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无法抑制的杀意
敌人的目的很纯粹，并不花多余的力气，也许他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洛娅去的。
而从刚才还处于守势，已经完成准备应对面罩男攻击的安塞尔也顿时慌了神，不仅是吹奏的魔音彻底走了调，环绕在安塞尔身边的凤凰也发出极为不协调的嘶鸣，而后化成浑浊不清的原力团块消散开来。
“住……住手！”
安塞尔舌头打结似的发出大叫，而表情却僵住了，似乎感受到那份凌厉，她的两腿颤栗地摇晃，最终踉跄地朝着面罩男侧边的方向开始倾斜，然后狠狠地摔在地上，尖锐的石片擦破了她的脸颊。
而此时，洛娅则高高扬着眉毛，瞳孔睁到了最大，她警觉地向后退了半步，身子也簌簌地发起抖来。
洛娅的心里擒着复杂无比的心情，她自生来即是出类拔萃，拥有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才能，所以，她无法忍受现在的自己如此窝囊的德性，当心跳不断失控，视野的光景化成野兽疯狂的在怒吼。
身为东之苍龙的自尊永不停息地在脑海沸腾，尽管，如今的自己所剩下的也只有那令人可悲的自尊心了。
洛娅厌恶像个脆弱的孩子似的躲在安塞尔身后受她的保护，但是就这样毫无顾忌地勇敢冲上去与之交战也是万万不能，尽管她也许能够轻松击败敌人，但是她不敢出手，她不能动杀意，她甚至不能够发怒。
这正是洛娅所违反了来自‘誓约’的条例，如果洛娅开始自我放纵而无意触发了誓约的诅咒的话，便会像当时一样陷入无意识的杀戮，这并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关键是现在这里并没有能够阻止自己的人。
这份矛盾的心情，也让洛娅感到由衷的痛恨，她面色阴沉地喘着气，并用手抚着胸口。
而这时候，风声响起，面罩男没有任何迟疑的冲了过来，即使他们只隔了一段不足四米的距离，他开始疯狂蓄力，暴虐惊人的雷光顺着他的肩部集中在右手掌上，形成了极为刺眼的高光。
青紫色的电流化成无数细线围绕着他的边缘处起舞，有如利刃的压迫感，袭卷四周。
时间开始凝滞，洛娅的脑子却轰然一响，她屏住呼吸，竭尽力气移动着僵硬的身体，摇摆的瞳孔悄然裂出几条黑色的细缝，心脏不停地被重震，并伴随着阴冷的感觉像是浇灭了身体里所有的火焰。
只见洛娅忽然站直了身体，瞳孔的颜色骤然变得深黑，并包覆起被染成黑色的原力开始迈步向前。
“——什么！？”面罩男发出急促的惊呼，仿佛激流冲破了心脏。
随着他那朱褐色的瞳孔瞬间收缩，原本平静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有些苍白。
杀意，他本能的感受从洛娅周围释放的杀意，如同肆虐的无形暴风般，那仿佛能凝结出鲜血的血腥味徘徊着，浓浓不散，这是双手沾满鲜血的修罗才能散发出的味道，令他感到深深的忌惮。
而在杀意提升了同时，洛娅自身的原力也在提升，以远远临驾于他的程度开始直线飙升。
骤然传来的危机让面罩男浑身汗毛乍起，咬了咬牙，顾不得身体前冲的惯性，伴随着灼热的电流穿过空气带起大片的火花，面罩男利用蛮力扭转的身体来使自己停下，面朝洛娅的方向，腰部传来的一阵咔嚓声，这让面罩男的表情顿时变得极为苍白，但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她急忙与洛娅拉开了距离。
面罩男感到畏怯了，在移开了几十步的距离后，依然目光严峻地挤着眉毛。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见洛娅依然一语不发，她目光昏暗地向面罩男一步步地走去，她步伐很沉重，仿佛巨人踩踏地面，每走一步，所留下的脚印都足以往地下凹陷十几公分，在直观的感受着这股骇人压力，面罩男的步伐也一步步地向后退。
注视着那双眼睛流露的令人畏惧的杀意与惊人的戾气，面罩男感觉全身上下仿佛被什么来自远古的凶兽给盯上似的，充斥了彻骨的寒意，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在心中环绕，整个人的意识都快要被这种威压给碾压成碎片。
