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乐趣

    周日。

    秋画画在迎仙殿内醒来，宫女告诉她圣上还在上早朝，而御医已经在侧殿候着了。

    “哦哦。”

    秋画画揉着眼睛，正要下床，三四个宫女就围了上来，伺候她洗漱更衣。

    她还在刚起床的迷糊里，就稀里糊涂地被宫女们哄着洁面漱口更衣，然后拉到铜镜前仔细打理。

    等秋画画彻底清醒，连发丝都被捋平整了。

    她对着铜镜里的自己看了半晌，愣是没想起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站在她身后的宫女见她对着镜子发呆，就出言提醒她御医还在侧殿。

    秋画画便起身在宫女的带领下见了老御医。

    老御医看诊很仔细，结束时，他没有直接下结论，而是问道：“姑娘确定自己近两个月都没有行过房事吗？”

    “我确定。”秋画画果断道。

    然后，她说师父临终前传授自己一本效果不明的秘籍，有可能是传闻中蛊女的秘籍。

    老御医听后，与宫女对视一眼。

    “毒王，你和蛊女是旧识，应当知道蛊女养蛊时体征有何异常之处吧。”

    “咦？”秋画画扭头对着宫女看了半天，完全没认出这是毒王洛仙。

    就算她有点脸盲，也不至于完全认不出人啊。

    洛仙看了她一眼，像是洞悉了她的想法，“前不久我去拜访观星道人，顺便学了粗浅的易容术。”

    秋画画顿时感兴趣地亮起眼睛，“听说观星道人有教无类，那我也可以去学吗？”

    听见她的话，洛仙沉默了一会才回答道：“一般情况下，观星道人确实是有教无类。”

    宫女打扮的毒王上下看了秋画画一眼，略做沉吟，说道：“观星道人年纪大了，深居观星阁内阁中，现在要想要见到观星道人，首先得进得去观星阁内阁。”

    “而外人想进入观星阁内阁，需要得到观星阁阁主的认可。”

    “现任阁主李敬已经被稽查司拘捕，他的独子李宿中暂认代阁主。李宿中是出了名的死脑筋，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

    “如果我早年间没有从李敬那里获取认可证明，那我前段时间绝对进不了内阁。”

    “所以……”

    洛仙再度将面容娇俏的少女上下打量一番，没有言语。

    秋画画：“……”

    恶人气场太强真是对不起啊。

    她遗憾地叹了口气，随后好奇地问道：“毒王和传说中的蛊女是旧识，那蛊女现在还活着吗？”

    洛仙摇了摇头，看向老御医，“我不清楚蛊女养蛊相关的事情。我与蛊女相识时，她已是耄耋之年，早已不再用胞宫养蛊之术。”

    “嗯……”老御医沉思着，“她钻研蛊术时应当做了纸面记录吧。”

    “蛊女确实写了完整的蛊术手札，那份手札被她赠予百寨。稽查司尝试过和百寨交易手札，而百寨拒绝了。”洛仙说。

    “百越素来排外，百寨比之那些大族尤甚。”老御医连连颔首。

    “寻梦蛊姜狐是百寨之人，而且在百寨内颇有声望，他若是看过手札也不稀奇。”

    “这是不可能的。”洛仙淡然道，“姜狐声望颇高是不假，但蛊女在百寨的地位几乎与同世代的圣子等同。”

    “凭他，还不能观摩蛊女手札。”

    npc说话时，秋画画悄悄私聊福吉。

    对她来说，在稽查司内权限很高的福吉相当于《乱江湖》资料库。

    在游戏里有想知道的事，只要问问福吉，十有八九都能得到详细且有效的回答。

    [私聊][秋画画]:福吉福吉，稽查司是不是在调查我师父呀

    [私聊][福吉]:秋老师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私聊][秋画画]:没发生什么，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私聊][秋画画]:青龙皇给我写的信里面，特意提到了我怀孕的事有没有隐情，像是在暗指蛊女秘籍

