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chapter25
“怎么突然想到去五台山玩儿？”
“也没什么，就是在网上刷到了，突然想到，它离我那么近，长这么大了都还没去过。”孟禾说着，把空调毯展开搭在了腿上。薄毯上，刺绣细致平整，面料细腻柔软，舒服极了。
“月末怎么样？带你去。”
“真的吗？这么快！”
“月末刚好能凑空，再往后估计只会更忙了。”
“好！那我现在就开始做攻略！”
挂了电话，孟禾饶有兴致地在网上搜着五台山相关的话题。
“五台山的路都是平坦的，只有上梵仙山的路难走，这意味着情路难走、真爱难寻，随缘而至，烦恼自去”孟禾默念着，心里暗暗记了下来，回头一定要去这里好好拜一拜。
人吗，嘴上说着不信命，其实心里还是有这样的盼头。
正浏览着网页，有人推开玻璃门进来了。孟禾抬头看过去，跟韩伊的视线撞个正着，却没说话。坦然对视了几秒后，倒是韩伊先偏移了视线，迅速扫过孟禾腿边垂着的毯子一角，正好看见了上面的logo。
两人维持着沉默。直至其他实习生陆陆续续来齐，办公区才又重新热闹起来，而孟禾对面的韩伊和张萌也在聊天之列。
与此同时，三十六楼，纪明推开门进了总裁办。
“周总，这是拟调到扬科合作部的人员名单。”
周耒从头到尾迅速扫视了一遍，圈了两个人名出来，递回给纪明：“这两个人留下，其他没什么问题。”
纪明接过来：“好。”
“对了，高校过来的那批实习生都安排好了吗？”
纪明倒不了解那边的情况：“应该是d部的人在管，暂时不清楚。”
周耒抬起头：“去那边提醒一声，下午员工拟调，可以派个实习生跟着参观一下。”
纪明心领神会：“明白了。”
十七楼，孟禾正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刚好撞见从专用电梯里出来的纪明。
两人擦肩而过，却装作素不相识。
几分钟后，孟禾回到办公区，经过juana的桌前时，被她开口叫住。
“孟禾。”
孟禾停住了脚步：“嗯？”
“下午公司合作项目的员工拟调，给了一个实习生参观的名额，四点钟你准时去二十三楼大厅找负责人，他会在那里等你。”juana说着，递给孟禾一个工作牌。
孟禾伸手接过：“好，需要做什么记录或者反馈吗？”
“不用，就跟着参观一下，没有任务。”
“好，我知道了。”
孟禾往自己的工位上走，同时感受到了来自众人余光的打量，似是不明白为什么独一份的机会偏偏落在了孟禾的头上。毕竟是一群尚未出茅庐的学生，有些心思还没学会隐藏。
孟禾视若罔闻，只是经过韩伊的时候，低头朝她挑衅地笑了一下。
张萌则是一脸崇拜，凑近了点小声说道：“孟禾，你也太厉害了！”
孟禾笑了笑，给她拿了块自己包里装的黑巧。
张萌两眼放光：“谢谢！”
——
下午，孟禾跟着拟调的一行人上了车，却没想到目的地会是扬科。她心下暗道不妙，伸手解了原本束着的低马尾，长发顷刻披散下来。
进了公司，现场的情况倒没像孟禾想得那么紧张，只是普通的人事调动，大家纷纷忙着工作的对接，孟禾跟在负责人身后，充当名副其实的打酱油选手，只留了个耳朵听着他们沟通，害怕错过什么重要信息。
正发着呆，孟禾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声音：“舟和的工作效率果然名不虚传，这么快就安排人来接洽新工作了。
霎时，孟禾手脚发僵，一时不知作何动作。
负责人接道：“孟总好，我们周总交代过，对贵公司来说，舟和是东道主，尽地主之谊是我们该做的。”
孟万仁冷笑一声：“哦？没看出来，周总说话倒是有意思。”
负责人笑笑，没接话了。
孟禾仍背着身子，跟负责人小声说道：“不好意思，我想去一下洗手间，很快回来。”
交接工作本没有任何参观学习的必要，何况安排过来的还是个今天刚入职的实习生。虽然不曾有人来提及，但负责人心中早已有数，孟禾绝不是普通身份的人，因而毫无犹豫地说：“去吧。”
孟禾点了下头，径直朝斜前方走去，全程避免了跟孟万仁打照面。直到拐进走廊，她才放松了紧握着的拳头，长舒了一口气。
七八分钟后，孟禾再回来时，孟万仁早已离开，只剩下负责人在桌前签字：“回来了？这边的事情已经办妥了，走吧。”
孟禾便这么晕晕乎乎地走了一遭，全然没明白这趟参观的意义在哪里。
回了舟和，已经是下班时间，楼里虽然也有人在加班，但比起工作时间仍略显空旷。
实习生们的工作区空荡荡的，孟禾的心里也是。她拖着步子取了包，便坐了电梯上三十六楼去了。
出了电梯，刚好撞见纪明。
“孟小姐。”纪明开口打招呼。
