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第576章
鲁缪轩不动声色垂下眼帘, 心绪微有紧绷，却没怎么生气。
作为鲁家人，就必须做好面对坎坷情路的一切准备，而就现在这种程度, 已经好出他的预想太多。
吃得了苦、耐得了寂寞, 才能抱得道侣归。
作为乘黄一族, 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红宴：“哟，这妖修有点意思哈，他的眼睛和小甲、小乙的真实眸色一样漂亮, 怪不得会合喜喜眼缘。”
鲁缪轩：“……可以了, 你闭嘴。”
再这样下去，就算这丫头是个器灵, 他也要忍不住动手了。
正盘坐在楼青茗识海内的佛洄禅书闻言, 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重新阖上眼帘。
他不屑地哼出一声, 就他这种程度也敢欺负他庇护的器灵，是不想要爪子了吧。
比斗台下, 古喜喜带着陶季等人去观战台上，与窦八鑫打了个招呼，就与连翘几个坐在一起说着话。
古喜喜身上的亲和力很足，哪怕他们刚刚见面不久, 也没用多长时间, 就将几人顺利拿下。
陶季契约的几只灵兽从灵兽袋钻出来后, 一开始是陶季身上趴一只，连翘身上趴一只，剩下的那只胆子比较大，往古喜喜身边走了两步。
古喜喜轻笑一声, 将小东西抓过来顺手撸，然后没过多久，陶季与连翘身上的那两只，也跟着一起趴了过去。
连翘：……
陶季：……
这些小没良心的，真是平白给他们养得这么好了。
而一侧，窦八鑫在听他们寒暄完后，便顺口询问：“你与昌坦的交集多吗？”
连翘回答：“以前关系不错，自从……就偶尔联系，大多时候就待在各自洞府内发呆，但见面也未曾间断。近些年由于我突逢失忆，他也离开了太许小世界，就断了联系。”
窦八鑫见他面上似有担心，安慰道：“青茗那边也只是怀疑，等她醒来你们就一起配合着试探一下就行，你也不用多想。”
连翘颔首，又问：“昌坦人呢？”
“他之前受了伤，正在客房养伤。”
连翘漂亮的异色眼眸眨了眨，搭在膝上的手指在利爪之间反复转换，面色平静，眼神却是蠢蠢欲动：“可用我提前试探？”
若是误会也就罢了，若为真实，他现在就能挠花那位冒名者的脸。
窦八鑫不甚在意：“若你坚持的话，我没意见。”
连翘将手指停留在利爪的模样，端量了一会儿，颔首应声：“那我就还是等少宗主一起，会小心行事。”
楼青茗这次在比斗台上待着的时间很长，前后共待了半月。
等她再次醒来后，只觉一身清爽。
她这次禅意感悟的收获很大，识海内停驻已久的禅池终于有了拓展，而禅意本身更是有了数量上的扩充，以及颜色上的变化。
本就漂亮至极的紫金禅意，此刻变得更加清透轻盈以及鲜活，让人在看到之后，一眼就忍不住沉迷其中，忽视其中暗藏的危险。
佛洄禅书仔细观察了这些禅意半晌，满意颔首：“还算不错，恭喜。”
楼青茗欣喜笑道：“也要多谢佛前辈的教导。”
说罢，她就睁开眼帘，先与旁边一直为她护法的鲁缪轩道了谢，之后又看向指间的戒指，见莫辞还未醒来后，不由叹息。
这次的时间确实长了些，所幸戒指就在身边，，能够随时监测，她的心也就有了底。
与裁判修士交纳了占用比斗台的天数费用，楼青茗又与走过来的窦八鑫行了一个礼，询问：“喜喜呢？”
若锦兴奋地飞到楼青茗肩头坐下，细声回应：“之前喜喜感觉饿，就带着乖宝他们出去觅食了，带着陶季他们一起。”
楼青茗的动作顿了顿：“四师兄已经到了啊，这么快，走，咱们去与他汇合。”
鲁缪轩看着几人离开的身影，若无其事地跟在其后，再然后，就见一道身影从楼青茗丹田内窜出，那个与楼青茗有八分相似的小女娃正趴在楼青茗肩头，眨着双漂亮的大眼睛，笑盈盈看着他，招呼：“前辈，快走啊，咱们一起去看您的好朋友啊，就差能拜把子那种，哈哈。”
鲁缪轩：……
有什么办法能让她闭上一会儿嘴，他有些小急。
楼青茗根据与乖宝他们的契约感应，一路准确前行，期间她荡开酒韵涟漪，看着昌坦房间内，依旧保持着与她离开前，入定姿势一动不动的昌坦，在心中反复思忖。