会死，绝对会死，逃不了，赢不了。
简单的四句话就好像发了狂的在内心窜动，而这股窒息感仿佛要将他活生生勒死似的，一瞬间，连任何反抗的意志都将丧失，他心有余悸地将五根手指用力捏着拳头，却总显得有气无力。
此时，摔倒在地的安塞尔缓缓从地上爬起，她面色发凉地看着周围的一切，脑袋顿时一片混乱，仿佛思绪跟不上状况，只是茫然地仰望着洛娅那被染成黑色的背影。
她全身都笼罩着无比邪恶的气息，但这种气息与其说邪恶，不如说充斥着绝望。
紧接着，安塞尔也很快意识到状况不对，来不及擦掉脸颊的血迹与泥垢，慌忙朝着洛娅跑了过去，当包裹在洛娅周围的一层黑色原力像阴冷的火焰灼伤了安塞尔的右手，但她依然不顾一切地将手臂搭在了洛娅的肩上。
顺着肌肤传来的暖意化作一阵清流，洛娅的瞳孔很快恢复了光泽，模糊的光景化成碎片消散。
而那股强烈的杀意也在刹那间收敛，其消退的速度之快，仿佛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一般，刚刚的一切，好像都只是幻觉，洛娅也恢复了意识，她的眼神缓缓变得柔和，转头看向安塞尔：愕然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见安塞尔温柔地摇了摇头，洛娅这才将目光移向表情胆怯摇摇晃晃地站在远处的面罩男的身上。
他目光狂乱地紧缩着身子，踩着僵硬的步伐不停地朝后退，而这时，他面罩的带子忽然松了，从脸部滑落。
“你是……？！”看清了他的面貌，安塞尔皱起了眉头，神色凝重地盯着男人右边脸颊诡异的蜘蛛刺青。
“可恶！！”男人面色煞白地遮住脸颊，慌张失措地转身逃走，很快就消失了踪影。
安塞尔并没有追过去，与其说没有必要，不如说没有再余力把心思放在他的身上。
洛娅无力地松弛着身体，然后坐在地上，面色苍凉地看着周围的场景，除了大面积凹陷的地面外，空中还残留着少量令人诡异的黑色尘埃，她喘了口粗气，来不及整理破碎的裙摆，突然注意到安塞尔遭受到创伤的右手。
安塞尔的整条右臂从肘部到指节都变得血淋淋的，就好像被褪了层皮，粘稠的浓沫似的血液嘀嗒在边缘处，化成一颗颗断了线的血红珍珠滴落在地面上，那些鲜血甚至染红了洛娅肩部的衣料。
她缓缓松开了搭在洛娅肩上的右臂，表情柔和地问道：“没……没事吧？”
洛娅一言不发，脸色无比阴沉地低头看着地面，她感到愧疚难安，她既没办法控制内心的愤怒与杀意，又让这种杀意放纵自己从而不断伤害了身边的人，也许，她真的不该继续留在这里？
洛娅挤着眼睛，颤抖蜷缩的手指扯着裙角，并嘴唇哆嗦的想要说什么，却是发不出完整的话语。
安塞尔极为担忧地看着洛娅的脸庞，那过度放大的瞳孔仿佛快要挣脱眼眶跳出来，她不由得紧抽着额头，一缕细汗顺着脸颊溢出，安塞尔紧张地再次抓紧了洛娅的双肩。
“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刚才的那股原力是……？”
她艰难地抬起眼帘看了安塞尔一眼，然后急忙再次把头低下，紧贴着地面“对不起……一直以来，我总是不停地给周围带来麻烦，不仅是伤害自己，也给身边的人带来伤害，所以……让我离开吧！”
“离开？去哪？！”安塞尔的眼睛渐渐变得凌厉“我是不会答应的！！”
低头注视着洛娅无比艰难地神色，安塞尔迟疑地按着洛娅的肩膀，再一次的问道。
“……你到底怎么了？”
洛娅紧咬着嘴唇，浑浑噩噩地说道：“你也许很难想象，但是……但是，我并不是个正常人，不是说心理上，而是我的身体，我的意识……已经和普通人不一样了，我没办法控制！”
正如誓约，如果洛娅所立下的誓约是为了拯救某人而击败某人的话，那么以希望颠倒过来就是绝望，洛娅将彻底背负来自誓约的反效果，这份诅咒不断影响着她的心神，让她无法克制的想要去杀人，并感到欢喜。
此时，安塞尔温柔地拍打着她的背部“停……停下，别激动！”
微微缓和了情绪，洛娅安静地低下头，如同受伤的小兔子般呆坐在原地。
在听到安塞尔的再次叫唤，洛娅苍凉地抬起头，眼神浑浊地盯着她的瞳孔。
