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饭吃一半酒也喝了半场，陈雅惠借口不胜酒力让亓琛做了主陪，又跟另一个男生换了座位，坐到了林恩宁旁边。
“你不是特地为了那个系草来的吗？”林恩宁问她：“怎么现在又坐我这儿了？”
“下头。”
陈雅惠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还以为长得清清爽爽是个干净人，搞了半天一上桌就盯着女人喝酒，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不能这么说，”林恩宁试着安慰她，“他可能只是有点较真，毕竟人家是学数学的嘛。”
“切！”
陈雅惠斜了她一眼，然后拿了个螃蟹掰开，吃过两口便草草扔到一边。她转着桌子夹了个虾，又嫌太大懒得扒，也扔到了一边。
没有什么菜是她特别喜欢的，陈雅惠百无聊赖地转着桌子，无意间瞥见林恩宁身边的李立冬，见他两颊绯红，坐得规矩，不由来了兴致，端起酒杯冲他举了举，“来~木头桩子，喝一杯啊~”
不等李立冬抬手端杯，林恩宁先把她的酒杯摁了回去，“你让他喝什么酒？他又不会喝酒！”
“切！”
陈雅惠又斜了她一眼，“这才几天就开始护着了？有你后悔的时候。”
说完她端着酒杯站起来，去找亓琛继续喝。
李立冬放下酒杯松了口气。
他原以为吃饭只是吃饭，从未想到吃饭比训练都累。
满桌人看起来都很开心，大家有说有笑喝得畅怀，只有他一个人小心翼翼。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陌生的饭菜，李立冬不禁看向林恩宁。
为什么都是第一次出门上大学，她却从容有礼，像什么都见过一样，而自己却永远不知道下一秒该怎么做才最合理、最得体。
“你怎么了？”林恩宁给他倒了杯茶，“要是醉了，我们就先会回去吧？”
李立冬确实一分钟也不想呆了，但他知道提前离席是不礼貌，“没事。”
“雅惠请客，我说能走就能走。”林恩宁喝了三杯啤酒，此刻面颊有点红，笑起来有种不可名状的柔媚。
不等李立冬反应，她站起来拉起他的手腕，没想到却被李立冬甩开了手。
“啧啧啧~~”不远处的亓琛举着杯子扯着嘴，朝陈雅惠道：“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我好不容易把那小子弄过来，你怎么又不理人家了？”
陈雅惠冷眼喝高了的成丰，此刻正一条腿踩在椅子上唱些鬼都听不懂的歌，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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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走出酒楼时，日光正烈。
九月的下午两点半，暑气未退，无风的时候还是有些闷热。
李立冬喝了几杯，并不至于太醉，但心情莫名低落，反而显出几分醉意。
他低着头，最后一个走出酒楼，一个人闷闷地走在马路边的人行道上，一步一步严格按着地砖的花纹走，除非遇到树。
林恩宁一直跟着他，走出去好一会儿都不见他说话，便绕到他前面，拦住了他，“你怎么了？醉了？”
李立冬停住，“没有。”
“那为什么不高兴？”
李立冬恍然抬头，“你怎么知道我不高兴？”
他的眼神有一点迷离，脸颊粉红，但整个耳朵到脖颈反而通红。他这个样子林恩宁从未见过，乍一看十分新鲜，忍不住道：“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李立冬笑了，“我从来就跟你不一样。”
他垂下头，绕过林恩宁，继续往前走。
“李立冬，你站住！”
林恩宁听出了他话里的冷漠和疏远，追过去再次拦住他，“那你说说，到底哪里不一样？”
李立冬抬起头，“花五千块钱吃一顿饭，却剩下大半桌子。”
而村里的贫困户，市里一年给三千块钱就能活一年，他们怎能一样呢？
他喉头动了动，小声说：“我错了，省城不是我这种人该来的地方，我应该回台城学院。”
他说话再次垂了头，苦笑了一声。
他此刻才隐隐明白过来，陈雅惠说的对，他和林恩宁真的不可能。
就连他未来的队友们，都对今天桌上的菜肴大惊小怪的点评着，林恩宁却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
她吃得自然从容就像吃一餐普通的饭。
这样的饭，他未来大学四年可能会请林恩宁吃一顿，但绝不可能经常吃。
在篮球场上，她环住自己胳膊的那一刻，他曾经动摇过。
不如就试试在一起？
他一定会努力对她好的。