    [私聊][秋画画]:今天御医给我看诊又提起蛊女秘籍，毒王还说我师父不可能看过蛊女手札，更不可能传授蛊女秘籍

    [私聊][秋画画]:我都听迷糊了

    [私聊][福吉]:秋老师有没有发现姜狐死亡这件事的疑点

    [私聊][秋画画]:啊？

    [私聊][福吉]:不知道是不是作为抚养庇护金桂的报酬，总之，一面之缘的楚流韶选择死前把武学词条继承给秋老师你

    [私聊][福吉]:而身为秋老师师父的姜狐，却没有把自己的词条继承给你

    [私聊][秋画画]:可能是师父觉得自己的死状会很难看，不想让我看到，所以选择一个人赴死，才没有把词条继承给我呢/揪花

    [私聊][福吉]:确实有这个可能

    [私聊][福吉]:但结合另外几件事来看，就不太可能了

    [私聊][福吉]:姜狐死讯是由刑堂总教习传达给稽查司，然后系统通知给玩家

    [私聊][福吉]:半月前，百寨之人前往刑堂索要姜狐遗骸，但最终带走的只有部分遗物和一罐骨灰

    [私聊][福吉]:刑堂总教习说，是姜狐临死前要求他将自己遗体火化，原因正是不愿让人看见自己过于丑陋的遗骸

    [私聊][福吉]:所以事实上，除了刑堂总教习，没有人见过姜狐的尸身

    [私聊][秋画画]:但是我师父没有死遁的必要啊？

    [私聊][福吉]:据被拘押的司极云说，姜狐曾向自己透露过他并非真正的姜狐

    [私聊][秋画画]:我要是没记错，司极云好像是因为挑唆被抓的？

    [私聊][福吉]:他的话确实不能尽信

    [私聊][福吉]:但百越稽查司恰好收到过类似的举报信，而且写信人是已经销声匿迹许久的探花王寐之，也就是千面盗贼

    信中，千面盗贼坦言自己先前好奇寻梦蛊姜狐养的蛊虫，于是想要借来一看，但当时遇到别的事耽搁了。

    后来他借刑堂的猫儿一用，在姜狐的卧房里陆续放了数个面具。

    之后的事情，就是那些面具出现在皇宫里，最终导致他冒充王寐之的事情暴露。

    千面盗贼简单说了这些事情，开始说起自己三年前冒充王寐之刚到秦淮时的往事。

    一天夜里，他在秦淮河边赏月，遇到在河边抚琴的姜狐。

    两人聊了没几句，姜狐莫名其妙地告诉他杨相与明云宫勾结一事，接着像是顺口一提，提到了他们陷害前户部尚书一事。

    千面盗贼说自己没把这些当回事，直到前不久，明云宫东窗事发，他才想起这些，顺便举报了前户部尚书的旧案。

    [私聊][秋画画]:哇，师父真厉害，那个时候就知道这些事了

    [私聊][福吉]:……

    [私聊][福吉]:秋老师不如思考一下他怎么知道会这种事情？

    [私聊][秋画画]:呃

    [私聊][秋画画]:擅长掐指一算的正义使者？

    [私聊][福吉]:他很可能是这些事情的相关者

    [私聊][秋画画]:哦哦/揪花

    [私聊][福吉]:稽查司内部，大部分人认为姜狐是裴闻衣，少部分人认为姜狐是苏云心

    [私聊][秋画画]:啊？我记得青龙皇说过，千面盗贼可能是裴闻衣或苏云心