佛洄禅书询问：“怎么样，这次有多少把握？！”
楼青茗：“肯定没有依依在时的把握大，但可以尝试，不行就还有回宗之后的最后一轮确认，无碍的。”
苦厄城的灵食街上，古喜喜带着乖宝、金卷它们两个从街头吃到街尾，眼见着街头那家又将灵食准备好了，他们又一转头，重新再吃过一轮，全程没有停歇。
直到通过契约察觉楼青茗醒来了，他们才一改之前巡街般的架势，寻了家最合乎楼青茗口味的食肆，进去点好烤鸡灵酒，就坐在包厢内静心等待。
乖宝坐在桌上，用尾巴卷着茶盏，小口小口地品着灵茶，小声感慨：“茗茗出来得太快了，我都没有吃饱。”
古喜喜：“差不多有了三四分饱就行了，想想口袋里的灵石。”
金卷耷拉下眼皮：“所以现在干什么比较赚灵石。”
乖宝：“要么丹、要么器，而且是越珍稀越好……”
在他们旁边，陶季听着几人的对话，是又羡慕又嫉妒：“小师妹的运气真好。”
他若也契约到了这种大胃口的妖修，他应早就花完了身上家当，能够寻到理由回家去了。
哪里用像现在，好容易契约了一个修为高的连翘前辈，结果人家的毕生心愿也不过是给自己建上一个山峰的鱼塘。
真是怎么省钱怎么来，完全违背了他想要挥霍灵石的最初梦想。
并不知陶季有什么梦想、只知道他花钱太大手大脚的连翘：……
今天也是在努力不为契约者带来负担的一天。
没过一会儿等楼青茗赶来后，包厢内的气氛终于热烈了起来。
楼青茗在询问过陶季那边的近况后，就将视线转向连翘，感激说道：“此番就劳烦连翘师兄了，也有可能是我想多，故而此番只是验证。”
连翘抬头认真看她：“少宗主既然提出，就定有自己的理由，不知我能否得知？”
楼青茗对此没有隐瞒，她直接就将昌坦身上的光晕异常说了一遍，最后道：“我想着，见面之后的先期就由师兄来，我们观察，之后若有异常，我们一齐配合。”
连翘颔首，果断应声：“我知道了。”
原先还有些轻松的心情，瞬间沉重，想着他们曾与彭悟一起相处的时光，他面上的郁色不自觉地加重了一些。
陶季看在眼里，却没有多言。在他看来，缅怀故人、心疼旧友，都是一种正常的情绪，只要不再像之前那样又是心魔、又是失忆地轮番来，就完全没有问题。
他随手取出一高摞的盘子放在他与连翘中间，往连翘方向推了推，之后便转身给其他三只妖修加菜去了。
连翘侧首，看着身边一高叠的、比他人头都高的白鳞鱼盘，不由抽了抽嘴角，虽不知这家伙又是什么时候出去偷偷采购回来的，但还是低头认真地吃了起来。
窗外有风吹过，带来芬芳的灵花香气。
逐渐地，包间内的气氛开始松缓，就连原本心间的晦涩，也跟着逐渐疏散。
鲁缪轩坐在古喜喜的身边，侧首与古喜喜传音说了几句，古喜喜当即抬头看他，大力点头。然后还不等鲁缪轩弯起唇角，就见她嗖地一下窜到了楼青茗身边，去与她小声低语去了。
红宴：“喜喜的动作真快，这就是投怀送抱吗，哈哈。”
鲁缪轩：……闭嘴！他再说一遍闭嘴！
昌坦这次入定的时间比较长，他在醒来时，先感受了下自己的身体状况，之后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传音玉简，阅读最近一段时间的消息。
而后，他的神色便逐渐沉凝，眼底快速闪过悲切。
楼青茗在并蒂涟漪视线中看着他分别取出传音玉简，给人回讯，等发给她的讯息抵达，才收回视线，取出玉简。
之后她就抬头看向比斗台上的古喜喜等人，与对方约定了见面的时间与地点，等台上进行最后一轮战斗的连翘也下来后，便看到众人已经聚集到了一起。
有与楼青茗相熟的修士便大声询问：“楼小友，明天还来吗？”
楼青茗好笑摆手：“不来了，准备离城，咱们有缘再见。”
观战台上一片惋惜的唏嘘，却也有最近刚到比斗场、没有见过楼青茗上台的修士表示不解。直至楼青茗一行离开，才有人给他们解释楼青茗这段时间在比斗场创下的连胜记录。
此时，苦厄城内，由于花阿州世俗界的扫尾已经全部完成，城内的修士数目已经开始减少，开始恢复城内人数的正常水平。
乖宝甩甩尾巴，询问：“咱们也要离开了吗？”
古喜喜点头：“对啊，该离开了，在这个地方待的时间，也够长了。”
若锦就笑：“你这是迫不及待地想去其他地方赚钱了吧。”