可这顿饭吃完他才惊醒，他怎么对她好？
又拿什么对她好？
还好没有开始，李立冬不禁摇头苦笑。
“那他们呢？”林恩宁忽然指着街边推着三轮车卖水果的小贩说：“他们都来得了，你来不了？”
“李立冬，你知不知道，有一种病叫做自怨自艾，自己瞧不起自己！你才上大学第一个月就把自己定位成未来一事无成的混子，你还上大学干嘛？回家种地算了！”
林恩宁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她穿过马路气鼓鼓地往c大的方向走。
李立冬怔然地望着她，想追，却最终没有迈开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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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跟你说了，那就是个木头桩子，你非得往上撞！你看现在，疼的还不是自己？”陈雅惠歪在小沙发上，用看笑话的眼神望着对面的林恩宁。
“都三天了，我不给他发微信，他也不给我发！”林恩宁气得把手机扔在桌子上，“他还真沉得住气！”
“人家根本就没答应当你男朋友，你就别自作多情了！”陈雅惠嘲笑道：“你看看你那副不值钱的样子！哪有昔日台城首富千金的风范！”
“行了，你就别揶揄我了！我家现在估计连台城100强都挤不进去，我看你爸倒是有首富气质。”林恩宁烦躁地捧起脸。
两人坐在校外一家西餐店里，陈雅惠不爱吃食堂，她爱吃的东西除了包子，其他都是一阵一阵的。
最近她又迷上了奶油意面，便总来这家有沙发、私密性好的西餐店吃。
每个沙发周围都围着一圈高大的绿植，即便是站在店内，只要不是坐进沙发上，很难看清座位上客人的容貌。
林恩宁这几天时常想起李立冬那日的话，此刻见了陈雅惠，便问道：“那天那顿海鲜，一共花了多少钱啊？”
陈雅惠回想起来，“最后加上酒，差不多6000吧。”
“真这么多？”林恩宁也有些咋舌，“一个大学生拿六千块钱请客吃饭，是不是有点儿过了？再说你现在一个月有多少零花钱啊？六千块请客你眼都不眨一下？”
“我那便宜爹最近好像发达了，给我生活费涨到两万了。”陈雅惠叹气道：“要是这钱花得值，倒也不为过。不过，现在想想真是不值。”
林恩宁好奇道：“为什么？”
“我原是跟亓琛打赌，若是他能帮我约成丰出来，老娘我就下血本请他们全队去金晟海鲜吃一顿两百的标。谁知道他把这事儿办成了，成丰却不是我想的那样。”陈雅惠颇为失望道：“现在反倒弄了个狗皮膏药甩不了掉了。”
林恩宁睁大眼，“成丰他在追你？”
“谁知道他想干嘛？”陈雅惠翻了个白眼，“反正我把他拉黑了。”
“你呀！”林恩宁有些无语，“不要每次做事都这么急，你要是诚心喜欢他，先找人打听打听他的人品才对。”
“你当都是你家那个木头桩子啊？成丰多少女人盯着呢！我要是不早点下手，早就让猪拱了！”
林恩宁忍不住笑道：“合着你看上的是颗白菜呀！”
“讨厌！”
陈雅惠拿起纸巾丢过去，俩人笑了一阵，她忽然想起那日饭桌上的情景，对林恩宁道：“我觉得，你那天凡事都提点他，告诉他这个、告诉他那个的，是不是有点伤他自尊了？”
林恩宁愣住，“我已经很努力去注意了，我什么都没说啊！”
“你没穷过，是不会懂的。”陈雅惠缓缓道：“我小时候因为没有爸，我妈又是跳舞的，所以男人看我的眼神都是那种那种算了，说了你也不明白。”
她喝了口咖啡，继续道：“有一天我同桌的爸爸来接她，她就跟她爸爸说：爸爸，我的同桌好可怜，她从小没有爸爸，所以这次亲子运动会，你能不能当一回她的爸爸帮她参加一次比赛，赢多小红花呀！”
“大人们都会觉得小孩子天真善良，能说出那样的话一定是真心觉得我可怜。可只有我觉得，那是世上最恶毒的话。”
陈雅惠重新窝进沙发，坦然道：“有些东西你不曾拥有过，不是什么问题，问题是别人有。他们不仅有，还在你面前炫耀，那就是问题了。穷也是一样。”
“大家都穷，或者他一直没见过钱自然觉不出什么。一但他看到了有钱人，看到了有钱的生活，他就再也回不到原来了。”
“但钱又不是你想挣就能挣到手的，所以反过来想，如果我是李立冬，喜欢上你这样的，一定是痛苦大过幸福。”
陈雅惠的一番话把林恩宁说愣了。
她坐回沙发，看着夜色下窗外的行人，沉默了许久。
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林恩宁打开微信，点开李立冬的聊天对话框，对着他的头像看了很长时间，又默默关上。
林恩宁翻过身，盖上被子，把手机扔到一边紧紧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