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节
而秦伞舒并不为所动，继续下潜。
八米……九米……十米……
他猛然停在了十米的位置。
倒不是因为触底了，更不是因为心脏病突发，而是他感觉自己的脚尖在划水时踢到了某个硬硬的东西。
好在有水流作阻力，倒也不是那么的疼，放在日常生活里那就是能抱着小脚指头哀嚎大半分钟的剧痛。
秦伞舒疑惑地回头望去，身后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于是他用手电筒照了照。
如果按照恐怖片里的一贯套路，这时候绝对会伴随着一声恐怖至极的音效，然后唰地窜出一大张鬼脸把观众吓一跳。
奈何这并不是恐怖片，所以……出现在秦伞舒视野里的，竟然是一只巨大的船锚。
这只船锚大概是从某艘轮船上面拆下来的，它歪斜着凿在污浊的河泥里，整个锚身上锈迹斑斑，下半部分还缠绕着大量的水草，显然被丢在这里已经有不少年头。
两根潜水绳系在船锚顶端的圆环上，朝着不同的方向直直延伸而出，糟糕的能见度令其看上去仿佛不见其尽头。
也就是说极有可能这湖底里藏着两具尸体么？
秦伞舒想了想，凑上去近距离端详，很快便发现了其中的苗头。
尽管两根潜水绳材质是相同的，但明显看得出其中一根是最近才绑上来，另一根不仅颜色更淡，而且上面也和船锚一样落了些许淤泥。
秦伞舒想都没想，果断放弃了“考古”，调转方向循着那根看上去较新的潜水绳游去。
值得庆幸的是，湖底的地势总的来说都还算比较平整，外加上或许是作案团伙比较懒的缘故，让秦伞舒没游出多久就找到了潜水绳的另一端。
可能也就距离船锚坐落处都不到七八米的样子，潜水绳的另一端直直没入湖底，而在其上，还压着一堆旧冰柜破浴缸之类的重物，一只被泡至浮肿苍白的手隐隐从中伸出。
看来这就是尸体没错了。
不过——
秦伞舒稍微目测了一下就知道光靠自己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把尸体弄上岸。
压在上面的重物太多他一个人不好抬是一方面，以及他还得带上一把能将潜水绳割断的刀子。
念及至此，秦伞舒双腿一蹬，整个人即刻上浮。
与此同时，湖岸边，叶山隼人突然发现自己手里的绳子不仅不再传来稳定拉扯的感觉，反而还一点点松了下来。
“咦？”
正值惊讶之际，水声响起，一颗脑袋从水面下窜了出来，把湖边众人吓了一跳。
“是我。”
秦伞舒从水中爬起，吐出一口浊气平复了下呼吸，甩了甩头上不断落下水珠出声道。
“怎、怎么样，发现什么了吗？”叶山隼人赶忙问。
“算是吧。”秦伞舒也懒得绕弯子，“我找到了尸体埋着的地方，但上面堆了些东西，我一个人肯定是弄不开的，而且尸体也被潜水绳给拴住了，所以我现在需要一个帮手，最好是心理承受能力稍微强大一点的那种。”
“……”
“……”
“……”
此话一出犹如林俊杰开大，刹那间全员静默。
秦伞舒基本也能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毕竟看侦探小说和亲自去做侦探是两码事。
小说里情节就算再怎么悬疑可怕，尸体也不会从屏幕里由文字具现化跳出来邀人……虽然现实里的尸体也不会咬人就是了。
但看侦探小说你可以看着文中的主角各种装逼各种料事如神，在尸体面前一通有理有据地分析令犯人原形毕露。
可换成在现实里，勇于直面尸体的人都是少数中的少数。
更何况还是一具泡了有十天半个月苍白肿胀的溺尸。
最终还是叶山隼人举起了手。
“我去吧。”
“不行！太危险了！”
他话才刚出口就立刻遭到了来自三浦优美子的反对。
“放心，危险算不上，顶多对个人游泳技术有一定的考验。”
秦伞舒竖起一根手指讲明道。
“下潜深度约七米，下来的人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帮我搭把手把重物搬开……噢，还有就是帮忙打一下手电，如果怕看了晚上做噩梦的话也可以把眼睛闭上，等到我把尸体挖出来之后我会拍你一下，在心里默数三秒后就可以把眼睛睁开了。”
“我明白了。”叶山隼人点点头，他安慰似地拍了拍少女的肩膀，“没问题的，只是搭把手而已。”
“那隼人你一定要小心。”
三浦优美子几乎是泪眼婆娑了，颇有小妻子送丈夫上战场的离别伤感。
“放心，我会的。”叶山隼人认真地说。
另一边，秦伞舒已经从背包里翻出野外求生刀，拿在手里随意耍了两下后一把握住，冲着众人扬了扬道。
“走了。”
第79章 开棺有惊喜
“来，叶山你拿着这个。”
将手电筒交到叶山隼人手上，秦伞舒一手求生刀一手塑料袋，轻车熟路地穿过湖岸边丛生的水草。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第一次下水的时候他还需要对着手机里的照片比对上老半天，而第二回直接就是老司机上道了，根本无需多余的对照。
从之前上岸的位置重新下水，秦伞舒一边往前游一边头也不回道。
“一会儿水下我没办法开口讲话，所以一切看我手势行事，然后就是刚才我说的，你只需要负责照明和搭把手就可以，没什么技术活，甚至可以把眼睛闭上，等我把尸体刨出来了我会拍你一下，在心里默数三秒就可以睁眼了。”
秦伞舒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问题吧？”
“我明白了。”