“好巧，今天咱们碰见两回了。他呢？”
“周总还在忙。”
“那我等等他。”
“好，那我就先走了，孟小姐再见。”
孟禾挤出一个笑：“再见。”
孟禾坐去了周耒办公室外的沙发上发呆。
身处高楼，极目远眺，看着太阳一点一点落山，孟禾的心情也一点一点沮丧。
扬科、孟万仁，这些她原本希望永远不要再出现在她生命中的字眼，却总是避无可避。
周耒出了办公室，就看见孟禾坐在窗前，面色无限惆怅。
孟禾听见动静，一回头，周耒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你不是在忙吗？”
周耒朝角落扬了扬头：“有监控，看到你来了没进去，出来看看。”
“我没事啊，你先忙，忙完了咱们一起回家。”
周耒心里突然就被“咱们一起回家”这一句戳了一下：“就剩了些无关紧要的，不急。”
说完，他回办公室取了外套出来，朝孟禾伸出手：“走吧。”
孟禾朝他走过去，把手放在了他手心里，眼眶便不由自主地湿润了。
“周耒，带我去兜兜风吧，我有话想跟你说。”
“好。”
周耒降了车窗，孟禾偏头看向窗外。
她很爱夜里的大都市，灯火璀璨之最，甚至给人黑夜白昼颠倒的错觉。而北京这座城，又有着很多别的地方没有的东西，让人心中无限向往。
“周耒，你说，名利到底能给人带来什么呢？”孟禾目光散漫，话里情绪未名。
“无尽的便利。”
“嗯？”孟禾转头看向他。
“名利场里的人，能享受很多规则之外的快乐。”
孟禾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我跟扬科的关系，你清楚的吧。”
“知道一些。”
“就是为了规则之外的快乐，他现在不是我父亲了，”孟禾扯了扯嘴唇，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今天我被安排去扬科参观，刚好他也在，不过没有正面遇上，然后我找借口说要去洗手间，趁机溜掉了。你说，我这样是不是典型的逃避型人格？”
周耒眸色暗了暗，一时没做回答。
孟禾声音已有些哽咽：“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幸运。我妈妈不允许我出国、不允许我插手公司的事情、更不允许我在这个圈子里过多停留，就是因为她已经因为这些东西失去了丈夫和家庭，所以害怕终有一天她的孩子也渐渐离她而去。
她让我去学自己喜欢的商务英语和法学，她拼了命的工作，就是想让我以后毫无顾忌地过完这一生，她只是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我最普通最安稳的生活。
周耒，你能理解吗。我不可能违心地说我不喜欢华服珠宝、不喜欢各种各样的钻石和包包，可是可是，我也有我绝对不能失去的东西。我喜欢这种拿着大把大把的钱过普通学生生活的感觉，太安稳了，太自在惬意了。
我只是想离他远远的！让他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怎么会这么难！怎么会这么难！！！”
孟禾说到最后，情绪已经有些失控。她双手紧紧攥着身前的安全带，咬着唇呜咽着，泪已满面。
周耒握着方向盘，下颌紧咬着，从始至终一言不发。三环上，夜景川流，他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和孟禾的啜泣声。
转眼上了双井桥，周耒放慢了车速，问孟禾：“看看窗外，你能看见什么？”
孟禾抹了一把眼睛，看见公交站前拥挤的人群，看见叫卖着的小商贩，看见刚下了晚自习的中学生排队上了校车。
看见太阳已经完全落山，用最后一丝余韵涂抹着大地；看见高楼大厦林立，不知道有多少人夙兴夜寐、忙于生计；看见车辆嗖嗖驶过，一时忘了自己来自何处，又往哪里才是归途。
她总是这样——面对北京，一时恍惚。
她听见北京的风不知疲惫地从耳边跑过，一瞬间也无比期待有人听得见她心里的风声。
她转过头，看见周耒。
那一刻，好像所有问题都有了答案。
周耒，北京带给了我太多未知的东西。
可唯有你，我渴望是唯一确定。
——
晚上，秘书送了杯咖啡到孟万仁的办公室，而他的电脑桌面上，正显示着一张放大后的监控截图。
图片里，女孩一头乌发挡住了小半边脸，却依旧依稀可见清秀的眉眼和精致的五官。
孟万仁握紧了拳，也攥皱了手里的合同。
周耒，没想到你能想到用这种方式跟我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