古喜喜拍拍肚皮：“我这是正常需求，也有这个能力。”说罢她就转身，看向最近与她一起行动的乖宝与金卷，“放心，等我赚到钱了，有我一口肉，就有你们一口汤，保准大家都能吃饱。”
金卷满足应声：“好，咱们就这样说定了。”
乖宝：“要赚灵石，要多多地赚取灵石。”
一行人说笑着，很快就回到了他们居住的客栈，来到约定的包间，此时昌坦早已等在了里面。
“昌坦师叔，您出关的时间正好，我们还准备最近离开呢，看来是不用惋惜无法辞别。”
“那梓师叔他们尚未出关，看来这次是赶不上了。”
“昌坦师叔你现在伤势修复得如何？”
众人一经进去，就七嘴八舌地活跃起气氛。
昌坦的目光在隐有幽香的古喜喜身上看了一眼，轻声笑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们不用担心。”
说罢，他就看向已经走到近前的连翘，随之起身，俯视身前。
昌坦的身形高大，连翘却是纤细的少年身形，此刻两人站在一起，仿似暗潮涌动，有种仿似势均力敌的强大气场。
连翘与昌坦对视了一会儿，漂亮的异色眸子倏然弯起，用肩膀撞了下他，笑道：“许久不见，昌坦。”
昌坦慢条斯理地回撞，哼声笑道：“你的失忆症状好了？这可真是个好消息。你都不知道我之前几次过去看你，感觉你整只猫都似傻了一样，留影石我还录下了几枚，你要不要看。”
“滚，现在就拿出来给我销毁。”
等连翘看过昌坦那几枚所谓的留影石，将之一股脑儿地全部收入储物袋后，方才气恼开口，“我都这样了，你还将我就留在这里，连个遮风避雨的地儿都没给我留，昌坦你没良心。”
昌坦哼笑：“我带走了你几次，你就跑走了几次，这事儿可不怪我。再说，我若真没良心，你栖身的那棵巨木枝干上，就不会加设阵法，让你个蠢猫有个遮风避雨的地儿。”
连翘展颜，又与他怼了几句，方才开口：“你的伤势如何了？变出原形给我看看。”
昌坦懒得搭理他，身子一侧就坐在了桌旁，并示意连翘到一旁落座：“差不多就行了，别得寸进尺。”
熟悉的人，熟悉的相处方式，让连翘仿佛回到了曾经彭悟尚在的时光，心情都不由放松下来。
当然这种放松也只是一息，之后又不动声色绷起。
之后，等众人入席后，连翘便按照之前与楼青茗等人商议的那般，与昌坦一起回忆起了往昔，进行了多方位试探。
包括但不限于回忆、、动作，等，在此期间，昌坦的每一句回复，都与连翘记忆中的毫无二致。
尤其是在古喜喜喷有吐真药水的前提下，众人对此更是深信不已。
毕竟那药水可不是他们随便在外买的，而是由鲁缪轩倾情提供。
眼见连翘将杯中的灵茶一饮而尽，终于弃茶换酒，饮用起了灵酒，楼青茗就知他是认为昌坦没有问题了。
而根据其光晕判断，昌坦也绝非夺舍，楼青茗不禁舒出一口气，等他们的话题告一段落后，开口：“昌坦师叔，我还有一事，不知您是否能为你解惑？”
昌坦笑吟吟看她：“什么事，你但说无妨。”
楼青茗便将他身上光晕的怪异之处阐明，最后道：“我听连翘前辈说的，您的本体可绝对不会这般。”
昌坦听到这里，也似诧异了一下，他认真思索后，开口：“如果真有缘由，我猜应是我在无涯小世界历练时，曾偶得过一截树心，将之炼化了的缘故吧。这件事峰主也知道，并非我胡乱编凑，你们之后与她验证一下便知。”
楼青茗：“那树心可有剩余？”
昌坦遗憾摇头：“并无，但是上次在兰阳海时，那位奇怪的大能出现时，我曾感心间涌动，感觉是与对方有些关系，只是不知对方根脚。”
楼青茗眸光闪了闪，至此，虽还有许多地方没有弄明白，但基本的误会都已暂时理清，之后的用膳时间，众人吃得和乐融融。
乖宝趁着间隙，询问：“昌坦前辈，您要与我们一起离开吗？”
昌坦想了想，道：“我稍后去看看那梓的状况，看他是否还需要帮助。若是不需，咱们就一起离开。”
连翘抬起手中的酒盅，与昌坦对碰，两人相视一笑，后一饮而尽。
仅从当初楼青茗的少宗主大典上，他们在彭悟的头颅出现时的激励反应，就能看出他们一行人当初的感情深刻。
现在连翘在阴差阳错下，有了新的契约者，昌坦也有了想要契约的目标，他们这是都已相继走出，也算有了不错的结果。
