见你这位姐姐,我是高兴。”
她拉着叶岚的手走进了会客厅,依然是那副人前的温婉模样:
“叶家军如今情形如何?可有出征?”
叶岚摇摇头,眉间染上了一丝苦涩:
“没有战事,上一次将军助顾家胜了临川国后,临川国已经派人来禀告圣上,打算谈和,苏将军不同意,说是战士浴血奋战这么多年,被临川欺压了这么多年,临川说谈和,从前牺牲的将士会不安生,但是已经被林将军削了兵权,在宫门前守卫。”
前一世在叶烟凝的带领下,叶家军除了叶烟凝的指挥,不会受制于任何人,更何况是那与自己撕破了脸皮的林舒?
叶烟凝听见这话,脑海中满是苏将军那坚毅又委屈的神情,就连脸上那道从左眼而下的刀疤,都跟着一起委屈起来。
可是如今的情形
叶烟凝只是叹了一口气:
“苏将军如今在哪里?林叔父为何能够调动叶家军的人?”
叶岚一怔,低着头说道:
“是将军从前的虎符。”
声音虽小,但满满的谴责意味。
叶烟凝这才惊觉,战场不是儿戏,如今自己忍气吞声,若叶家军真的有朝一日落入有心之人手中,那可能就会要了他们的命。
仇要报,自己要活着,叶家军也必须在自己的手里!
叶烟凝看着正在一旁倒茶的王嫣,身材娇小,营养不良导致瘦弱如一根豆芽菜,可是眼中坚定的光芒却无法忽视。
若是叶岚无法信任,那自己为何不能找到另一个叶岚,或者,许多个叶岚。
叶烟凝招招手,笑道:
“阿嫣,你想练武吗?”
王嫣一怔,手中绞着衣袖,低头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我想,我不想让自己和爹再被别人欺负,我们总不能永远活在将军的羽翼之下,可,可我,也许不是那块练武的料。”
叶烟凝没有安慰王嫣,却满脸笑容转头对叶岚说道:
“阿岚,我觉得阿嫣是个可塑之才,你留下,每日教她武功吧,等她若是教会了,我们可以再多教一些人。”
只要培养出一个人,自己便可以找个理由,把叶家军的兵符移交出去,即使那人别有用心,最起码是自己培养出来的,只要自己还在,她定然不敢明目张胆迫害叶家军中的将士。
叶岚满脸不明所以,有些疑惑:
“将军,我们都是从小学习训练出来的,这阿嫣姑娘,看起来都快到及笄之年,来得及吗?”
叶烟凝对上王嫣怯生生的目光,笑着点头:
“来得及。”
叶岚面上疑惑,但仍然听从叶烟凝的安排一抬手行礼。
这边刚把叶岚送走,叶府的门还未关上,林如月便带着梅花宴上那两个姐妹来了,手中还各自拎着两个盒子。
林如月脸上笑盈盈的,但另外两位却不掩不屑,掩着鼻子扫着院内的陈列。
“阿凝姐姐~那日在梅花宴我的两位朋友冒犯了,这不,你今日刚搬回来,她们就吵着要来登门道歉。”
说着,林如月就拉住了叶烟凝的手,叶烟凝动作一僵,但仍然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拉着她进了会客堂。
“快请坐快请坐,管家倒茶。”
见叶烟凝这副热情的样子,姜莹在衣袖下面拉了拉赵子曦。
“什么道歉不道歉的,不过是误会罢了,看看几位妹妹,竟还带了礼物。”
说着叶烟凝便从她们手中,把盒子硬生生拿了过来。
“她可是够不要脸的,那是我新买的胭脂!”
姜莹目光追随着其中一个盒子,咬着牙低声对赵子曦说道。
“我的金簪!”
从小练武的缘故,叶烟凝的耳力超于常人,这几句话一句不落地落于她的耳中。
她不动声色挑挑眉。
“既然那日的误会已经说开,几位妹妹来此可还有什么其他的事?”