叶山隼人紧紧地抿着嘴唇，看上去明显还是有些紧张。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夜幕下，两名男高中生拨开黑波，缓缓游至沉尸湖湖心正上方偏西的位置。
“就从这里下去了。”
秦伞舒说着把手里的塑料袋上下大力曳动了几个来回，让原本扁平褶皱的袋子里被新鲜空气所充满，然后从袋口处一把握住，制成了一只建议的气球。
同样的塑料袋叶山隼人手里也有一只。
二人对视了一眼，双方微微点头。
“三~二~一~开团！”
秦伞舒嘴里喊着奇奇怪怪的口号，当“团”字落下瞬间，他大吸一口气，猛地一头扎入水下。
而叶山隼人紧随其后。
同一时间，两道粗壮而呈妙脆角式扭曲锥形的气泡群冲入水下。
叶山隼人在下水的第一时间便打开了手里的防水手电，本想着给秦伞舒照明前路，结果尴尬地发现湖水的透光度压根不支持他这么做，充其量就是能让他自己看清前面游着的秦伞舒。
还好秦伞舒早就将尸体埋藏的位置记下。
二人一前一后下潜了约莫六七米的深度，在秦伞舒的引导下，叶山隼人终于看到了前者之前所说的藏尸处。
生锈老旧的冰柜压着残破的废弃浴缸，边上还堆了一只看起来相当古董的空调外机，底下铺着厚厚着的碎砖瓦和石子将尸体完全盖住。
唯一露在外面的是一只苍白浮肿表面有些絮状化的死人手。
“！”
叶山隼人初见瞬间只差一点点就惊叫出声，幸好他及时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这还是在水下，要是真喊出声不止是呛到水这么简单，甚至呛到的还是泡过不知道多少尸体的水。
属于是理智被迫压过了源自本能的恐惧。
秦伞舒倒是不以为意，他游过去将潜水绳用求生刀切断抓在手里，随后一只手扶着废弃浴缸的沿将自己一点点拉近，冲着脸皮抽搐的叶山隼人扬了扬下巴，示意其过来帮忙。
叶山隼人点点头。
先前强烈的恐惧情绪让他的心跳瞬间加速，从而导致了体内氧气大量消耗，以至于他不得不先拿出随身携带的“应急氧气包”探头进去缓了口气，而后才游至秦伞舒身旁。
‘先把这破冰箱弄走。’
秦伞舒用眼神和手势示意道。
‘来了。’
叶山隼人强压下内心的不适，同样以手势作为回应。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让两个人来搬动一整只大冰柜无疑是比较困难的事情。
毕竟冰柜这玩意儿本身就足够重，且外形也不是非常适合搬运的那种。
但是别忘了，这可是在水里，在水的浮力作用下，搬动同样重量的东西会比在空气中轻松一些。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来这里本来就不是为了当搬运工的，什么轻拿轻放那都是不存在的。
甚至都不需要搬起，直接推到边上去就可以了。
沉闷嘶哑的声响在冰冷黑暗的水底鸣响，传播媒介有别使其听起来分外诡异，简直如同海妖克拉肯的低语。
在两名高中生的协力下，重物被一件件推开至一旁，不过多时，压在瓦片堆上的只剩下最后的老式空调外机。
叩、叩……
在水底的小范围微光中，秦伞舒朝着叶山隼人双指叩击了两下自己脸上的游泳镜。
挖掘工作已然快要进入尾声，而他的这个动作也就意味着——我要准备开棺了。
叶山隼人顿时了然，他最后一次把脑袋探进塑料袋换了口气，然后紧紧把眼睛闭上一动不动。
一台空调外机而已，就算没有叶山的帮忙，秦伞舒也能自己一个人搞定。
水中，他有些笨拙地俯下身，握住那明明泡在水底不知道多少时间，却依然连一根水草都没有缠上的空调外机底座，腰部发力使劲一抬，看似沉重的大铁块便被拔地掀起，在以零点七五倍速翻了个个儿后落至一旁，动荡起层层河泥。
同时，掩盖着尸体的砖瓦堆中传来一阵松动的声音。
倒不是诈尸。
众所周知，人体在腐败后体内会囤积起大量的腐败气体，相当于把人吹成了一个大气球。
变动幅度之夸张甚至可以把身材瘦小的人变成一个大肥胖子，从而将人体的密度从原本和水密度差不多转变为比水密度更小。
这也是为什么不会游泳的人落水后会沉下去淹死，而同样也不会游泳的尸体却会浮在水面上的原因。
只见秦伞舒一扯先前被他切断的潜水绳，登时间砖瓦堆表面大片隆起，一具肥胖肿胀的尸体破开层层限制，自砖瓦堆下漂浮而已。
并且由于腐败气体通常都是囤积在胸腹部一块，所以浮起来时也是上半身先起，然后拖着下半身浮起。
那模样和诈尸还真有些相像。
然而好死不死的是，由于叶山所处的位置有些微妙，当尸体上浮时，那浮肿冰凉的手指不可避免地在其左肩上刮擦了一下。
不算重，但在水下这样的环境，是没有人能拍出岸上时的力道的。
所以这份接触自然而然也就被精神处于高度紧绷状态下的叶山隼人理解成了是秦伞舒在拍他。
啊噢~粗事儿了……
秦伞舒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嘴角一抽便要伸手去挡，奈何水下行动迟缓。
外加上叶山隼人情绪紧绷，原本的三秒默数他充其量只数了两秒不到。
于是当他睁开眼睛时，和他近距离面对面的，是一张怒目圆睁、口唇外翻、肥头大耳、面目可憎的可怕鬼脸。
“唔啊啊啊！！！咕噜咕噜咕噜！！！”
第80章 对老弟召唤器进行一个反召唤
湖岸边，雪之下雪乃等人还在静静等待着。
三浦优美子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的样子浑如一只想下水但又不敢下水的猫猫，几乎快要把自己憋成一尊望夫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