    [私聊][秋画画]:哦对，当时千面盗贼没有说前户部尚书一案是从姜狐口中得知的

    [私聊][秋画画]:咦，感觉哪里怪怪的

    [私聊][福吉]:秋老师的感觉很准确，所有的信息都来源于千面盗贼的一面之词，姜狐究竟有没有做过这些事，我们暂时还不清楚

    写完那些解释自己如何得知前户部尚书一案是冤案的内容后，千面盗贼笔锋一转，写下自己最近调查出的怪事。

    他去百越调查姜狐的过去，发现在蝶娘子去世后几年内，都没有人见过姜狐。

    当姜狐再度出现在众人眼中时，整个人像是从拙石变成了美玉，不仅精通书法琴艺，还练就了绝佳的蛊术，甚至能够自编武学功法。

    有人说这是女神显灵，点拨了姜狐，于是百寨人开始对女神庇佑的姜狐推崇有加。

    千面盗贼认为，姜狐应该从那个时候起就已经被人替换了。

    至于到底是谁在假冒姜狐，千面盗贼没有在信里写出自己的推测。

    [私聊][秋画画]:抛开事实不谈，怎么就不可以是废柴逆袭呢/揪花

    [私聊][福吉]:……

    [私聊][福吉]:秋老师愿意这么想，也不失为一种美好的期盼

    [私聊][福吉]:根据秋老师所说的情况来看，青龙皇应该倾向于认为假冒姜狐的是苏云心，而千面盗贼则是裴闻衣

    [私聊][秋画画]:我还是不太懂，司极云为什么无缘无故要说师父的事呢，他们两有仇怨吗？

    [私聊][福吉]:嗯……

    [私聊][福吉]:秋老师不好奇姜狐当初为什么要栽赃千面盗贼吗？

    [私聊][秋画画]:咦，你这么一说，我确实有点好奇

    [私聊][福吉]:千面盗贼在姜狐的书房里放作为千面盗贼标志的面具，面具却是适合秋老师的大小

    [私聊][福吉]:当时，姜狐就已经面露不虞

    [私聊][福吉]:我推测后来千面盗贼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姜狐卧房里放那样的面具，姜狐被彻底激怒，这才决定报复千面盗贼

    [私聊][福吉]:总结起来，千面盗贼和姜狐之间的矛盾焦点就是秋老师/笑

    [私聊][秋画画]:啊？不至于吧

    [私聊][秋画画]:那司极云又是怎么回事

    [私聊][福吉]:司极云总是差人送礼物给秋老师，而且这些礼物都是送到刑堂梨花院去的

    [私聊][福吉]:对姜狐来说，司极云这样的行为恐怕比千面盗贼还要能惹恼他。不出意外的话，姜狐已经报复了司极云

    [私聊][福吉]:司极云不是忍气吞声的人，他现在揭穿姜狐，可能是因为他最近才被姜狐报复

    [私聊][秋画画]:司极云送个礼物而已，我师父有这么小心眼子吗/揪花

    [私聊][福吉]:姜狐此人确实有些人如其名……况且他还喜欢秋老师，对他来说，秋老师不仅是他的宝贝徒弟，还是他的小娘子

    [私聊][福吉]:秋老师可以试着以姜狐的视角来看待整件事：徒弟爱玩经常不回家，和徒弟有点暧昧的男人还挑衅似的总送礼物到家里来，完全不顾忌他的存在。对了，他的徒弟还为了金银玉石和这个男人独处一室过几次

