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章 挥剑向南洲（16）驯服
餐厅。
中间的餐桌上，一水儿的龙西特色，菜色丰盛，极其罕见。
沈清寒闷头扒饭，偶尔夹几筷子青菜，肉是一口也没动。
四周围了满满一桌子人，但是都和她保持了一定距离。
“兄弟，吃肉，这是基地里新来的龙西大厨做的！船上冷冻了好多！”坐在沈清寒旁边的天狼看不过去，用公筷帮她夹了两个蹄髈，两个鸡腿和一些牛羊肉片和油炸小酥鱼。
沈清寒刚刚见底的碗，一瞬间高高堆起。
她垂眸盯着碗，腮帮子鼓动着，把小酥鱼嘎巴嘎巴一口气全吃了。天狼瞬间松了口气，其实刚刚他夹完菜的瞬间就有点后悔，害怕洞妖不喜欢。
“话说回来，兄弟，你——，和南面联系了吗？”天狼看着少年白嫩的侧脸，问出了大伙儿都关心的问题。
龙王不会和他们这些水手对接，船夫是他们唯一的接头人了。
沈清寒点了点头，掏出随身携带的皮质本本，写了一行字。
〖他会放我们通行，不需要过路费，但条件是带上富豪独子，说是要深入交流一番。我同意了，有我在，费贺不会有事。〗
离得近的天狼，在她写完的瞬间，就变了脸色。
“看来，他确实是冲着钱来的，费贺这小子怕是要吃些苦头了，哼，深入交流，军火头子，富豪独子，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有什么可交流的——”
天狼也不吃饭了，他扒拉扒拉寸头，起了身，在桌上挑了满满两大碗各色各样的菜式，亲自端到楼下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眼，看了看对面那位，然后继续低头干饭。
“咳咳咳——咳咳咳——”
一旁蛇夫不知怎么的被呛到了，脸色爆红，眼泪汪汪的，山魅赶紧给他递了杯水，顺手拍了拍背。
蛇夫惊得跟兔子似的，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怒视着山魅。
“卧槽，你有病啊！”
山魅一脸懵逼，没好气看他一眼，直接照脑袋给他了一个大逼兜。“狗咬吕洞宾，不识你山爷爷的好心——”
众人默默翻了个白眼，表情十分的无语。这俩活宝，在这位面前找抽呢。
嘎吱一声。
椅子挪动的尖锐声，再次响起。
山魅的表情僵住了，蛇夫捂着头，偷瞄了眼。
只见洞妖端着碗筷，去了甲板。
蛇夫顿时冲一旁的山魅，山鬼和山魈挤了挤眼。
“敢不敢，跟上去？”
三人心神一抖，瞬间摇头。
蛇夫冷笑一声，脸上全是不屑。
“嘁——胆小鬼，你们不去，我去！”
他悄悄挪动椅子，蹑手蹑脚跟了上去。
只是，蛇夫没走两步，就感觉耳边猛然传来一阵阵嗡鸣颤动之声，他甩了甩嗡嗡作响的脑袋，不解地看向身后众人。
“你们，刚刚听到什么声音了吗？”蛇夫脸色有些泛白，额头冷汗直冒。
所有人眼神疑惑。再次摇头。
龙女上下打量他一眼，抿着唇，皱了皱眉。
“你没事吧？是哪里不舒服？让阿冰给你看看！”
蛇夫眉心夹得死死的，长达3秒的高频赫兹的口哨声，他确定自己没听错。
这种声音，他可太熟悉了！因为他之前遇到过。
那是蛇夫参加的唯一的一次地震灾后搜救工作，当时满目疮痍的救援现场，就响起过一次，搜救犬循着声源，带着他们找了过去，扒开废墟之后，果然在里面发现了幸存者。
可是，这里为什么会响起这种声音。
蛇夫强忍着耳膜刺痛的不适感，几步冲到了甲板上。
然后，他就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甚至于以后几十年的睡梦中，他都能重复梦到这幅惊骇的画面。
蛇夫全身血液瞬间上涌到头皮，眼底是死死的恐惧与骇然。
紧跟其后的一行猎鹰队员也全都骇然失色，集体吓傻在了原地。
夜色初降，腥咸的海风袭来。
甲板上，洞妖身着一身宽松的白衫，如同诡谲多变的夜妖一般，赤着脚，懒洋洋地坐在甲板上，晃悠着脚丫。
他手里的筷子还不时夹着大肉块往水里丢，正是天狼刚刚递给他的那一碗。