连翘心中如此感慨着，就在眼见着饭局即将收尾之前，与昌坦传音：“听闻你想与百兽峰的峰主契约，需不需要我为你走走少宗主的路子，让你得偿所愿？”
百兽峰的峰主是楼青茗的老祖，他应该能够透过既明、白幽等人的关系，敲动边鼓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若是昌坦与贺楼凤君签订契约，那么届时的契约图腾与条款，就能直接证明昌坦的身份，为昌坦取得少宗主的信任。
如此，也算一举两得，并帮上昌坦一把。
却不想昌坦听到这里，却是笑道：“不用了，我的目标并非是做峰主的契约植修，契约者我有彭悟一人足矣。”
“哦？那你是想什么？”连翘眯起眼睛，不是很明白。
昌坦侧首看他，眼底是幽深与野望的混杂，在笑意的遮掩下，看不清晰，但他给连翘的传音中，却是每个字音都吐字清晰：“是做峰主的道侣。”
连翘很明显怔了一下，他怔怔地看着他，似是没有反应过来。
昌坦见此，不由轻笑：“你应是由于之前的失忆，缺漏了一些消息。虽我与峰主之间确实有不少距离，但人嘛，总要给自己设立点目标，你说是不是？”
连翘眨了眨眼，半晌敛下睫羽，长声叹息：“……你小子的胃口还挺大。”
昌坦以为他是被自己震到了，也没有在意，只是笑道：“当人遇到自己心中所喜，总要胃口大一些，才能达成所愿。”
连翘颔首：“你说得没错，那我们就都向着曾经定下的道途，一起前进？”
昌坦理所当然颔首：“这是自然。”
待到此间饭席用毕，众人约好了离开时间，便各自离开去城内进行最后一轮采购。
连翘离开包间，与陶季一起到楼青茗的包间小坐。
楼青茗将结界启动后，又在包间周遭荡开了一层并蒂涟漪遮挡，之后才开口道：“连翘前辈，您是当真确定了？”
毕竟之前在包间，她看到连翘连着饮用了不少的灵酒，应是确定无疑。
却不想在听到这个问题后，连翘的表现与之前全然不同，他直接开口：“我觉得他是假的，不是昌坦。”
楼青茗动作一顿，询问：“何以见得？”
连翘：“昌坦曾经说过，他们一脉与其他同族不同，因为生长之地土质变异，他们的修为越高，会拥有的感情就会越发稀薄。虽然等他修至化神，就能从他们的传承中解锁出草木道韵进行领悟，但其实以他们那片生长之地的同族而言，是更加适合无情道的。
“也是因此，他很早就确定不会寻找道侣，只准备等他们那片族地中，若有新生灵智诞生，就将之挖回来收为弟子，作为后辈培养。”
所以在他一直以来的认知里，昌坦是可能再寻一个契约者的，也有可能半途转走无情道，却绝对不可能寻找道侣。
这个消息，除了他们这些彭悟曾经的妖修，就没有人知道。
而现在，当初的那批人就只剩下了昌坦与自己。
连翘放在膝上的手掌，再次在手与爪间变换：“我刚才猜测，他可能是由于炼化过其他植修的树心，状态有了改变。但刚才我在与他传音的过程中，有询问过他道途，他竟是完全未能听出来。”
楼青茗颔首，并出声安抚：“我知道了，你也不要多想，反正在你们离开宗门、被传送至灵石秘境时，昌坦都没有传出陨落的消息不是吗？”
在御兽宗，长老以下弟子留存的是灵魂玉简，长老以上修为的，则会再多留下一份魂火。
若在灵石秘境开启前，昌坦并未陨落，那么其后，他一直在贺楼凤君身边，就更加不可能会掉包。
陶季也道：“没错，你手中留存的昌坦的传音玉简，也没有出现失讯的状况，他的生命定然无忧。”
楼青茗：“所以若昌坦当真是假，就只会有两种情况。其一，昌坦早在与凤君老祖相识前，就已经被掉包，否则无法解释，凤君老祖会对身边人辨认不出来的状况；
“其二就是，昌坦是在这次离开凤陵城、出来办事后，被掉的包。”
陶季：“我更倾向是后者。”
楼青茗：“我更倾向是前者。”
连翘不解：“为何？”
楼青茗不自在地摆弄着自己腰间的熏球，轻咳开口：“因为这个昌坦，早就已是老祖的入幕之宾，与连翘前辈所说的状况完全无法吻合。”
连翘：……
陶季：……
面对两人直白的视线，楼青茗若无其事垂下眼睑：“我先给老祖发个讯息。”
然后做好凤君老祖从凤陵城，直接杀过来的准备。 w ,请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