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章 幻觉
孟三夜站在那里,站了许久。
他眼睛犀利地扫过这里每个角落。
花下,屋檐下,水塘……
他把头伸到水塘边,水塘里同样没有自己倒影。
难道水塘里没有水,水也是幻觉吗?
他把手伸到水塘里。
不,不是幻觉,他的手摸到水了,那触觉实实在在。
影子到底去了哪里?
到底是什么剥夺了,此地的影子。
闹鬼了吗?
难道这里是鬼域不成?
不,很显然,这里不是鬼域,更加不可能闹鬼。
既然用眼睛已经无法判别。
他干脆闭上眼,用心仔细感受着这个空间。
空间没有风,光线照耀也没有炙热的感觉。
是幻觉吗?
人的触觉嗅觉味觉视觉,都可能出现幻觉。
比如触觉出现幻觉,就有可能错感冷暖,莫名感觉疼痛。
嗅觉出现幻觉,就会闻臭为香。
味觉,就会吃苦为甜。
而视觉幻觉,解释起来就会更加简单,也更加常见。
看到的任何东西,在眼睛看来,都只是光影。
光影的错觉吗?
光和影,相辅相成,有光才有影。
如果没有光,便没有影。
对,没有光,就没有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天,他徐徐睁开眼睛。
抬头看向天空。
问题应该出在了这片“天空”。
如果天空是幻觉,那天空之中的白光,是不是幻觉呢?
白光是幻觉。
这个念头一产生,便再也挥之不去。
天空的白光是幻觉。
“如果天空的白光是幻觉,那我该如何验证呢?”
孟三夜捏住下巴呢喃着。
“如果天空的白光是幻觉,那是不是意味着,我看到的光是假象,那是不是意味着,我现在依旧身处黑暗之中,看到的光明,只是假象?”
“怎么验证呢?”
“有了。”
孟三夜灵光一闪。
疾步来到小屋厅中,打开了放在厅中的垃圾袋。
他翻找了一会,很快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灯笼和火折子。
这里既然不能施法,火折子,自然少不了。
打开火折子慢慢吹气,火折子终于燃了起来。
孟三夜点燃了灯笼里的灯芯。
灯笼点亮了。
提着灯笼,走出屋子,低头一看。
他终于看到了自己黑色的影子。
在这恍若白昼的空间,看到自己被拉长的黑影,着实有些诡异。
黑影,随着灯笼的火苗摆动着。
孟三夜错愕又惊喜。
灯笼微弱的光,能“照耀”的景物色泽也开始变化。
原本黑色的石板地面,居然有些泛红。
他又提着灯笼,移步来到花圃边。
他看到的花,色彩也变了,红色的花,居然变成了黑色。
没错,黑色的花朵。
红色是假象,或许黑色才是他本来的颜色。
孟三夜提着灯笼在空间中慢走,灯笼微弱的光,只能照耀三米范围。
当他路过水池边的时候,忽然停住,猛然转身。
他瞳孔张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那原本清澈的池水,在灯笼的照耀下,变得血红,这哪里是一汪清水,而是一口血池。
血池吗?
孟三夜难以置信。
头皮开始有点发麻。
低头看向自己曾经插到过水池里的那只手。
那只手的手掌一片血红。
“娘的,这地方,有些邪门呀!”
孟三夜努力往身上衣服擦拭,试图擦掉手上的红色血迹。
刚擦了一会,他就再次愣住了,自己的那件狱卒衣服,哪里是什么黑色,而是白色的。
白色的狱卒衣服上,满是血红污渍和血色手印。
“尼玛!”
孟三夜毛骨悚然,骂了一句。
也顾不得什么,将灯笼放置于地,
撕扯着,几下就将那狱卒制服脱下,丢弃于地。
孟三夜撕扯的力道很大,但那狱卒制服,显然不是普通之物,居然没有半点破损。
灯笼的照耀下,这件红色斑驳的白衣上,蒸腾着一股黑气,这衣服一看,也是邪门得很。
孟三夜有些生气。
看来,自己不是现在才出现了幻觉。
而是最开始,由那金甲修士引入大阵外的屏障后,就已经被幻觉影响了。
他看着血衣,越看越不顺眼,一脚踢出,好巧不巧的,将那件衣服,踢入了血池之中,血衣一下,就沉入血池消失不见。
孟三夜踢飞了血衣,提着灯笼去检查小屋。
围绕了小屋一圈,这小屋看着倒挺正常。
又检查了茅厕,茅厕也没什么问题。
进小屋,提着灯笼,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异常。
这才算放心下来。
忽然想到了什么?
提着灯笼,径直走向监牢木门。
吱呀!
