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友重聚

谈烟有一年暑假在阿姆斯特丹的科创展做志愿者，几乎夜夜笙歌，大半夜喝嗨了还有力气搭夜班飞机去冰岛看极光。 程媛给她打了一宿的电话没人接，第二天才联系上她，气得直接锁了她的账户，还差点亲自杀过来逮她回去。 那是她和程媛闹得最凶的两年，她花季正旺且一身反骨，对爱和梦想都有憧憬，却被下了死令毕业就要结婚生子。 她不理解，也不接受，但又无力反抗，于是把那两年生生活成了行尸走肉。 而今她的目标实现了，把身上的担子卸了，千金也散了，只余下勉强能支撑的生活费，还背上了满身的骂名，得罪了一票人，欠了一屁股恩情，本该逍遥自在，却一时间找不回酣畅享受的感觉。 尹念怕她情绪不稳，陪着她到爱尔兰住一个月。 这一个月，她陪着谈烟租房，租办公室，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开始工作，生活，看她可以随心所欲地打开电脑，不分昼夜地沉浸在二进制的世界，却没有在她的脸上看到一星半点解脱后的喜悦。 于是紧接着的周末，她拽着谈烟到附近的公园散心。 正值盛夏，绿荫满目，晴空万里，气温不冷不热，暖风能把人熏醉，是个宅不住的季节。 都柏林的阳光尤为珍贵，在当地人心目中几乎就是上帝的馈赠，所以艳阳高照的时候夏日集市就热闹起来，公园里野炊和露营的人也翻了倍。 暖阳毫不吝啬，晚上七点也迟迟不落，织着粉紫色的云带，娉娉袅袅缠绕着，美得堪比泼墨肆意的斑斓画卷。 谈烟和尹念铺了餐布，摆上蛋糕和酒，坐在树下喝着聊着，好不自在。 坐久了也累，谈烟索性脱了鞋，躺下来，放空大脑，盯着成片流淌的云霞发呆。 尹念也贴着她躺下，没来由地总想开解她：“烟烟，现在你已经自由了，其实不用把自己逼得这么紧，钱不够，我养你。你都帮我牵上周眠这条线了，下半年我可有的赚了，还怕养不起你啊。” 被包养的感觉真好，谈烟笑了，往她怀里缩：“好，那我赖定你了。” “烟烟，你有打电话回家么？”尹念问得有些心惊胆战，但她希望谈烟能发泄出来好过憋着。 谈烟知道她担心，嗯了声，语气淡淡的：“嗯，我爸接的，他第一次对我发这么大的火，不过还好姐姐也在，帮着劝了。” “那你妈妈呢？” 谈笑嗤笑出声：“她倒挺出乎我意料的，说就当我死了。” 尹念又问：“那景淮呢？你的离婚协议书都寄过去一个月了，他怎么没反应，海运都该到了吧。” 谈烟摇摇头：“还没动静。” “要不要我去梁二缺那儿探探虚实？”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等我忙完这一阵。” 提到景淮，谈烟不知怎么的，心里一颤一颤的说不出滋味，分不清是后怕还是惊悚。 她预想的是以景淮从不吃亏，掌控欲爆棚的脾性，该立马杀过来抢回主动权才对。 她这么耍他，玩弄他，该是会被“通缉”的程度，所以她提早就部署好了战略计划，待他杀过来的时候抛出手里的筹码，以此和他交换自由，如此一来，天衣无缝，还能和气生才。 仁义不成，买卖还在，她觉得作为有野心的生意人，景淮该知道进退。 但很奇怪，她预想的暴风雨没有降临，这一个月完全就是风平浪静。 至于是不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她也猜不透，只能暂且偃旗息鼓，养精蓄锐等待着。 一阵没来由的沉默，尹念怪自己扫了兴，正好天色渐晚，周围野炊的人潮散去一大半，她坐起来收拾残余，突然手机震了震，她有些讶异地划开后，直接尖叫出声，立马把谈烟拽起来：“烟烟，刚小敏和abel发了张照片给我，他们一帮子人都在曼彻斯特，问我们现在过不过去，他们先去吃火锅，晚点去喝酒，去不去，去不去？” 谈烟犯懒，打退堂鼓：“有点懒得动。” 尹念却激动：“哎，去嘛去嘛，我刚看了九点半就有飞曼城的，走，现在就回家化妆收拾，我票都买好了。” 