“我身上有诅咒，名为……誓约的诅咒！”
洛娅语气苍白地咬着牙，她不打算再隐瞒了，她将自己关于诅咒的真相告诉了安塞尔。
在听完后，安塞尔的眉头凝结了数秒，脸色忧郁地抿着嘴唇，然后轻声道：“所以，这就是你所背负的诅咒，你不能对任何人乃至任何事物产生杀意，甚至不能动怒，也无法在与任何人战斗？”
“估计是的，那会令我短暂的失去意识！”洛娅纠结地皱着眉头。
当初第一次是在当年神界叛乱的时候，在解放了龙之力的同时触发了诅咒，从而形成了被染成黑色的龙之力，但是当初由于ghost事先在洛娅体内留下的力量，洛娅维持了理智，而第二次，则是在后来前往妖界，神王选拔的前几天，由于噩梦之源的诱因，令洛娅再次触发了诅咒，并直接导致了洛娅在无意识中屠戮整个狮妖族。
而且这跟龙之力还不一样，龙之力虽然会丧失理智，但是龙的本能是不断追寻实力强大的猎物，会判断眼前的目标是否弱小会使得丧失战意，而诅咒则会令她疯狂的杀戮眼前所有目标。
“我明白了！”
安塞尔忽然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道：“我还有一件事想要问你，你的实力到底是多少？”
洛娅迟疑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回答道：“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修炼过了，实力削弱了很多，但我依然处于七层解放中阶，估计……和现在的珀耳塞斯差不多吧！”
安塞尔的眉毛上挑，嘴角抽搐地抖动了几下。
“前几天你对我果然没用全力啊，没想到你实力这么强，不过……太可惜了！”
“不可惜，如果能挽回已经失去的东西的话，我情愿用我所有的力量来交换！”洛娅神色复杂地咬着牙说道，即使她明白这仅仅是‘如果’，她自抱自怨的长叹一声。
“不能战斗就不能战斗呗，战斗从来都不是任何人的宿命，所以……你也没必要强行背负起任何你不也接受的东西！”安塞尔安慰地轻抚着洛娅的额头“既然不能战斗，你就尝试与过去截然相反的生活方式！”
“什么样的生活方式？”
“什么都可以，但你得自己去找！”安塞尔眯了眯眼，然后将洛娅从地上拉了起来。
洛娅整理着心中紊乱的情绪，然后抹平衣服上的皱褶和灰尘，并喘出一口长长的粗气。
“话说回来，刚才袭击我们的人是谁？不会再来吧？”
“应该不会了！”安塞尔睁了睁眼，表情凝重地望着远处，显得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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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另一边。
男人无比惭愧地跪在地上，抬头望着站在她面前的神情威严的白发女性。
“——非常抱歉，女帝大人！”
“真难看，竟然搞成这副狼狈的模样，可别跟人说是我们北部的！”
女帝眼神冰凉，极为轻蔑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她浑身的衣物都破烂不堪，脸庞布满了灰尘，即使他身上并没有受到任何的创伤，但是他的表情和他那无法抑制的颤抖已经出卖了他。
“怎么，竟然害怕成这副样子，你到底是看见什么了，是我们要找的人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但是……她绝不是普通人……！”
“好了，你不用再说了，我真不该叫你来，太让我失望了，也许我应该让普拉当我的随行护卫！”
“大人！！”
“行了，你先回去吧，接下来会由我亲自出马，这是命令！！”男人注视着女帝冷漠无比的眼神，颤颤巍巍地咬着牙，而最终却恭敬地点了头后，带着落魄的离开了。
女帝神色烦躁地喘着气，然后急忙向着远处走去，不久便看到洛娅与安塞尔的身影。
“恩？往回走？那个方向是……索兰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