木门被缓缓推开。
哒哒哒……
随着轻轻的脚步,一个灯笼首先出现在监牢过道。
灯笼发出淡黄的微光,让原本阴冷的过道,出现了一丝暖意。
孟三夜跟着灯笼的微光,迈步跨入了过道之中。
微光中,他低着头,看着通道两侧,堆积了千百年的尘土,皱起了眉头。
灯光之中,可以看到这些尘土,散发着一股霉烟。
这些霉烟丝丝缕缕,不细看,还真看不到。
几千年来,这座阴寒监狱之中,应该会滋生出无数邪晦之气。
这些邪晦之气,如同尘埃,会一直沉淀。
脚踝以下都是,越接近地面,越是浓郁。
那丝丝缕缕的晦气,恐怕比任何毒药还毒,这要是吸久了,恐怕倒血霉应该是轻的。
这里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脏。
孟三夜脱下那狱卒制服后,发现自己的灵觉,似乎灵敏了不少。
他忍住不适,继续向前走。
终于走到了一个监牢门口。
不,准确说是监牢口,因为他发现,这里的监牢前,都是铁栏,没有门。
也不知道,当初囚犯是如何送进去的。
这监牢顶的石梁,阴刻着一个九字。
这里应该就是九号监牢。
他举着灯笼,看向九号监牢。
淡黄的光,穿透了铁栏。
监牢里,终于不再漆黑一片。
隔着铁栏,看到的,是一个庞大的身影。
那身影不像人形。
孟三夜仔细看去,露出了怪异的表情。
这监牢里,居然关着一头牛。
那头牛,如山一般,站在监牢中间,闭着眼,一动不动,仿佛在养精蓄锐。
牛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它,眼睛半睁了一点,露出一线精芒,又漠不关心的闭上。
这头大牛,虽然是头牛,孟三夜依然能感受到那道精芒里,含带的高傲。
孟三夜没有想到,看到的第一个囚犯,就那么特殊。
尽管它似乎很高傲,对孟三夜这个狱卒,不再多看一眼。
但他却感觉,这牛似乎很是虚弱,难道这也是错觉?
孟三夜知道,能关在这里的,显然都不是简单的人物。
他并不在乎这牛的漠视,徐徐迈步,来到了八号牢房的门口。
八号牢房里,是一个模样邋遢的老头。
老头闭目盘坐,已经秃顶,脸上都是沟壑纵横的皱纹。
他很瘦很单薄,仿佛只要一阵微风就能把它吹走一般。
不过即使闭目,这老头身上,自有一股高手气度,让人望而生畏。
孟三夜打量着他,他却没有半点要睁眼的意思,或许是不屑看这小小狱卒一眼。
这老头,过去应该是个了不得的高人。
不过此刻,却给孟三夜一种快要油尽灯枯的错觉。
这八号的囚犯,终于正常了一些,比较符合孟三夜预想中囚犯的样子。
孟三夜举着灯笼,向前走。
看向了七号牢房,这次再次颠覆了孟三夜三观。
七号牢房里,居然关着半个人。
没错,真是半个活人。
半个脑袋,半个身体,一只手,一只脚。
那半个人,单脚站在牢房的中央。
是个男人,像是被什么利器,从头顶往下,一分为二,只剩下了左半边。
从他的半张脸,可以判断,他完整时,应该是个很英俊的男人。
男人的一只眼睛,很是冷漠,仿佛没有丝毫感情,面对孟三夜的查看,他眼珠都没有动一下。
此时,那人侧身切面,被一层黑雾笼罩着,倒是看不到内脏和血腥的画面。
孟三夜只惊讶了一小会,就收回目光。
这个世界,有太多疯狂的事情了,不值得惊讶太久。
他目光看向六号监牢。
这次监牢之中,躺着一个红衣女人。
这女人是个光头,光头上有九个戒疤。
说是尼姑吧,又不太像。
她身材极好,一身红衣,颇为暴露大胆,露出胸前大片的白腻。
她单手撑着脑袋,闭目横卧着,如同一尊卧佛。
但胸前的白和露出的大腿,却怎么看都不像一个佛,充满一种诡异的诱惑。
令人感觉怪异的是,她的面部,却给人一种宝相庄严的感觉。
那种宝相庄严,不是慈和,不是温和恬静,而是一种高高在上,藐视众生的疏远感。
最诡异的是,她的眉心,有一道裂纹,类似手脚干裂的那种裂纹。
孟三夜心中纳闷,到底这里关押的,就没有正常的了吗?
他看向五号牢房。
这牢房里关押的,就正常了很多。
是一个男人,样貌普普通通,毫无特色。
这男人的姿势,也是普普通通。
他靠着墙坐着,一腿伸直,一腿屈膝,显得很是随意,仿佛靠墙坐在自己家门口,看风景。
正是这份随意,却与这里氛围,格格不入。
孟三夜看向他,他也看向孟三夜。
两人目光接触,却没有擦出任何火花。
那人的目光,似乎没有任何攻击性。
虽然没有攻击性,孟三夜却不太舒服。
对方仿佛在看一只蝼蚁,自然无所谓攻击不攻击。
我消灭你,与你无关。
就是这种感觉。
孟三夜收回目光,不由感慨,这里关押的果然都是大佬,普通都普通得那么不凡。
继续查看下一个牢房。
四号牢房里,是一个女子,这女子头上有两只尖尖的角,像两个朝天的锥子。
孟三夜第一印象,以为是龙女,仔细一看,那角却是黑色的,最尖处,还透着锋芒。
不像人族,有些像是妖族。
女子一身黑衣,身材极好,她有一张柔和的大瓜子脸。
此时,正抱着胳膊,衬托着胸前的硕大,背靠在墙角。
察觉到孟三夜的打量时,女子猛然扭头,眼中射出一道厉芒。
像是一只被困在笼中,受伤的母狐狸,龇牙咧嘴的,却不怎么吓人。
尽管她很凶,但也掩盖不了她身上那种妩媚的气质,和她身上强者的傲气结合在一起,充满异样的魅力。
很显然,她应该不喜欢被人这么凝视。
女子眼中厉芒,仿佛化成实质。
“嗡……”
厉芒扫过,孟三夜仿佛听到了自己的耳鸣。
这里如果不是封天狱,孟三夜绝对会被这眼神杀死。
三号牢房,是空的?