林如月原本想要趁着无人,带着两位姐妹给她些气受,却没想到让两人丢了脸。
她咬着牙扯起嘴角笑着:
“这是我姐姐婚事的请柬,我送来提醒阿凝姐姐千万不要忘了。”
那姜莹一翻眼睛,讥讽道:
“就是,如果忘了说不定还要回去跪祠堂的~”
一提到祠堂,叶烟凝心中咯噔一声。
遭了,骨灰忘了带回来。
不过也只是一瞬,她便宛若浑然不觉姜莹话夹枪带棒:
“自是不会忘的。”
“阿月,听说阿瑾姐姐嫁人那日,十里红妆,等阿凝姐姐嫁给你家司翰哥哥时,会不会也有这么多的嫁妆啊?”
说着赵子曦轻轻打了自己嘴一下,连声道歉,嘴角却没有落下来:
“诶呀对不住对不住,我忘了阿凝姐姐自小都是借住在林家了,这可怎么办,这聘礼是林家出的,嫁妆还是林家出的,不过也还好,这转眼还是入了林家门。”
姜莹笑着将话接了过来:
“阿凝姐姐是大将军,肯定不喜欢这些身外之物,这些名啊利啊,妹妹给个建议,左右这些东西都是林府出入,干脆省了这些所谓的嫁妆和聘礼,大家也都省事。”
“呀,这样看着,阿凝姐姐好像是林家的童养媳一般。”
说着两人手帕掩嘴,挑着眉对视一眼无声地笑了。
等二人将话都说了个干净,林如月才不急不慢地做呵斥状:
“你们胡乱说些什么,这么多年,爹娘对阿凝姐姐可是你对我还要好,阿凝姐姐就是我的亲姐姐,等嫁给我哥后,我们也是亲上加亲,没关系的阿凝姐姐,即使你没有家人,可是我们也是你的家人。”
听到这话,叶烟凝紧握拳头指甲生生嵌入手心,可是她却一点不觉得疼。
林如月口中的好,就是动不动便跪祠堂,饿肚子,挨打?
“没有家人”,叶烟凝脑海中皆是那对自己百般疼爱的爹娘,还有满眼都是自己的哥哥。
林如月的一字一句都插在了自己心口最柔软也最疼的地方。
自小便是如此,人前乖巧一口一句“阿凝姐姐”,人后大声叫着自己“没人要的东西”“没有家的东西”,也许这些话是跟着林家的仆人婢女学的,但也因此,两人扭打多次,直到眼下,交恶多年。
若是从前,叶烟凝一定毫不犹豫给她一巴掌,可眼下,她生生咽下了这口气,僵硬地笑道:
“三位先坐,烟凝去准备一些礼物,全当做刚刚三位妹妹礼物的回礼。”
说着叶烟凝便一声不吭转过身,眼底的笑意瞬间化作一片冰冷。
回到房间,她从首饰盒中取出了三颗廉价的宝石。
自从叶府被抄家后,所有财物被人一扫而空,混乱场面比那日顾家更甚,这三枚别人看起来廉价的宝石,对于叶烟凝,已经是最贵的东西。
她将宝石分别放在了三个小巧玲珑的匣子中。
叶烟凝从瓷瓶中倒出一枚丹药,面无表情塞入口中,接着在腰间挂上了一枚小巧玲珑的香囊。
等回到会客厅时,叶烟凝已经如什么事皆未发生一般,献宝似的将三个匣子递了过去。
“啧。”
赵子曦有些嫌弃,却被姜莹暗中戳了戳,于是两人没有再说什么。
“这是什么味道啊,香得刺鼻,还带着一点苦味,哪里买的廉价香料?”
姜莹刚要说话,便掩着口鼻,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叶烟凝。
叶烟凝拎起腰间的香囊,向她们那边又凑了凑,见到三人皆向后躲着,叶烟凝挑挑眉:
“妹妹是说这个吗?这个是顾世子那日送的,我可是当做宝贝一直带在身上,怎么,很难闻吗?很便宜吗?”
说着她收回香囊,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满脸疑惑:
“还好啊,我闻着还蛮香的。”
那日过后,叶烟凝笃定顾泊然是在可怜自己,也在赌,眼前的三人不会去当面问顾泊然,便将这一口锅干净利落地扔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