    [私聊][福吉]:仔细想来，姜狐应该报复的人是一切的起源秋老师才对/笑

    [私聊][秋画画]:不应该！

    [私聊][福吉]:嗯，确实不应该

    [私聊][福吉]:全部都是npc的一厢情愿而已

    [私聊][福吉]:说了这么多，秋老师其实完全不必在意他们，就当听故事吧

    [私聊][秋画画]:那还是要在意一点的，毕竟是我师父/揪花

    金銮殿内，身穿稽查司官服的少年面带微笑。

    瞥见私聊频道的新消息时，他笑容加深。

    话是这么说，但秋画画一旦被其他事情吸引注意，立马就会忘了之前说过要在意的人。

    [私聊][福吉]:我现在在京城

    [私聊][秋画画]:什么，福吉居然能离开秦淮？

    [私聊][福吉]:我只是大部分时间在秦淮，并不是一直都在秦淮，也不是地缚灵/笑

    [私聊][秋画画]:哦哦

    [私聊][秋画画]:那福吉为什么来京城？

    [私聊][福吉]:今天升职稽查司异人属六品稽查使，不再是秦淮稽查小队队长，而是新成立的维序队队长

    [私聊][秋画画]:维序队？

    [私聊][福吉]:职责是负责应对玩家与npc混合犯罪。比如说，玩家杀死白名npc，npc会刷新，因此，有些玩家会花钱请npc杀害npc，也就是买凶|杀人

    [私聊][秋画画]:啊？虽然我没干过，但我感觉这是很合理的玩家操作，原来这样做是违规行为吗？

    [私聊][福吉]:并不是。这部分内容属于符合现实法规的玩家体验内容，同样的，青龙王朝为此做出应对也是符合相关法规的

    [私聊][福吉]:实际效果类似于增加了这方面的游戏难度

    [私聊][福吉]:如果玩家有能力，也能够左右青龙王朝改变法规，降低这方面的游戏难度

    [私聊][福吉]:我个人倾向于规范玩家行为，所以我会推动青龙王朝不断增加律法规定，直到每个人都得规规矩矩的，游戏环境比现实世界还要文明和谐

    [私聊][秋画画]:那游戏的乐趣何在！

    [私聊][福吉]:把混乱变得秩序就是我的游戏乐趣所在/笑

    [私聊][秋画画]:不似好人言/刀

    [私聊][福吉]:秋老师的游戏风格很胡来，说不定哪天就成我的查案对象了

    [私聊][秋画画]:不要嘛/嘤嘤

    [私聊][福吉]:秋老师不如试着阻止我这么做？

    [私聊][秋画画]:可以阻止吗，要怎么阻止？

    [私聊][福吉]:左右青龙皇的意志

    [私聊][秋画画]:不要，那样的话，我岂不是成了祸国妖孽/刀

    [私聊][福吉]:那就只能从我入手了/笑

    [私聊][福吉]:事先声明，这种关乎我个人兴趣的事情，就算秋老师对我撒娇，我也不会心软的

    [私聊][秋画画]:我懂了

    [私聊][秋画画]:福吉你不是不能主动攻击玩家嘛，好像也没听说你出手过，我猜你应该不擅长打架吧，那我打到你愿意改变想法不就好啦

    [私聊][福吉]:武力胁迫我吗，确实是个好办法

    [私聊][秋画画]:干嘛说得这么难听嘛，武侠游戏的规矩当然是拳头说了算呀

    [私聊][福吉]:看来以后外出得让白骨跟着

    [私聊][秋画画]:那我多摇点人来揍你们？

    [私聊][福吉]:玩家寻衅滋事也归稽查司管，秋老师是来给我们送业绩吗

    [私聊][秋画画]:那我还能怎么办嘛，我可不想在游戏里做守法公民/揪花

    金銮殿。

    有侍卫急匆匆走到龙椅旁，低声向青龙皇报告着什么。

    福吉一边留意着青龙皇的神态变化，一边和秋画画聊天。

    [私聊][福吉]:放心吧，秋老师，我不会那样做的

    [私聊][秋画画]:那你刚刚还说得有模有样的！

    [私聊][福吉]:因为有些好奇如果我那样做的话，秋老师会怎么对我

    [私聊][福吉]:除了撒娇就是暴力抗拒，完全没有想过和我交流/笑

    [私聊][秋画画]:……

    [私聊][秋画画]:原来还有交流这个选项吗

    [私聊][福吉]: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是很重要的，秋老师的哥哥没有教过你吗

    [私聊][秋画画]:没有

    [私聊][福吉]:是吗，作为哥哥，他稍微有点失责

    [私聊][秋画画]:可是这种事和我哥哥没有关系吧/揪花

    [私聊][福吉]:教导弟弟妹妹是哥哥的责任，他应该负起责任的

    侍卫和青龙皇说了几句后，青龙皇眉头稍蹙，朝堂众大臣议论纷纷。

    福吉目光放虚，思考了会秋画画的哥哥面对秋画画时会有的心理活动。

    [私聊][福吉]:抱歉，刚刚忘记考虑一个重要因素

    [私聊][福吉]:秋老师的哥哥应该是想过要好好教育秋老师的，但秋老师太可爱了，他很容易就心软了，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私聊][福吉]:这么想来，秋老师能养成现在这样的性格，真是件不容易的事

    [私聊][秋画画]:昂？我现在的性格不是相当真诚善良吗？

    [私聊][福吉]:只论真诚这一点……秋老师对能取悦自己的男性来者不拒这件事，秋老师的哥哥知道吗？

    [私聊][秋画画]:……

    [私聊][秋画画]:我又不是圣僧，稍微有点抵挡不住诱惑，没把持得住，怎么了嘛！

    [私聊][秋画画]:花花世界迷人眼，我只不过是短暂地迷路了！

    [私聊][福吉]:就我个人而言，是能够理解秋老师的。不过，秋老师的哥哥恐怕不这么想

    [私聊][福吉]:秋老师不收敛一点的话，秋老师的哥哥估计很快就发现端倪了

    [私聊][秋画画]:谢谢福吉提醒！不过没事的啦，哥哥绝对不会发现的，他对那种事情完全没有兴趣，所以也不会往那种方面想的

    [私聊][福吉]:是吗

    [私聊][福吉]:那就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