不!没空。
抬头看牢顶上,倒立着一个黑影,黑影背对着外面,除了轮廓,什么都看不清。
轮廓也看不太清,很是神秘的样子。
在这不能使用法力的空间,也不知他怎么做到倒立的。
二号牢房,是个书生打扮的人,应该是儒门的修士。
但这书生,却蒙着眼睛,似乎是个瞎子。
孟三夜看向他,书生也没有任何反应。
但书生高妙的气质流淌而出,让人有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
一号牢房,是一个坐着就有三米高的巨汉。
他身躯蜷缩在牢中,低着头,头被夹在两膝之间。
牢顶对他来说太低,头根本无法抬起,也不方便扭动。
就他一个人,就塞满了牢房的空间,手脚变形交错在有限空间里,半点动弹不得。
不对,应该说是个巨妞。
孟三夜细看,才发现是个女的。
她赤着脚,身上穿着红白相间的兽皮,四肢很壮硕。
也不知最开始,是如何把她塞进去的,这空间对她来说,真是太憋屈了。
狭小空间里,巨妞不能扭头朝外,只能低头,斜着一只眼睛,看牢外。
巨妞发现有人在打量她。
单眼一瞪,她挤在铁栏上的手臂肌肉,猛然一鼓。
铁栏发出咯吱咯吱刺耳的挤压声。
这是警告。
孟三夜表情平静,不喜不怒。
他将全部囚犯都看了一遍后,苦笑了一下,心中嘀咕:
‘这层没有,难道在其他层,看来做任何事,果然不能光凭运气。’
没错,孟三夜是带着任务来的。
这次,他要来这里,目的就是拯救一个人。
在他的系统之中,还有个任务栏,此刻的任务栏里写着:将月近水从封天狱救出,奖励十万点惊讶值。
至于月近水是谁,孟三夜也调查过,她是百年前中土域年轻一辈的风云人物,通魔教圣女。
一百年前,突然失踪。
孟三夜所获得的信息就那么多。
不过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不管对方是谁,完成系统任务,获得惊讶值,就足够了。
当然,系统任务,不是他进来此地的全部理由,这只是其中一个重要原因。
看过这一层所有囚犯,发现,没有自己要找的那个月近水。
孟三夜提着灯笼,重新返回了小屋。
当孟三夜离开后,监牢里响起一个沧桑的声音。
“奇怪了,这次新来的狱卒,居然没穿那件衣服,没有那件衣服的保护,他恐怕在这里坚持不了多久!”
“那小子居然提了个灯笼,有点意思,以前的狱卒,恐怕都没见过我们的样貌吧!”这是一个冰冷的男子声音。
“你们说,他什么时候会疯掉?”这是一个粗声粗气的女声。
“我赌最多三年。”冰冷男子声音。
“不,我赌半年。”粗声粗气的女声。
……
孟三夜坐在小屋前屋檐下,将灯笼吹灭,放在身侧,这灯笼以后可能还有用处,里面的灯油得省着点用。
后背靠着小屋柱子,低头思考起来。
“暂时计划没有什么遗漏,先将这里探查一番再说,最好能找到人,月近水不在这一层,或许就在上两层。”
孟三夜心中思量完,缓缓起身。
扭头看了一眼花圃,花圃里的花,不知何时,又开了一朵。
看着那朵花,他没有摘的打算。
他总感觉这花有些邪门,本能的有点抗拒。
将灯笼重新点燃。
提着灯笼,推开木门,再次穿越监牢过道。
这次他没有观察停留。
直接走到铁门前,手摸到了铁门上,手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赶紧抽开。
烫?
不,不是。
抽开手后他才反应过来,门上传来的不是滚烫,而是一股极寒。
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这种寒意,倒不是无法忍受。
他之所以抽手,只是一种本能的保护反应。
很显然,这门的材质不简单,应该是一种特殊的寒铁。
再次摸了上去,这次有了准备,没抽手。
侵骨的寒意,让他身体情不自禁抖了一下,不过还好,还能承受。
向一号牢房口的铁栏看去,发现色泽和这门的材料差不多,显然应该是一种材料。
这么多珍贵材料。
孟三夜两眼冒光,突然再次有了偷门盗铁的冲动。
最后他还是打消了那个念头,正事要紧。
拿出钥匙,插入钥匙孔洞,扭转两圈,只听咔一声,顺利开了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