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相逢微时
（一）
无瑕知道，既然有了第一次的麻烦未果，那么接下来的麻烦必定会接踵而至。
她本身倒并不惧怕这些所谓的麻烦，然而这毕竟关系到安安的命运，还是谨慎为上的好。
思来想去，无瑕决定带着安安重返人间。那里，毕竟天高地远，即使天尊想要追踪，毕竟也需要时间。
就这样，无瑕带着安安来到了凡间。俗话说“大隐隐于市”，看似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所在。
在无瑕与武帝的“巧遇”中，无瑕只是略微施展了一点身手，就马上获得了这位皇帝的大加赞赏。不仅马上封她做了护国圣女，还特意赏赐了一座规模宏大的宅邸给她。
无瑕并没有推辞，有了这座居于闹市之中的大宅，便有了安身立命之所。
以后，安安就可以在此安心修炼，就算是上届的追兵真的到来，恐怕到那时，安安在她的悉心调教之下，也早已有了自保之力。
只是，无瑕没有想到，追兵来的竟是如此之快。而且，来人还是自己的熟人。
“真的值得吗？”
一身黑衣的男人周身释放着冷峻的凛冽之气，声音十分低沉。
“值不值得，只在我心。”
“真的不能放手？”
男子声音难得有了一丝温情，应该还想做最后的争取。
无瑕轻轻摇头。
“那我们？”
“动手”二字并没有说出口。那是他无法说出口的字眼儿，几万年的相识相知，她永远是他心中的白月光。这两个字他永远不可能说出口。
“无需。”
无瑕太了解他，了解他对于自己的情愫。对于他的感情，她不能够回应。对于他的包容，她却不能心安理得。
这么多年以来，无瑕与他之间，到底有多少亏欠，早已经计较不清。他从不与她计较，然而她却不能够不放在心上。
这一次，终究不能再有所亏欠。
无瑕右手微抬，一股七彩光芒自指尖溢出，慢慢凝聚成一颗晶莹而流光溢彩的光球，悬停于半空之中。
与此同时，她的左手运功，一股庞大的气浪自指尖冲出，瞬间将漂浮于空中的七彩光球击碎。
无瑕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嘴角溢出一抹鲜血，额头也渗出细密的汗珠。
说时迟那时快，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几乎在一瞬间发生。黑衣男子待到明白过来发生什么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与她两个人的实力本在伯仲之间，他不知道这一次为什么要派他执行这项任务。
他本心是不愿意的。不伤害她，是他做任何事情的底线。他本想拒绝，可是转念一想，派他也好。
派他总好过派别人。至少，他总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护她周全。他并不是不相信她的实力，只是他太过在意她，不愿意她冒哪怕一点点微乎其微的风险。
他叫做暗夜。是行走于黑暗之中的煞神，一切妖魔鬼怪、牛鬼蛇神在他的面前统统无法遁形。
他和她，相识于微时。彼时，他只是人间一个相貌丑陋，不受人待见的遗弃孤儿。
即使在孤儿村中，他与其他的孩子也丝毫无法形容。那些招人怜爱的孤儿，总是清洁得干干净净，穿戴得整整齐齐。
每天跟在老学究的身后，咿咿呀呀的学着那些他们并不懂得却强行背诵的文章。
那些齐整的小孩儿，他们的生活目标似乎只有一个，那就是等待着哪位家境富裕的好人大发慈悲，将他们收养回家，晋身为小姐少爷。
从此脱离苦海，改了身份，换了门庭，步入他们向往的世界。
然而，这其中暗夜却是个另类。他从不介意自己身处哪里，他每天穿的邋里邋遢，终日逃课流连于爬树掏鸟窝一类的游戏中无法自拔。
他并不寄希望于有人收养，相反他还十分讨厌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他想不明白，他就是他。他的命运只能掌握在自己手中，为什么要让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来决定？
因为他的另类，老师们都不喜欢他，其他孩子们也都有意或无意的孤立他。
这些他虽然不是很在意，但是在心底深处总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失落。在晚上或者是节日等一些特殊的日子里，他的内心还是会感到那么一丝丝的孤单。
直到他遇上无瑕。
他至今都还记得，那一天是元宵佳节，平时这种节日他是不会参与的。节日或者不是节日，对他来说日子都是一样的，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庆祝的地方。
只是那一天，因为与她的相遇，却对他有着非凡的意义。他至今仍然十分清楚的记得，当他透过黑压压人群的缝隙，撞上无瑕那双清澈透底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晶亮的光芒，照亮了从此以后的人生。她与他一般年纪，一样孑然一身。
只是，她又与他截然不同。她身上着白衣，气质清冷，好像月宫仙子般不食人间烟火。
可是这样的她，却偏偏让他觉得无比亲切。
他着黑衣，褴褛中透着阴寒之气。这样的他，从没有谁愿意搭理。然而，她却不同。她不介意，是那种真心的不介意，这一点他无比确定。
看惯了太多的白眼，他早已能够分辨出真情或假意。只是，过往的生活，他所有的遭遇，让他几乎一度以为自己永远不可能会碰到真心以待的朋友。
直到那一个元宵佳节，在漫天缤纷的烟花里，在万千形态各异花灯的照耀下，透过一重重一道道黑压压的人群，他看到了她眼底的真诚。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就是如此奇妙。有些人的相识相知只肖一眼，便是推心置腹，天长地久。
自从那日之后，暗夜便有了人生第一个朋友，此后他们有了更多的来往。他从她那里得知修炼的事情，为了追赶她的修炼进程，他夜以继日勤加练习，不敢有丝毫懈怠。
在这条布满荆棘并不好走的路上，暗夜却从未曾感觉到过苦与累。他知道，他所有的辛勤都是为了能够追随她的脚步，跟她站在同一片天空下。
为此，哪怕就是再苦上十倍百倍，千倍万倍，他也不觉得苦。因为她就是他的动力，这个动力足够支撑他克服所有看上去似乎无法克服的困难。
他与她，共过患难，也共情过悲欢。他为她，受过多少伤，他早已不记得。
时间长了，暗夜对无瑕的情愫慢慢发生了变化。那些沉淀的友情慢慢却浓浓的发酵，终于酿成爱情的美酒。
然而，暗夜发现，无瑕对他却不是同样的情感。随着两人慢慢长大，无瑕对待万事万物的情感似乎变得愈发淡薄。
当暗夜兴致勃勃的谈论着他最近发现的好吃的、好玩的、激动的、兴奋的、悲伤的或是高兴的事情时，无瑕不再表现出与他相同的情绪。甚至，她没有了普通人的感情。
她变得淡淡的，对人、对物、对事，对所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