话音未落，已经开始潦草地收拾野炊用品，顺手拉着谈烟往回赶。 “都有谁？”谈烟问。 尹念火急火燎的，根本来不及细看：“小敏那拍照技术你知道的，渣得要命，我也就是扫了眼，哎，反正都是我们认识的。” 谈烟本能皱了下眉，不想驳了她的兴致，不再细问。 两人回去后一通折腾，堪比打仗，之后匆匆打车去了机场。 一个小时后落地在曼城机场，出了机场到指定的接驳地点，有一辆揽胜打着双闪。 开车来接的是abel，大学时期和谈烟同班，人工智能整个系国人占了大半，恰逢几个本地装逼学生先后挑衅，更坚定了大家抱团取暖的策略，那之后，整日厮混在一起成了自然，后来又因为尹念的社牛实力，加入了不少各个院校科系的俊男美女，队伍不断壮大。 昔日老友，久别重逢，abel跳下车直接跑过来一手抱起一个：“我就说吧，有生之年总能再见的，welco back。” abel这两年减肥后成果斐然，现在一身腱子肉，还戴了顶鸭舌帽，穿着棒球服，颇有运动系帅哥的氛围感。 尹念一拳打在他硬邦邦的胸肌上：“大a你真的是潜力股啊，想不到现在这么帅。” abel转了圈帽檐，调皮起来：“后悔了吧，当初没选我这支潜力股，现在我都名草有主了。” 转头又对谈烟微微俯身，左手扶右胸，行了个标准的见面礼：“女王好久不见，能来接驾，荣幸之至。” 谈烟拍了下他的帽檐：“油嘴滑舌。” abel挑挑眉：“那走吧，他们都喝上了，我为了接你们特意忍着，一口都没敢喝。” 尹念和abel都是话痨，一打开话匣子就停不下来，于是谈烟自然而然地被分配在后座。 上车后，尹念忍不住八卦：“快说快说，今天都有谁，到底什么情况，今天居然把你们都凑在一起了。” abel瞧了眼后视镜里打着哈欠的谈烟，神秘一笑，小声回答：“秘密，去了就知道了。” 尹念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好像明白了什么，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她好像今天有点冲动了，但时隔多年，想来也都烟消云散了，偷偷瞟了眼后座玩手机的谈烟，转了话题问abel的近况。 四十分钟的车程后，三人到了以前经常聚会光临的酒吧。 这个点场内正是嗨翻天，dj切出最劲爆的音乐，配合打碟互动将气氛烘托到沸点。 abel作为护花使者，为防止有人占便宜，牢牢将她们俩护住穿过舞池，一路安全送到雅座。 桌上已经放满了一排排空瓶，座上的众人也配合着东倒西歪，直到abel吼了一嗓子：“朋友们，都醒醒，别装死了，看看谁来了。” 见到尹念和谈烟，一桌子人都炸了，口哨声不断，围着她们闹起来。 这帮子人几乎也都是非富即贵，不是暴发户，却也不在金字塔顶端，所以毕业后依旧要混个出人头地，哪怕是想在家混吃等死，也过不去父母那关，多少都还守着点家规制约。 这些年的打拼蹉跎，大多都把之前的年少轻狂和疯癫热血收敛尘封在心底，端出装逼深沉的精英模样日复一日。 一眨眼，有的成了高管，有的成了合伙人，有的创业当了老板，也有的醉心艺术在自己的领域发光发热，但只要聚在一起，没几分钟就现了原形，回归了年少时的闹腾模样。 abel又点了酒，宣告第二轮的开始。 没多久，小敏和尹念已经开始抱着又哭又笑。 谈烟却始终绷着根弦，没敢松懈，直到有人问：“言川呢，怎么去厕所那么久都没回来？掉进去了？” 众人跟着嘲讽，但都不忘偷偷瞟向谈烟，这种分手多年的男女朋友旧地重逢的名场面谁能不感兴趣。 谈烟大方笑着，扫视了一圈：“酒不够了，我再去点几杯mild ale，有谁要么？ ” 大家纷纷举手： “我要我要，喝来喝去还是mild ale最好喝。” “我也要。” “我我我我。” “好，”谈烟统计了一圈，起身往吧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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