而在她脚下，张着血盆大口，正在猎食的，是一群数量多达五十条的巨齿大白鲨族群。
为首的那只体积足有其余大白鲨的三倍，像极了族群首领，洞妖喂的便是这只。
所有人心头狂跳，脸色骇变，惊惧得一时竟然连呼吸都屏住了。
微凉的海风在浮动，轮船在夜色中急速南下。
而那些恐怖的巨齿大白鲨族群也在随船南下，没有阻碍轮船的正常运行。
山鬼面孔惨白，僵硬着步子，慌忙转身去了楼下。
若是洞妖被大白鲨给拽下海了，那他们就全完了。
陆战霆说不定会毙了所有人。
魔鬼为什么会称为魔鬼，是有原因的。
他从来都不是，在洞妖面前所表现出来的那副和善样
沈清寒微微一愣，喂鲨鱼的动作，稍稍停顿了一下。
就在她回过头的短短一瞬间，山鬼已经带着天狼和费贺，气喘吁吁从楼下狂奔上来了。
密密麻麻的大白鲨和猩红的血盆大口，瞬间让费贺和天狼面皮子倏地一抖，心头骇了一跳。
费贺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眼前疯狂的一幕，全然超过了他对人类与这种深海之王的清晰界限认知本身。
鲨鱼是残暴的，嗜血的，巨齿大白鲨尤甚，更别提一整个族群了！！！
费贺的三观，瞬间崩塌，又碎裂，聚拢，直至逐渐重聚成型。
费贺那时候在想，他，可是洞妖啊。
他是能把uwr90改装成武装直升机，并且加于狂风巨浪的风暴眼之中，轰杀了一船暴徒的可怕存在。
对他来说，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费贺嘴唇紧抿，没有说话，但是他的双手在颤抖，没来由的那种。
费贺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在听到山鬼那句“队长，洞妖要被鲨鱼给吃了”的时候，眼圈瞬间一热，脑子里浮现的都是少年被一张张血盆大口吞噬入腹中的血淋淋画面。
费贺一口气不带喘狂奔了上来，看到的就是少年和大白鲨亲密互动的惊悚场面。
他喉头艰难动了动，盯着少年乌黑的脑袋，怔怔出神。
费贺在想，这个人的脑袋里，究竟还有多少惊世骇俗的想法。
超越了人类正常思维的那种，超越了时代壁垒，打破常规与人类局限性的那种。
一旁的天狼同样头皮发麻，心神惊惧。
他说话的语调一直在颤抖。““洞妖——你，知道自己干什么吗？”
沈清寒闻言，转过身来，回头看了一眼。
好家伙，一双双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大气儿不敢喘一声，就好似她是什么可怕的怪物似的。
她看着小脸惨白，吓坏了的一群人，还是收回了脚。
人又重新站回了甲板上。
〖我和这条大白鲨，有着很深的渊源。这一点，费贺是知道的〗她指着发愣的费贺，冲着天狼比划道。
沈清寒在解释，她知道这些人在乎自己，不管是因为陆战霆的命令也好，还是基于战友情也好，她都心领了。
一旁的费贺见少年指着自己，一时间呆愣愣的。
他手语学了个半吊子，少年所要表达的意思，他只懂三个字——他知道。
天狼皱眉，看向费贺。
“费贺，洞妖说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费贺：“啊？？？”
一群人虎视眈眈的，将目光转移到了费贺身上。
费贺一脸茫然，沉默一瞬，然后就想起了少年之前在起居室的落地窗前，在他耳边说过的话。
〖你知道奇迹号上的尸体，都去哪儿来吗？〗
费贺的脑海轰地一下，炸开了花。
他浑身毛骨悚然，脑袋机械地点了头。
“我——，好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抬眸盯着少年的背影，嘴唇蠕动，喉头发硬。
“洞妖他喂过它们很多很多次，具体多少次，我就不知道了！”
那要看奇迹号上死了多少人了，费贺漆黑的桃花眼直勾勾望着那头大白鲨，心中如是想着。
沈清寒摸着大白鲨的手，顿了顿，随后唇角微微翘起：〖大白，以后在瓦达海的海岛附近遇到他，记得帮我照看着点。〗
大白鲨似乎是听懂了，朝费贺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费贺瞬间遍体生寒，一股凉意嗖地一下直接窜到了脑仁上。
猎鹰一行人听了费贺的解释，瞬间恍然，齐齐松了口气，扭头再次朝洞妖的方向看了过去。
沈清寒却是回头看了眼费贺，正好和男人看过来的视线，猝不及防的撞上。
她拍了拍巨齿大白鲨的脑袋。
它瞬间欢快的甩起尾巴，兴奋地在海里转了转圈，朝沈清寒频频点头要肉吃。
沈清寒摇了摇头，又在它硕大的脑袋上拍了好几下，指了指南边的方向。
〖南边有肉，去吧，我的同伴，一条和你一样的王，会在那里等着你们。要懂得避开猎人的刀枪，知道吗？大白鲨王？〗
大白鲨点点头，看的身后所有人一阵唏嘘不已，蛇夫捏了把汗，坐在了沈清寒的身边。
乌泱泱一群人，也心有余悸地围了上来，不过还是离鲨群远远的。
沈清寒从口袋里掏出好几把彩色糖豆一样的东西，看向大白鲨王。
“吃吧——这是我唯一能为你们做的了！”她说着一把，又一把的挥洒而出，精准无误的瞬间落入每条大白鲨的口中，没有一条被落下。
猎鹰队员瞳孔震惊，再次被颠覆了三观。
“还有这种操作？？？”山魅瞪大眼睛，一脸的震惊。
蛇夫一把搂住沈清寒，惊喜地看着他瓷娃娃似的脸，连连称奇：“兄弟你简直帅呆了！天女散花喂白鲨，从此我蛇夫心中的神，非洞妖大哥你莫属！！！”
一旁站着的天狼，很沉默。
他看着沈清寒一次又一次的投喂动作，整个人已经变得彻底麻木了。
这就是洞妖，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一个细小动作，都是他们这些人一辈子难以企及的。
陆战霆的短信还闪现在他的脑海，天狼想了想，迅速拍了一段长达30秒的视频。
其中沈清寒投喂大白鲨的震撼画面，被他的镜头精准捕捉到了，拍的那叫一个波澜壮阔，毛骨悚然。
黑夜中，深海无人区，一张张血盆大口朝着少年和他身旁的几人张牙舞爪大张着，看着就惊悚极了，恐怖氛围拉满。
是个人看了都会觉得害怕的那种。
但，陆战霆，除外。
天狼迅速给基地里那位发了过去，配文：“行至南海群岛，洞妖驯服了大白鲨首领及其族群——”
沈清寒投喂的动作停了。但是她没有打断天狼。
而是伸出左手，嫌弃地把蛇夫带着口臭的嘴，掰向了另一侧。
身后的费贺，站在少年身后，冷峻的脸上云淡风轻，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
但，其实他内心有多混乱，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纷纷扰扰，乱作一团，不外如是了。
有短暂的那么一瞬，他落在少年肩头的眼神是暴戾的，疯狂的。
他莫名其妙的，想折断眼前这只碍眼的手。
但当他注意到手的主人，是一个熟悉的黑脸憨批后。
这种狂躁的情绪，又瞬间被他竭力压制了下来。是友军，动不得。
费贺黑沉着眸子，看着远方的夜幕苍穹，他想，他大概是病了，是心病，很严重的那种。
“这次回去之后，或许要去看看心理医生了——”费贺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上前一步，也在少年身边坐了下来。
甲板潮湿，带着一股子浓重的腥气，以及大白鲨嘴里的口臭气和血腥气，熏得费贺脑仁子疼，鼻子止不住的直打喷嚏。
他皱了皱眉，看了眼一旁的人，还是默默忍下了。
巨齿大白鲨族群，最终如费贺所愿，集体游走了。
费贺打个不停的喷嚏，总算是得到了缓解。
不过，让一船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些深海巨物居然潜伏在水底一千米的深处，一路护送轮船至华国国境线后，大白鲨首领才欢快地跃出水面，加速离去。
看方向，是通往遥远的南边
或许是无边无际的大洋 ，也或许是瓦达海的那一边——